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劉兄之才,豈天授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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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鄧禹十分自信。

劉秀於是問道:“六經從何而來?”

“古之聖賢所著作。”

“那聖賢著作這六經之前,可曾讀過六經?”

“定是不曾讀過。”鄧禹不假思索。

“那聖人對於六經之中所著述的道理知識,又從何而來?”

鄧禹眉頭一皺,顯然有些遲疑,

未等他左思右想搞清楚答案,

劉秀早已經開口替他回答:

“聖賢在六經之中著述的那些道理知識,自然是來自天地之間。天下之大,萬物繁衍,道理無窮無盡。”

“山川河澤,鬧市街巷,南陽新野,中土長安,販夫走卒,貌美佳人……”

“一切的人或事物,都有其道理。”

說到這,劉秀頓了頓,

看了一眼明顯有些懵的鄧禹,

繼續道:“你固然是一片好心,看我每日清閒,想要以你的守則來規勸我,而我全然不聽,更想引你不再墨守陳規。”

“你總是自詡,擅長六經之中的《詩》,可《詩》有三百篇,第一篇便是‘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著述的聖賢,尚且宣揚兒女情長,你讀了不知道多少遍,依舊沒有體會其中的深意。”

“但你若心中有情,遇到了你看一眼就深陷其中的女子,自然便知道,聖賢所著述的《詩》第一篇是何用意。”

說話間,劉秀已經從床榻上起身,

伸了個懶腰,語氣有些慵懶,長舒一口氣,繼續說道:

“聖賢著述六經,其學識領悟,盡數來自天下萬物,世間百態,聖賢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

“可你鄧禹,未經世事,不近人情,如何能體會那六經之中的百味蘊意?”

“這太學,不過是長安城外的一隅之地,小的不能再小,比之長安,不過是一處府宅,比之中土,不過是一處有幾千學子的私塾。”

“比之天下,不過爾爾、”

劉秀說到這,轉過身來,原本慵懶的氣勢一掃而空,

眼神中,似是散發出俾睨天下,一覽乾坤的凜然,

看得鄧禹有些心驚,

這還是那平日睡到日上三竿,無所事事的劉文叔嗎?!

“實話告訴你,你若長此以往,只知道死讀書,苦苦鑽研那六經之意,最終,怕只能成為一個不會變通的呆子!

即便入了仕途,在官場摸爬滾打不過幾年,就得被人坑害到悽慘下場!”

“六經不過是書本,是死物,真正的大道理,在於這活生生的天下!”

“你只覺得我無所事事,不去學堂聽博士們講習,說到底,不過是我不讀死書,而是讀活書,讀天下!”

劉秀一番話了,聽得鄧禹是振聾發聵,

但震驚之餘,鄧禹的心中格外後悔,

後悔自己今天不應該早早過來,

非但沒有為自己討回公道,平白還被劉秀訓斥了一番,

一時間,神色沮喪,格外說。

劉秀知道自己的一番話,鄧禹不會那麼快領會,

隨即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開口笑道:

“走,跟我去河邊。”

鄧禹忙不迭搖頭,“去河邊幹什麼?又陪你看貌美佳人?不去。”

劉秀沒好氣指了指對方的腦袋,

語氣嚴肅:“叫你去你就去,廢話少說。”

隨即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著鄧禹,就去了太學府外,幾里地處的河邊。

天色上早,正值清晨,

霧氣瀰漫還未徹底消退,

劉秀二人來到河邊,

劉秀指著眼前潺潺流淌的清澈河水道:“你看到這水,你想到什麼?”

鄧禹摸了摸腦袋,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隨即吞吞吐吐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劉秀擺了擺手,“孔子那是江河,這不過是小溪流!”

“況且我問的是你,不是孔子。”

鄧禹一聽這話,左思右想,想不出個所以然,

只得是嘟囔一句:“還能想到什麼?河就是河,水就是水唄、”

劉秀上前一步,動作打斷了鄧禹的沉思,

“水,天下至柔之物,因此,擊之無創,刺之不傷,斬之不斷,焚之不燃;

所以依地而流,隨勢而變,有時迂迴盤旋在山谷之間,有時翻湧奔流在荒原之內!”

面對劉秀的一番話,鄧禹不解氣中深意,

“我不明白。”鄧禹倒是實話實話。

劉秀眼神微眯,目光越過河流所在的樹林上空的朦朧霧氣,

看向長天,看向遠方,看向未來,

長嘆一聲,語氣高亢:“我之心,便如這河中之水,雖然眼下,在這不過幾步寬的河道中迂迴打轉,不進不退,不顯露聲色。”

“但殊不知,無人知曉其志向遠大,而且,最終定然會抵達,會成功!”

鄧禹來了興致,抬頭追問:“什麼志向?”

“有多遠大?”

劉秀站直了身子,伸出手,手遙遙指向東方,

一時間,有俾睨天下,無人可擋的氣勢縈繞在話語中,

他神色傲然,一字一句道:

“我之志向,在於大江,在於滄海,在於,天下!”

豪言壯志,不絕於耳。

清晨原本寂靜的樹林,潺潺流水的小河,

似乎都在這一番旁人聽了有些大逆不道的話之中,

變得格外豪邁奔放。

聽到劉秀的一番話,

鄧禹先是愣住,隨即是沉默,

良久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鄧禹神色有些恍惚失神,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隨即道:

“早在新野之際,我就聽旁人說,劉兄你人在舂陵,每日飛鷹走馬,悠閒浪蕩,除了讀些兵法雜書,就是在兄長門客的簇擁下,遊歷野外。”

“聽上去,全無特殊之處。”

“可我的族兄鄧晨,對你的評價,卻遠遠高出你的兄長劉伯升。”

“甚至曾經說:舂陵劉氏,其名望不在劉縯,在於劉秀。”

“以前,我終日百思不得其解,為何看似遊手好閒的劉兄你,會被給予這般高的評價。”

說到這,鄧禹抬起頭來,

眼神中,再沒有以往對於劉秀那種,想要規勸其讀書的好為人師意味,

取而代之的,是尊敬,是仰慕,

“今日聽劉兄一番言論,我方才明瞭,族兄鄧晨,所言非虛。”

“劉兄之才,曠古未聞,難不成,是上天授予?!”

劉秀知道,鄧禹這孩子,終於開竅了。

對於對方一番毫不掩飾的誇讚,

劉秀只是淡然笑了笑,隨口道:“不過是些小道理罷了。”

“為人要謙恭,要低調。”

“我,最低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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