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本來要黑化,幸好有你(1 / 1)
嘩啦啦!
一場傾盆大雨沖刷著王都,悶沉的空氣裡面翻動著暗色,那是王都建築的底色。
越靠近中心的王宮,雨似乎越來越大。
此時的王宮已經失去了完整,高牆被打破,裡面高低起伏的樓房崩塌了一圈。
裡面的過道上雨水劃過暗渠,發出嘩嘩的水聲。
大量的屍體睡在了道路上,鮮血與雨混雜著汙水流落暗渠。
一輛姍姍來遲的黑色轎車駛過破損的宮門,沿著路道朝深處奔去,輪胎捲起稀碎的水花。
在經過一座破損的高樓時,車後座的陸離開啟了黝黑通透的車窗,怔怔盯著那高樓,視線為之偏移。
冰涼的雨水砸在他臉上也渾然不覺,寒風灌進來恍若未聞,視線裡只有倒成半截廢墟是高樓。
那高樓前有兩排古舊的路燈,其中幾個已經被斬斷,只連著一點鐵皮。
陸離放開感知,沒有察覺到生命特徵。
琳楠……
刺啦——
忽然,黑色轎車急停下來,在荒冷的路面上劃開一個弧度。
陸離猛地推開車門,頂著大雨朝還算完好的王宮中心殿堂跑去,著急的腳步踩碎腳下的水花。
諾米西與卡爾各自撐起黑色雨傘也衝下了轎車,追趕陸離的身影。
踏踏踏!
腳步聲在雨裡迴響,陸離全身都被淋溼,額頭前的頭髮凝結成條塊狀,面色上透著慌意。
中心大殿的外表還是完整的,沒有被戰鬥摧毀,前面空地上還躺著幾位大臣的屍體。
僅僅掃了一眼,陸離便認出來了這些屍體。
在會議時,他們都是坐在靠主席位的,實力全部在7000面數以上。
而路過臺階,又橫著一具蒼老的屍體,還散落一支柺杖在身邊。
他是會議時位於主席位左邊首位的那老臣,面數層次9000,幾乎是【隊長】以外最強大的靈模師。
不過現在胸口被捅穿,雨水沖刷著他發白的屍體。
只是瞄了他一眼,陸離便跨過了臺階,走進了中心殿堂。
這裡的燈光沒有開啟,殿堂內的寬敞過道暗淡無光,角落裡漆黑一片。
陸離的腳步慢了下來,淋溼的衣服緊貼身體,雨水滴滴答答落在殿堂地面上。
他身體木訥地沿著過道走向深處,那高高的王座臺階上,有一道並不明顯的身影輪廓,冰冷無情。
向著那臺階靠近,那身影逐漸清晰,在黑暗中漸漸顯現出來。
是坐在臺階上的【隊長】,雙手抵在一柄大劍上,微微垂著頭盔,恍如已死的騎士。
大劍有一截插在了地面裡,【隊長】的坐姿依舊端正。
他那看起來堅硬冷寒的鎧甲現在遍體鱗傷,破裂的刀痕遍佈胸前,大劍也缺了小口。
陸離的心忽的死寂下來,他還能感覺到一絲【隊長】的靈能波動,但是隻感覺得到【隊長】的靈能波動。
這空蕩蕩的漆黑的殿堂裡,只有那一絲絲的氣息,幾乎蕩然無存,又頑強的堅守下來。
“你回來了……”
嘶啞力竭的聲音從那副鎧甲處傳來,低垂的頭盔已經無力抬起。
“琳楠呢?”
陸離的聲音寒冷難言,好像被冰水浸泡過。
他的心中猜到了結果,但是又不願相信這一點。
為什麼悲痛總是陪伴著他,為什麼老是有人死去?
為什麼……
“她走了……”
【隊長】緩慢的聲音傳來,在這殿堂裡低低傳蕩,猶如黑暗那一面的低語。
陸離站在離王座十步遠的位置,默默注視著那坐在臺階上的鎧甲,心如死水,面無表情。
就好像落水的失魂者望向黑暗中落幕的騎士一樣。
“她在王都北郊……”
什麼?!
陸離無神冷寂的雙目忽然閃出精光,如同抓住光輝的少年。
“王室護衛隊完成使命了……”
隨著最後一點聲音低落地面,陸離再也感知不到那頑強的靈能波動,這片殿堂完全死寂。
漆黑的王座就在【隊長】的身後,黑暗也籠罩了【隊長】。
身後的天色陰沉,卻還是灑進大片灰濛濛的光。
陸離那模糊不清的影子斜著印在腳下,似乎比身後暗淡,又比前方清晰。
【隊長】沒有再說話,他也沉默下來。
慢慢的,他彎下身軀,閉上雙眼,正對著隱沒在黑暗中的【隊長】。
踏踏踏!
身後,兩道急促的腳步聲趕來,在雜亂的雨中清晰明瞭。
“【隊長】?!”
諾米西的驚呼震開了殿內的冷清,但是衝不散殿外的雨。
陸離緩緩直起身體,閉合的雙眼微微睜開,裡面泛著冷冷的眸光。
“我們去王都北郊。”
他利落轉身,毫不停頓地走向殿外雨中。
諾米西驚愕地望了一眼【隊長】,又看向陸離的背影,撐在頭頂的黑傘都沒有來得及放下。
【隊長】居然死了?!
這是本來在預料之中又難以接受的事情。
【隊長】也是人,即使帶著最為強悍的王室護衛隊,也不能抵擋超過能力的進攻。
看規模,這王室大臣至少反了三分之二啊,相當於中沙國近一半的戰鬥力入侵王宮啊!
這樣的壓迫,【隊長】抗不下來是很正常的,可是【隊長】也算扛下來了,現在王宮內外都是屍體,謀反者死完了。
偏偏是這樣的局面,【隊長】抗了下來,卻又沒有撐到最後,最終還是死了......
這才是最讓諾米西惋惜難受的。
整個中沙國現在再無專家級靈模師,王室護衛隊也已經跟著【隊長】死在了王宮裡面,哪怕重新拾起政權,這個國家也沒有了曾經的輝煌。
“少爺,我們走吧。”
卡爾默默望著諾米西,表情複雜。
他也很感慨現在中沙國的局面,【隊長】都死了,大臣也失去了一大部分,現存的還服務於王室的靈模師還能剩下多少?
這比起北方十六小國又能強多少?
煊赫的王室血脈,殘破凋零,也不知道諾德親王的其餘四位子嗣有沒有參與謀反。
......
王都北郊。
一戶小農舍裡面。
琳楠抱著膝蓋,蹲在窗子下,背靠著牆面。
她還是一身單薄,白色的裙子依舊明亮。
這裡沒有雨,但是可以站起來望向遠處的王都上空,那裡烏雲密佈,大雨嘩嘩啦啦。
這是她一個月來第一次走出王宮,還是那麼遠,快要離開王都。
這裡沒有人看守她,從來到這時便空無一人。
會議結束後,她沒有如期望般見到陸離,但是見到了【隊長】。
【隊長】對她說:“公主殿下,會議結束了,你該走了。”
“去哪裡?”
那時的她沒有一絲驚喜,全然是驚訝。
沒有想到【隊長】會讓她走,離開王宮。
“王都北郊。”
【隊長】的聲音冰冷而無情,好像是一道命令,可是那一刻琳楠卻感覺到了心慌。
後來【隊長】帶著她走入暗道,一條王宮之中的暗道,來到了這裡。
路上,她問了【隊長】很多問題,就像是害怕被父母拋棄的孩子。
可是【隊長】什麼也沒有回答。
直到他要離開的時候才說道:“如果陸離能活著回來,你去找他,如果他回不來,你就離開中沙國。”
那句話是那麼突兀,又是那麼冰冷。
曾經不讓她走出王宮半步的【隊長】卻希望她能走出中沙國......
“【隊長】......“
琳楠聲音嗚咽,翡翠色的眼眸藏在眼簾之下,漸漸流露出孤獨的氣息。
第一次經歷這樣的離別,第一次感覺獲得自由是那樣傷感。
即使【隊長】沒有限制她離開的時間,她卻不知道走向哪裡。
門就在那,只要推開便能走出去,但是她卻蜷縮在了這窗戶下。
她想等待【隊長】回來,希望【隊長】能告訴她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她知道【隊長】把她約束在王宮裡是對她好,可是她嚮往的是自由,她也不知道所謂王室傳承的含義,她只是一個從慕莎市來的單純女孩啊......
“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
琳楠的眼睛裡泛起水霧,渙散的瞳孔裡翡翠色光澤隱沒。
【隊長】是中沙國最強的專家級靈模師,而她只是一個1200面數層次的入門級靈模師。
【隊長】是王室護衛隊的最高統領,而她只是一個還沒有成長起來的女孩。
【隊長】是現在中沙國的最高權威,而她只是一無所有的無權公主。
這到底是為什麼......
王室的傳承有那麼重要嗎?
琳楠的眼睛慢慢閉上,一顆淚珠從右眼眼角擠出,滑過白哲的臉龐,順著乾淨的下巴處落下。
她不想要成為所謂的公主,那就不會讓爸爸死去,也不會讓【隊長】為了她抗下一切。
可是這已經無法逆轉了......
牢籠不是牢籠,暗處的護衛已經走向了戰場。
公主還是公主,默默為護衛哭泣。
噠噠噠!
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人在奔跑,由遠而近,腳步雜亂。
這並不稀疏的聲音驚動了還在哭泣的琳楠。
她右手拂去眼角的淚痕,睜開水盈盈的眼睛,堅毅的神色從翡翠色的眼瞳裡面反射出來。
站起身,悄悄打量窗外。
可以看見五六個穿著王室護衛制服的靈模師正在附近摸索排查著,很快便要走過來。
琳楠認得這些靈模師的服飾,他們代表著王室的普通護衛,通常的職責是守護王都,他們的數量本來很多的,經歷王都之戰後便只剩下不到100人了,分散在王都各處。
現在看他們的模樣便知是搜尋自己......
想到這裡,琳楠離開窗邊,走到農舍的後門。
推開門,略顯灰暗的天空呈現在視野裡,寒風透過她單薄的衣服。
心念一動,她的背後白色的流光如水般孕育,具現成一對收縮的潔白寬大的翅膀。
比起四個月前剛覺醒的時候,這翅膀更為精緻細微,新增了三分靈韻生動。
走出農舍,完全展開翅膀,隱隱與寒風呼應。
琳楠的臉依舊乾淨精緻,但不再有少女般的單純,她的眸光裡面透著七分蛻變三分寒意。
【御空】!
一念之間,她的翅膀扇動起來,拍散風流,附近的野草都被壓低,琳楠的身影快速飛向高空,暴露在那些普通護衛的視線裡。
“琳楠公主?!”
“等下!”
那些護衛們著急的呼喊,聲音拼命追逐著琳楠飛馳的身影。
她沒有多加理會,自顧自往遠處飛去,寒風如刀割在她臉上,又如同冰水般侵蝕她單薄的身軀。
狂舞的白裙在空中漸行漸遠。
她獲得了所謂的“自由”......
“為什麼這個世界要這樣?”
她咬著牙,在空中孤獨的飛馳,潔白的翅膀拼命的撲騰,狂風隨之呼嘯。
當初在慕莎市的時候,她是上流學院裡公認的天才,卻因為一次覺醒日的失敗成為了無數人嘲笑的物件,師長冷漠嘲諷,本以為是朋友的同桌反目成仇。
後來去了王室學院,以為可以憑藉自己的天賦實現理想,卻因為一份遺囑害死了父親,成為了【隊長】的累贅。
本想一死了之,可是......
陸離救了她。
忽然間想到那個少年,琳楠的飛行速度慢了下來,眼底的淚又止不住流了下來。
大臣謀反了,那場會議只是漏風的紙房子,陸離卻帶著人去了西雅市。
沒有後援,所有行蹤洩露給了中區【霧】,那條路也佈滿埋伏,陸離便這樣去了。
多麼希望【隊長】不要讓陸離摻和進來啊,可是【隊長】不聽,陸離也相信自己,只有她在孤獨的祈禱。
現在,王都下了大雨,【隊長】沒有回來,陸離也還沒有回來,所有的曙光都沒了。
“這個世界......不應該這樣。”
她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清冷冰涼,翡翠色的眼眸灰暗下來,唯有淚光還在閃爍。
漸漸的,她的速度慢慢加快,眼中的淚水好像要被寒風吹乾。
突然,背後傳來一聲響徹天地的呼喊:“琳楠!”
她身形猛地頓住了,白色的翅膀緩緩扇著風,身體微微起伏的懸浮在高空中。
忽的,她轉過身來,驚喜地睜大眼睛,望向前方,一個同樣身後翅膀撲風的少年便懸停在那,似乎鬆了口氣般看向她。
少爺的衣服已經淋溼,他的頭髮被雨水壓成塊狀,身上的白色T恤染上了血漬,出現了撕裂口。
他看起來那樣的落魄,卻喚醒了琳楠翡翠色眼眸裡的光。
“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