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真的不想休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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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蕭冷,山野塵沉。

研究基地的外圍小道上有一條泥巴路,凹坑接連,曲折彎轉,樹與灌木包裹。

陸離獨自走在小路上,步履緩慢,雙目迷茫。

他的目光渙散,冷沉,從來不為路邊雜草停留。

碌碌走著,他的身形比起之前略顯單薄,一身白色T恤依然隨風飄動。

這條路並不通往任何地方,只是繞著研究基地盤旋,似乎是之前的研究者休息散步時走出來的。

來這裡的研究者都有休息時間,除了一些重要的禁區以外可以任意走動,但是他們似乎都不喜歡在研究基地裡面走動,門衛也沒有限制他們,將他們放了出來。

他們往往在第一個星期就表現得欲瘋而未瘋了,有時候癲狂冷笑,憤世嫉俗,有時候閉口不言,冷默自卑。

這就是他們冷漠時候走的道路,繞著研究基地緩步而行,不知不覺間走出了道路。

而陸離也有這樣的共性,他在得知三天之內不允許進入【鑄神倉】的時候,就已經沒了多餘的想法。

休息嗎?

這裡哪有什麼休息可以談,關閉所有的慾望,等待休息的時間過去,三天一過,又能進入【鑄神倉】了。

【白夜】與【院長】出於特殊的考量讓他休息,但是他不想休息,現在的休息又與浪費時間有什麼區別?

走啊,走啊,不知道走到哪裡......

“陸離。”

身後好像傳來了呼喊,陸離頓住腳步,慢慢轉過視線,只見【白夜】跳過一個又一個泥坑跑了過來,那厚實的眼睛片上隱隱泛著光澤,身上白褂亮麗寬敞。

陸離沒有回應他,只是默默注視著他,等待他走到身邊,然後一同邁開腳步走下去。

【白夜】給了他很多照顧,為他挑選的原畫都很不錯,這些都記了下來,記在了深處......

“你現在什麼感覺?”

【白夜】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陸離也依舊停頓了片刻,冷清說道:“我不想休息。”

在昨天,剛從【鑄神倉】裡出來,【白夜】就焦急地跑過來問他,“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當時不知道回答什麼,腦子裡空蕩蕩的,悵然若失。

為什麼關掉【鑄神倉】,七天已經到了嗎?

良久,他才開口:“我還可以繼續。”

可惜,【白夜】與【院長】都沒有接受他這個請求,把他帶出了【鑄神倉】。

現在,他也知道所有的話都不管用,似乎要休息三天【白夜】和【院長】才感到安心。

明明沒有任何精神問題,明明只是冷眼寡語了一些,怎麼就不被信任了呢?

他看得清楚自己的變化,也還記得自己思考的過程,心中少了許多雜念,那些不該忘記的事情依舊銘刻。

“你還記得進入【鑄神倉】的目的嗎?”

【白夜】問道。

“變強。”

簡單的兩個字脫口而出,不帶絲毫猶豫。

【白夜】視線轉向陸離側臉,目光凝聚。

他還能依稀從陸離那空洞的眼眸裡看見光色,如底色般埋藏在最深邃之處。

“你為什麼想要變強。”

【白夜】又問道。

“能力不夠。”

陸離自顧自走著,聲音冷清隨意。

【白夜】悠然跟著,目光凝練。

他發現這個實驗者的思維依舊清晰,而且從來沒有透露過自己心中最真實的目的。

像是不可言說的隱秘,又或者是獨屬於自己的奧秘,那股神秘感總是環繞在陸離身上。

變強只是一個嫁接的口子,陸離身上應該還有其它目的的,只是因為一些原因不方便說出來。

這樣的冷靜讓他感到莫名的戰慄,不是畏懼,而是敬仰。

第137位實驗者,給他一種既在實驗之中又在實驗之外的感覺。

第一次見面那一刻,他沒有好好觀察,但是也依稀有些印象。

那時候的陸離雖然也是眼眸微微深邃茫然,卻還是藏著一縷微光,那是一種為目標趨使的決然。

而後的七天飄然而過,陸離身上氣質冷了三層,好像剖開了束縛,全然沉浸在一種理想的狀態之下。

現在的他又帶著一種不問萬事萬物的冷淡,之前眼底還透著的微光也沉潛在了更深處。

若是不言不語,也與他就是與你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不曾走進你的視線,自顧自走著自己的路。

精神狀態是否真的如同顯示屏上那樣絲毫未變,【白夜】也不清楚。

那工作臺是從來沒有出過差錯的,只要情緒有了起伏,那就會自然反饋到螢幕上。

以往的實驗者都是心情大起大落,再不濟也是默默低語,痴痴怔言。

何曾向陸離這般,好像完全定型了一樣。

想到這,【白夜】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判斷陸離的精神狀態了。

若是就這樣發展下去也未嘗不可啊,不過是看起來更冷漠一些,好歹意識邏輯都是正常的。

但是這樣的狀態讓人心驚不安——根本猜不到是什麼原因促成了這樣的結果。

【白夜】微微一嘆,也不再看陸離,視線悠悠轉向小路前方。

那綠葉交疊的空隙時而窺見藍天,頭頂總是枝葉交錯,偶爾漏出一點天色融入路邊的淡影。

路上少石,黃色的土地有著定形的泥坑,似乎是深深淺淺的腳印。

這裡空間逼仄,肩頭時而與灌叢相撞,空氣略顯沉悶。

他有時候也會走到這條道路上,感受實驗者的思維路徑,可惜除了被頭頂的枝杈挑亂了興致外,一無所獲。

現在陪同陸離一起,似乎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因為是兩個人,這裡會更狹窄一些,陸離身體靠前,他亦步亦趨跟在身側偏後。

陸離步伐緩慢,步調協調冷淡,渾然不顧腳下凹坑崎嶇,而【白夜】視線餘光時常留在腳下,步伐有些閃避。

即使頭髮還是會被枝杈撩撥,他卻好像不那麼在意,只是望著前方的一道又一道灌叢路過陸離的腳邊。

這是怎麼樣的感覺......

明明逼仄得擁擠的空間,卻好似成了一條唯一的道路,不得不走下去,即使不知道要走到哪裡,還是要走下去,根本沒有想過回頭。

“陸離,你想知道外面的資訊嗎?”

忽然的,【白夜】詢問道。

現在研究基地的資訊渠道已經開啟了,有一部分重要的資訊是可以從上京市總部直達過來的。

七天過去,正好有好訊息傳來,他覺得有必要跟陸離也說一下。

“嗯。”

陸離應了一聲,面色不變。

【白夜】心中莫名泛起一絲驚喜,徐徐說道:“現在北征已經朝北邁進了三個國家,十六小國只差十三個了,而且北征隊伍基本上損失不大,勢如破竹。

只要半個月的時間,十六小國就能全部征服,北區【霧】便會無處藏身。”

他如是說著,語氣也略微昂揚。

現在的北征基本上就是勢不可擋的,那些小國最強的戰力也不過資深級,數量還寥寥無幾,即使有不算少的靈模師基數,在北征的洪流之下也是無以抵抗。

雖然總部提到了北區【霧】的研究者還在使用釋放2級怪獸的方法干擾北征程序,其實也翻不起大浪。

北征隊伍的高層戰鬥力足以鎮壓2級獸境,即使有傷亡也能壓制到最低水平,而且【兵將】的指揮能力是極其優秀的,針對這種戰鬥,也早已制定了合適的戰略,可以說是穩操勝券。

只要北區【霧】還沒有能開啟3級獸境的能力,這都只是小打小鬧。

不過有一點是尤其可恨的,北區【霧】依舊採用了毀城戰術,每一個北征隊伍經過的城市都伴隨著毀滅,大量難民無以安放。

為了安撫這部分人,北征隊伍難以快速推進。

每代管一個國家,北征隊伍的後勤壓力就會增大,不過靈協又調動了大批靈模師去接管政權了,北征隊伍的速度會在之後半個月爆發。

現在便是等待佳音的時候了,只要十六小國拿下,北區【霧】必定無處躲藏,除非拋棄根本投靠其它區了。

但是無論怎麼樣,北區【霧】都將面臨天災!

想到這,【白夜】心情又愉悅三分。

“北征會在半個月結束嗎?”

陸離的問題讓他眉頭一挑,有些難以言說的感覺。

怎麼問的是這樣的問題......

思索片刻,他答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半個月時間北征就會結束。”

北征什麼時候結束對他來說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白夜】還皺著眉,猜測可能的理由。

“我可不可以現在就進入【鑄神倉】?”

“嗯?”

陸離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白夜】,目光凝實,那本來空洞的眼眸裡面透著堅毅的寒光。

他不想要休息,直接進入【鑄神倉】,以永不停歇的頻率建模。

時間太寶貴了,他也知道【鑄神倉】培養的上限就是資深級,若是不加快速度,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達到專家級。

要是太晚了,【霧】組織已經能釋放4級獸境了,那所有追求都只是泡影。

主想要他的素材庫,【霧】是主手中的刀刃,主允諾了復甦生命,【霧】渴望復甦生命。

只要4級怪獸出來,足夠把全世界洗刷一遍,哪怕血流成河,千千萬萬人陪葬,【霧】都是要拿下他的。

以前還不明白為什麼主要抓他,為什麼主能允諾復甦生命這樣偉大的事情。

原來這一切的根源都在素材庫裡,那一切生機與絕望都在素材庫裡。

若是他自己不能開啟素材庫的全部許可權,最終開啟全部許可權的就很有可能是主了。

而且他還想復甦想要復甦的人,決不可能把素材庫交出去,也永遠不會把自己的靈魂獻祭給主。

【霧】的人大多是該死之人,他們身後揹負著怎麼樣的悲慘都與他無關,至少憑著他們所帶來的悲慘就不能得到原諒。

現在的唯一任務就是變強,很快很快的變強,達到專家級開啟全部許可權!

想到這裡,陸離又說道:“我不需要休息,我申請使用【鑄神倉】就是為了變強的,【鑄神倉】的極限在哪裡我就走到哪裡,七天一週期太短了,我希望接下來半個月都不要打斷。”

他聲音低緩冷淡,卻好像藏著壓抑的熱火。

【白夜】靜靜聽著,雙目若僵。

這算是陸離來這說過最長的話了,卻是為了請求無時間限制的使用【鑄神倉】。

無時間限制啊,那樣帶來的身體負荷也是巨大的,哪怕陸離有著離譜的精神狀態,他身體也未必能消受啊。

現在的陸離比剛來時瘦了一圈,面色蒼白,看起來就是一副虛弱模樣。

若是真的半個月待在【鑄神倉】裡面,那到時候再出來是什麼模樣簡直難以想象。

即使他是靈模師,身體素質強大遠非普通人能比,但是也經不住這種消耗。

不過陸離提出了這個請求,他也不會馬上拒絕,必然要和【院長】商量的。

現在【院長】接下了【鑄神倉】的管理許可權,一切關於【鑄神倉】的請求都要徵求他的同意。

雖然很大機率下【院長】不會允許這麼冒進的請求,但是總得問一下,這畢竟是陸離提出來的,他是實驗者,有權提出申請。

“這些我不能決定,都要向【院長】申請。”

【白夜】看著陸離那令人憐惜的憔悴冰冷麵容,心中隱隱難受,又問道:“你為什麼那麼著急?”

他從來不喜歡冒進,一步一步來,踏踏實實的。

而且冒進是研究人員的大忌,他天然排斥這一點。

不過對於其他人,他能在理解的層面上做出讓步。

總有人為生活焦慮,為自己的天賦焦慮,為自己的地位焦慮,他們著急於提升自己,達到心中理想的狀態。

就像之前的諸多實驗者一樣,他們都著急了,最終也瘋了。

【鑄神倉】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實驗者們內心深處最深的絕望,把他們逼向了認知的絕境。

現在的陸離也是那般著急,可又不像那種著急,他聽起來反而有種悲痛之感。

對於【白夜】這些想法,陸離並不知道,也沒有想過,他低聲說道:“時間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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