第842章 在路上(1 / 1)
通往鄆州的寬闊官道上,一支難民隊伍正緩緩而行。
自從龍影軍佔領鄆州以後,附近幾個飽受戰火洗滌的郡縣便陸陸續續地向鄆州聚集,原因無他,均是聽到龍影軍在鄆州開荒分地,保得一方太平。
更有傳聞,凡是投向鄆州的難民,只要有一點用武之地,龍影軍都絕對不會讓大家餓著。
當然,這些難民並不知道龍影軍佔據梁山後,起出的那批富可敵國的寶藏。
如若不然,即便龍影軍再財大氣粗,到此投靠的難民再怎麼埋頭苦幹,也不可能在官軍和偽燕軍隊的夾縫中供給數十萬軍民的開支。
現在這支難民隊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堪堪有六七十之眾。
看他們衣衫襤褸、亂髮蓬鬆、一臉汙穢的樣子,的確與難民無異。
但若仔細觀察,卻可以發現,這六七十人的難民隊伍,好像大部分都是青壯之士,且以男丁最多。
並且,雖然這支隊伍儘量壓著腳步,走起來緩慢萎靡,但時不時仍可以看到其中有些許人步伐沉穩,腳步闊大,混不似周遭難民那般無精打采。
這時,被夾在隊伍中間的一名鬍子拉碴的男人側頭對身邊一人低聲道:“殿下,還有八十多里,就到鄆州地界了。”
被喚作殿下的人,也是一身汙穢,頭髮蓬鬆,拄著一根柺杖被人攙著磕磕碰碰地在人群中前行,兩隻眼眶中空空洞洞,竟然是一個雙目被剜的瞎子。
這人,自然就是李鈺等人心心念著的棣王李琰了,向他說話那人,也不是別人,而是李鈺的大哥霸王花徐慕白。
當日李鈺南下之後,徐慕白便依著安排,提著金弓盧飛雪的人頭,帶領十幾個得力干將一路西行,重到澄城縣壺梯山,拜見了隱居在那裡的棣王李琰。
當李琰撫摸著金弓盧飛雪那顆已然腐爛發臭的頭顱,禁不住地嚎啕大哭,之後聽到徐慕白將李鈺的想法告訴之後,便即欣然答應。
只一天功夫,他便召集了壺梯山上的舊部,與徐慕白一道化作逃難的難民,一路向東而去。
綿延千里的路程,他們足足走了二十餘天的功夫,這日終於快到鄆州地界了。
李琰拄著一根柺杖在地上磕磕碰碰找著路徑,一邊沉聲道:“嗯,一路辛苦徐將軍了。”
雖然只短短一句,但徐慕白聽來卻鼻頭一酸,視線放放在李琰那裸露在外滿是血痂的雙足上。
若說辛苦,他們如何能夠與李琰相比?
現在東都洛陽、西京長安都在偽燕賊軍手中,他們要想從澄城縣不遠千里趕赴鄆州談何容易。
為了不引起賊軍注意,李琰主動提議將眾人偽裝成逃難的難民,一路步行到鄆州去。
既然是難民,自然不能騎馬,不能坐車,甚至連壺梯山上一應財物輜重盡皆捨棄,只帶了便於攜帶的一些物品,就這麼扮作難民徒步向東行去。
其餘人大部分都是青壯之士,又久經行伍,步行千里當無問題。
但棣王李琰卻是雙目已被盧飛雪剜去的瞎子,且以前備受折磨體力本就不行,這半個月的步行,實際上已經快到了李琰的極限了。
徐慕白平時大大咧咧,但此刻卻無比誠摯地對李琰道:“在殿下面前,末將哪敢說辛苦。”
李琰淡淡一笑,渾不介意滿布血痂的雙足隱隱有新的血液滲出,拿著柺杖在地上一刻不停地點著,邊走邊道:“我聽聞現在的濟陰郡,已經不在官軍的控制之中了,龍影軍駐紮鄆州,應該知道濟陰郡的具體情況吧?”
徐慕白知道,李琰之所以突然問題濟陰郡的情況,全因他們現在正繞著濟陰北邊向東行進,所剩這七八十里地,便是繞道多出來的。
至於現在的濟陰郡,其實近幾個月一直秘密關注著此間局勢的徐慕白還是知道一些的,正因為此,他才選擇繞道濟陰向鄆州行去。
此刻聽到棣王李琰詢問,他便決定將所瞭解到的情況向李琰簡要彙報,於是道:“濟陰郡自從數月前被一把大火焚了糧倉,燒死兩萬官軍之後,便有一股神秘力量滲透到這裡,只短短兩個月的時間,現在的濟陰郡已然被徹底控制。”
李琰還在趕路,沉默了小會兒,才道:“是不是那拜月神教啊?”
徐慕白聞言一驚,拜月神教這個名字他最開始還是聽李鈺提起,他之前也尚未聽聞,沒想到眼前這個隱藏在壺梯山上的廢皇子竟然也清楚。
“不錯,正是這拜月神教現在控制著濟陰郡。”
想了想,徐慕白繼續道:“據元帥曾說,這拜月神教邪門得很,最喜控制別人心神,不是正路,著我們特意提防。幸好這邪教只在濟陰郡傳播,並未波及到我們鄆州。”
李琰聽徐慕白說完,猙獰的面上顯出一抹狠意,喃喃低聲道:“波斯邪門歪道,竟然傳到了我中土,哼哼……”
徐慕白雖然長得粗豪,但本質上也是見多識廣的人,此時聽李琰說起波斯二字,便想起遠在西域萬里之外的神秘國度。
當年他與封常清追隨在安西副都護、四鎮都知兵馬使高仙芝身側,與西域番邦勢力多有交手,對於波斯之名,也是聽說過的。
徐慕白不敢確信地再問道:“殿下是說,這拜月神教是波斯傳過來的麼?”
李琰重重點頭,道:“當年我也曾赴塞外歷練,親眼見到過這拜月神教在蠱惑人心上的莫大作用,往往可以一座村莊、一座場鎮甚至是一個城市、一個國度進行傳播覆蓋。最可惡的是,這拜月神教實在邪門的很,根本不是佛道之類的講授經義而使眾人信服,而是利用三教九流的下作手段,讓信眾迷失其中,最後成為他們的死士。”
“死士麼?”
嚴格意義上來說,李鈺也是有他的死士的,那便是所剩不多的一眾血影。
雖然血影也是會被隱龍掌握生死,但平素卻可以幹自己想幹的事兒和能幹的事兒,除非隱龍召喚或者易主,他們都無需擔憂自己的生死。
可是,如今這拜月神教,卻遠遠不是這麼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