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世界遺棄了我(1 / 1)
慕莎市。
街道上人流擁擠,比起之前要繁榮很多,這裡迎來了更多的普通人或者散居靈模師。
相較於西部那邊的城市,這裡遠離紛爭邊境,保持著珍貴的安穩。
原本在這裡分佈的中區【霧】已經被清掃,或者逃走了,那【霧】大樓成為了王室的產物。
陸離來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是日落時分了,原本想要乘坐航班前往王都,卻因為諾德親王的緊急調令而停步了。
大量飛機被王室徵用,他沒法乘坐飛機前往王都,而走鐵路的話也還需要等待兩個小時。
現在,他坐在一輛計程車裡,目光渙散的望著窗外,窗外的夕陽偷偷洩了進來,鋪在他的臉上,或者披上他半邊身體。
他又一次戴上了翻譯器,來到了這處城市,望著馬路邊飛馳而過的並不熟悉的樓房與行人,他的心冷冷淡淡,又默默飄動著軟色。
漸漸的,他收回無端的思緒,看向小心謹慎又謙卑的司機。
“你知道歐尼醫生嗎?”
“知道。”
司機驚慌的回答著,似乎沒有預料到陸離會開口。
在他的視線裡,陸離身上有種不同於下流階級的氣質,又散發著冷淡的氣質,長著一張東方面容,應該是華夏來的靈模師,也就相當於上流階級。
這樣尊貴的乘客並不多見,起碼他是沒有遇到過的,只是聽聞曾經的一位同行提起自己三番兩次搭乘到了靈模師的事情。
那位同行當時給他們吹噓了很久,說自己遇到了一位氣質不俗的中年人還有一位少年,很有可能是地位不低的靈模師。
這件事情有很多人是不願相信的,畢竟靈模師在中沙國就是上流階級,往往家財萬貫,起碼對於普通人來說就是隻能仰望的身家了,他們怎麼會乘坐廉價的計程車呢?
再者,那位同行還說他遇到的那個金黃色頭髮的靈模師是平易近人的,貼切的詢問他許多問題,這是最難以讓人接受的。
上流階級怎麼會對下流階級平易近人呢,即使是其他國家,也很少出現這樣的情況吧。
對此,司機也沒有相信那位同行,不過那位同行後來又說自己在琳楠公主覺醒那天正好搭乘了一趟,這也是讓人難以信服的。
畢竟那麼多平時難以遇見的事情怎麼都會他一個人收颳了呢?
雖然沒有得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但是總有些遭人嫉妒的感覺......
就好像有一天你的同行跑過來告訴你昨天他和國王見了一面,荒唐極了。
不過現在司機也不嫉妒那位同行了,他還有些惋惜感慨。
“那歐尼醫生還在歐尼私人診所嗎?”
乘客再一次詢問他,難免有些受寵若驚,又擔心受怕。
若是回答的不滿意會不會被殺掉,上流階級殺死下流階級並不會受到什麼實質性的懲罰的。
猶豫片刻,他把自己所知道的關於歐尼醫生的一切都回想了一遍,又急匆匆說道:“歐尼醫生在一個月前就因病身亡了,現在歐尼私人診所被王室收回了,當時王室為歐尼醫生舉辦了一場很端重的喪禮......”
“歐尼醫生死了?”
乘客的聲音有些起伏,不如之前那般冷淡默然。
司機眉頭一挑,偷偷瞄了後視鏡一眼,乘客的面容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眼神變了,有些複雜。
“嗯,歐尼醫生已經死了一個月了,之前不知道歐尼醫生的很多人現在也聽說過他。
我之前其實也不知道歐尼醫生的,後來聽說他是琳楠公主的父親才知道的。”
“琳楠公主……具體說一下。”
乘客似乎對此很感覺興趣,司機也來了勇氣,說道:“之前琳楠公主覺醒的時候還沒有人知道她是公主的,整個慕莎市都以為她只是單純的天才.。
自從她去了王室學院,也經常傳來一些不可思議傳聞,除了她那天才般的成長速度外,最吸引人的就是老國王的接見了。
當時我以為琳楠公主只是因為天賦太好才被老國王關注,沒想到一個月前老國王立下遺囑,承認琳楠公主的王室血脈,並且認定她為唯一繼承人了。
現在琳楠公主就在王都,可惜不幸的是她的父親歐尼醫生因病身亡了。”
司機略感唏噓的述說著這段故事。
在他看來這絕對是具有轉折意味的事情,而且還有些離奇。
乘客對此感興趣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想到這裡他又繼續說道:“不過歐尼醫生並不是老國王的子嗣,琳楠公主的母親才是。
這應該算是一件隱秘,沒有多少人知道老國王還有位女兒的,而且已經去世很多年了。”
聽完這些,陸離緩緩垂下了眼簾,其中醞釀著某種情緒。
琳楠曾經失去了母親,現在失去了父親,還被老國王捲進了政治漩渦……
她只能在王都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面坐著,仰望窗外的星空,甚至連回想與父親的回憶都是痛苦。
陸離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覺琳楠的經歷令人憐憫。
一個默默的天才少女,無端進入王室的牢籠。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少女的姿容,翡翠色的眸子通透明亮,淺褐色的頭髮柔順光滑,披散在肩頭。
本來單純的眼神灰濛濛的,藏著許多思緒……
陸離晃了一下腦袋,把腦海裡的畫面甩成了碎影。
他再次把目光移向窗外,雙眸被夕陽充斥,淒涼慘淡。
微微眯起眼睛,昂起腦袋,那高大的樓房之上是夕紅的天色。
背對著夕陽的樓房陰灰暗淡,形成了極致的反差,像是囚禁視線的高牆。
“琳楠,我來了。”
……
夜色與星空相融,天際的銀河鋪開一大片亮點,與月輝交映。
王都的璀璨燈光在地面綻放光澤,無數霓虹編織蛛網般細膩的繁華。
這中沙國淵源最深厚的城市中間,一座寬大的王宮坐落,其中有一座高樓屹立其中。
在高樓的一側,一扇窗戶被推開,探出少女的腦袋。
她默默掃視了一眼看得乏味的燈光,昂起頭注視星河。
燈光長久不衰,卻透著令人疲倦的色澤。
星光百看不厭,因為它走向永恆,看遍了興衰過錯。
少女就是琳楠,如今是中沙國王室的工作,住在了這高樓裡。
在來到這裡之前,她還是王室學院的學生,渴望著自己的夢想隨著步伐騰飛。
入學考試中,她以最優異的成績驚豔學院與王室,陸續有王室成員為她拋來橄欖枝,連老國王也接見了她。
她受寵若驚,又小心翼翼,拒絕了很多禮物。
不過這樣的態度也得罪了一部分高傲的王室成員,他們有恃無恐的刁難她,為難她。
她不敢反抗,因為自己的父親只是普通的治療型靈模師,不應該得罪那些權貴。
可是【隊長】維護了她,以王室護衛隊的名義為她護駕,從此那些懷揣心思的王室成員都畏縮了回去。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是老國王在保護她,因為王室護衛隊是隻聽命於正統國王的隊伍。
不過她並不理解,為什麼老國王待她那麼好,難道只是因為她的天賦嗎?
不會是這樣的,即使再單純也猜得到另有原因,可是她卻沒有猜到這和自己的母親有關。
想到這些,她的眼底閃過哀傷的懷念之色。
“媽媽……”
在幾年前,她溫柔漂亮的母親就因為傷病離世了。
在她眼裡,母親是多麼溫柔,多麼漂亮,一直呵護她,陪她走過了溫馨的童年。
結果……
母親還是老國王的女兒,在與父親相識相愛後離開了王室。
這是老國王默允的,他對自己的女兒保持了極大的寬容,並且把這份寬容給予給了孫女——琳楠。
這些事情都是【隊長】傳達的,而說出這些事情的時候,老國王已經辭世了,還立下了遺囑。
那份遺囑決定了她的王位繼承權,也讓她得到了王室護衛隊的保護。
現在,王宮外圍就駐紮著王室護衛隊,已經晉升為專家級的【隊長】默默守護著她。
雖然這裡是王都,但並不是不存在危險。
除了可能偷偷潛伏進來的中區【霧】暗殺者,還有虎視眈眈的諾德親王。
諾德親王拒絕支援她登基,差點和【隊長】發生紛爭。
現在,雙方都僵持了下來,在明面上達成聯盟,把中區【霧】當作共同的敵人,卻也不放棄各自對於遺囑的看法。
諾德親王雖然不是偽善奸邪之人,但他的野心也是路人皆知的。
老國王還在世的時候,他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親王了,權勢讓中區【霧】退避三分。
現在老國王死了,他難免暴露出一些心思,只是王室護衛隊不承認的話,他也很難登基。
那這樣的話,便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讓琳楠發生意外。
若是琳楠意外身亡了,遺囑的唯一繼承人便沒了,而中沙國王室不能沒有王,諾德親王便成了最佳人選。
畢竟諾德親王是老國王的親弟弟,王室護衛隊不可能認可中區【霧】那邊找的邊緣傀儡王室血脈。
所以,琳楠死去便成了諾德親王登基路上需要打通的關卡。
這讓琳楠心中憂慮不安,可是又不至於崩潰,因為王室護衛隊保護著她。
只是這並不意味著她的父親也能受到足夠的保護。
在老國王殯天的第二日,她被【隊長】限制了出行,同時收到了父親死亡的訊息。
父親身邊也有王室護衛隊成員保護,可是總有疏漏,以至於父親被毒死了。
據【隊長】敘述,是慕莎市的中區【霧】乾的,他們做完這些之後就偷偷溜走了,高大的【霧】大樓都成了空樓。
而現在外面流傳的訊息是病死的……
琳楠想要回去見父親最後一面,卻被【隊長】拒絕了,只能待在這裡。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怎麼辦。
唯一的親人已經去世,她沒有見到最後一面。
獨自住在陌生的王宮,她沒有自由。
好像生活已經不由她主導了,哪怕就這樣離開也不會損失什麼。
忽的,她把視線從星空拉下,落入漆黑的王宮廷道。
在幾十米之下,一條堅硬的過道兩側安插著路燈,昏昏沉沉,把自己孤獨筆直的身影推向一邊,如此的路燈排序出狹長的道路,直到轉角。
從這裡望去,那道路忽遠忽近,僅需一步便可以到達,又相距二十多米。
一陣夜風呼呼吹著,從窗外灌進來,把她雜亂的髮絲吹起,肆意跳動。
翡翠色的眼眸逐漸暗淡,裡面倒映著的星光隱去,轉化成灰冷堅硬的路面。
“應該走了……”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嗚。
在這個世界,她沒有了依靠,連唯一疼愛她的父親也離開了。
她成了諾德親王的阻礙,她失去了自由,她甚至走不出這王宮。
也許【隊長】每天都會為她提供充足的資源,關心她的成長,希望她能堅強地站起來。
可是她也清楚,【隊長】想要的只是履行遺囑,而不是信奉於她。
她也不需要這份遺囑,無數人覬覦的繼承權對她來說只是束縛,若是可以,她希望一切重來,不再踏入王都學院,接觸王室。
若是當初她不是那個耀眼的天才,老國王應該不會關注她吧?
如果老國王不關注她,應該就不會重拾那段隱秘吧?
若是沒有那隱秘,她又怎麼獲得繼承權……
一切的根源始於那個覺醒日,始於那一天。
天才的覺醒震驚了整個慕莎市,也閃耀了整個中沙國。
她也還記得,一個少年曾經對她說過。
[一個空間,一張原畫,一個引擎,促成一份靈模,選上心儀的原畫,將裡面的事物創造出來,這才是追求吧?]
可惜,沒能再與少年相見,所有的追求都已經消散……
回憶到這裡,琳楠緩緩抬腳踩在窗沿上,微微閉上雙眼。
縱身……一躍。
耳畔的風喧囂起來,湧動的氣流撞在她的衣裙間,身體如直線下墜。
潔白的連衣裙在夜色與燈光間閃爍,冰冷的風撫摸著她眼角的淚光。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