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唱歌的地方(1 / 1)
他眼前晃過了十年前的事,血淋淋的弧線,暴雨天的隱藏,苟活,孤獨,比世上任何傷口都要強烈的劇痛...
被趕出墨家的屈辱,無法保護母親的悲痛直接絕頂到頭顱,絕望差點將他整個人撕裂。
那時他就學會了把自己跟黑暗融為一色,只有絕對的掌控,他才會稍稍放心些。
他有相信過人嗎?大概只有鏡中那位最熟悉的陌生人。
龍崽子是他唯一不想掌控的人,雖然她只是只龍,她比任何的珍寶都要具有價值,在他眼裡,她就是生物基因的最高研究資料,是錢,是權勢,是慾望。
掌握了龍的基因,幾乎等同於掌握了最高階的生物。
但就像凌刀所說的那樣,她只是個小孩子,單純地相信一切好事。
兩種錯亂交織的慾念跟雜亂的思緒,像是帶著負罪的枷鎖捆住了墨延辰的雙手,責問式的話語在審判他。
他有時會冷笑給自己聽,自己真的會在乎人命嗎?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有譴責感了?
在暴雨傾盆,雷聲爆裂的深夜,槍聲把整個墨氏莊園沸騰開時,他就不會再對那些活著的阻礙自己的人抱有愧疚了。
可她不是人,她只是龍,區別與人類的生物罷了。
墨延辰望著龍崽子那張傻乎乎的小臉,他突然感覺到頭很暈疼,只好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像是剛剛經歷了很痛苦的事。
“墨延辰?你怎麼了?”龍崽子被嚇壞了,難道就因為自己不答應墨延辰施法的事,他就要哭了?
大人...也會哭嗎?
龍靈斬的淚痕還掛在臉上,她就慌不忙地開始安慰起了墨延辰。
“你別哭了,我確實沒法幫你實現施法....但是....但是我可以幫你看到以前的記憶。”龍崽子想到了什麼,拉起了墨延辰的走,很興奮地說道:“走,回到公園那去。”
墨延辰疑惑地抬起頭,他面無表情,卻還是照著她的話做。
車輛在半夜行駛向荒棄的公園,就連工人都不敢多做停留,黃昏之後就匆忙坐車離去了。
遠觀燈打在枯草與空地上,勉強照亮著一片區域。
墨延辰帶著龍崽子來到了漆黑一片的公園廣場,周圍的光只有墨延辰的手機照明燈,他環顧四周,發覺晚上的公園比白天更詭異,更陰森,像是不小心闖入了死氣沉沉的另一個世界。
“晚上來這看什麼?”墨延辰並不會畏懼鬼神,他只是特別奇怪龍崽子想幹嘛。
不在乎危險,不在乎結果,他有時會被某些好奇勾引住,然後愈發深陷進去。
龍崽子卻揹著手,搖晃著身子,像是藏著什麼小驚喜一樣地問他:“你媽媽一般在哪裡唱歌呢?”
墨延辰冰冷的漆黑瞳孔掃視了一圈周圍,像是對此毫無感情。
他隨手指了個地方,就靜靜地立在某處。
“是這裡嗎?”龍崽子跳了幾步,到了他所指的方向。
墨延辰沒有搭話,在黑暗下他修長安靜的身姿像是鬼魅一樣,比不見五指的夜色更令人懼怕。
“那,是這裡?”龍崽子不怕他,一直帶著瑩瑩發亮的笑,望著墨延辰。
本來寧靜如死塵之地的公園內,若隱若現地,像是微風捲起了窸窣的聲響,由四周散發開來。
一陣如驪珠雅緻的嗓音,帶著美妙動人的歌聲,唱了起來:
“誰為她...牽起夜色下的白紗...,誰為她,戴上親手做的玉釵,只為那一瞬的華光,明亮,黯淡再失去她...?”
墨延辰顫動的雙眸內從黑夜轉為萬千璀璨的星河,凝視向前方,一位穿著長裙的女人身影。
夜空下溫柔地為她灑下白到發亮的花瓣,隨風環繞在她身邊,如同柔然的雪色披帛,為她的歌聲起舞,舞動著一出夢幻盛景。
“曇花,像夢,又像她...只為那一瞬的盛放,希望,淡漠再染上她..?”
女人有一頭彷彿被月色渲染的長髮,髮尾優雅地翹起,捲成圈,配合著她明媚精緻的臉龐,一襲碎花長裙包裹住她細長如水的溫柔,桃瓣似的唇微微啟口,睫毛蝶翼般的顫動,她的一舉一動都可比世上任何的絢爛綻放。
漆色的瞳孔比墨色更黑,眼裡抹上一層靜潭映月,讓她從歌聲裡向周圍的人傳達出,一種來自於寂靜深夜開放的花朵般的憂傷與惆悵。
“誰為她,牽起夜色下的白紗...?”女人唱到這,眼神婉轉地瞄到了墨延辰。
她輕笑了一聲,歪著頭,柔聲喚道:“辰辰?你來聽媽媽唱歌了?怎麼樣?媽媽唱得好嗎?”
墨延辰不由自主地漫步過去,他穿過了公園的人群,周圍的景象已經變成了林山公園最初的模樣,熱鬧的人群情不自禁地為歌聲而止步。
他伸手,極力想抓住他所失去的...
可是感覺到身邊被一陣虛幻撞到,一個小男孩的身影飛速地跑過去,抱住了女人。
男孩臉上掛著龍崽子從未看見過的笑容,比正午投下的陽光更深,更暖。
“媽媽以前就在這唱歌,噓,有人在說我呢?”林淑琴彎下腰,緊緊地抱住小時候的墨延辰,把臉貼在他的鬢邊,細細憐愛地摩挲著。
旁人的聲音不約而同地誇讚開:“唱得真好!”
“像極了歌星林曇啊!”
“林曇?就是曇花嘛,據說一唱成名後,就嫁到了豪門去,當了富家太太,哪裡還用得著到處跑演出賣唱哦!”
“曇花還真好命!”
“那不是,有錢人就看中了她一張絕色的容貌,還有那副好嗓子!”
聽到四周越來越不友好,甚至包含著不懷好意地揣測言論,墨延辰突然想掙脫開媽媽,讓他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