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是他啊(1 / 1)
林霜是在青川鎮上的衛生所,見到劉倔頭的。
“噓,病人剛睡著,別吵醒他。”
跟過來的護士小聲提醒。
林霜點頭,輕手輕腳把剛買來的一公斤紅糖,以及兩袋麥乳精放到床頭。
兩人間的病房,另外一張床是空的。
不敢打攪他,林霜和曲涯都退出病房。
站走廊下,曲涯抽出一支菸準備點火,林霜下意識皺眉,曲涯識趣的收回火柴,把煙別在耳後。
“抱歉,習慣了。”
“沒事,你可以去那邊抽。”
林霜指著院子裡的葡萄架。
下面坐著幾個老頭正在吞雲吐霧。
曲涯嘴角抽了抽,讓他和他們為伍,咋想的?
顯然是誤會了。
林霜不擅長跟個半生不熟的人聊家常,而他們似乎也沒啥家常可聊,氣氛一下子靜謐的可怕。
好在沒持續多久,曲涯率先打破。
“咳咳……弟妹,剛剛只顧著開車,忘記問你去看了現場,感覺如何?”
林霜看了眼曲涯,覺得他並不想聽她說:很震撼,了不得,我很佩服之類的話。
沉思一瞬,還是覺得該順著本心。
“再過一個月該下雪了吧?這裡的雪大不大?”
“劉同志那小木屋,我瞅著雪稍微大點怕是要被壓塌。”
“聽說他一個人住裡邊?”
陸鈞也沒說緣由,只透露眼前這位對劉倔頭格外照顧。
她就納悶了,既然上心。
以曲涯的家庭條件,給老頭好好打造間舒適牢固的屋子不是難事吧?
但她今天看到的木屋,小不說,還到處破風。
莫名的,曲涯就是聽出林霜話裡的不滿。
好在他是個有嘴的。
無奈攤手,“我也想。”
“你以為老頭被叫做劉倔頭是隨便叫的?”
“你都不知道,如果他的頭髮絲能夠變成樹苗,他怕是連自己頭上的頭髮都要拔掉了去種樹。”
林霜還是不太能理解。
“如果我願意捐出一千塊來給他,但只能用於他的日常生活,比如吃穿住,你能監督他專款專用嗎?”
曲涯知道林霜的身世背景,對於她的壕接受良好,但還是提醒她,“弟妹平時在家屬院可不能這麼高調。”
“這個我懂。”
曲涯下意識上下打量林霜的穿著打扮,上身著一件棉布白襯衣,下穿一條軍綠長褲,腳上穿的也只是普通布鞋。
顯然人家的確懂。
若非一張出水芙蓉般的臉,這樣的打扮在家屬院立即能淹沒在人群中。
瞧瞧家裡的曲昭,只要沒有任務就是布拉吉,腳穿小皮鞋。
突然腦一抽,“陸鈞沒上交工資?”
林霜似笑非笑反問,“曲營長是不是管得有點寬?”
“咳咳……弟妹願意捐款,我出點力也是應該的,放心,保證專款專用。”
林霜心說:真是老狐狸!
“講什麼呢?有話不能進來講。”
突然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話。
曲涯率先推開病房,看到劉倔頭臉上有了精神後,頓時鬆了口氣。
“劉叔,你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
劉倔頭卻沒管曲涯,而是越過他看向曲涯身後的林霜。
“陸小子媳婦?”
林霜意外老頭的敏銳。
他打量她的時候,她同樣也在看老頭。
但只是一眼,林霜就差點訝異出聲,好在她及時穩住。
這老頭不是別人,竟是在火車上遇到過,那個被程向川帶進臥鋪車廂,拎著蛇皮袋的跛腳老頭。
難怪程向川別人不帶,偏偏是這老頭換走他假岳母的床鋪。
現在想來,換鋪位怕也只是一種說辭。
這麼說,這老頭是跛著腳種出那片綠洲的?
他怎麼做到的?
之前進來時,老頭的臉側朝牆。
如今他坐靠床頭,基本能看個全貌。
是個精瘦老頭,看來是每天勞作出來的,身量不高,皮膚黝黑,穿著件破了好幾個洞的白色背心,眼睛卻亮得驚人。
挺精神的啊,除了屋子破些,看來老頭吃的沒怎麼虧。
曲涯給兩人介紹後,老頭的眼睛還盯著林霜,似有所思。
小姑娘的一雙杏眼實在太亮,他好似在哪裡見過。
如果林霜知道老頭心裡所想,越發要贊他一聲敏銳。
在火車上她化了妝的,這老頭還能記住她眼睛。
林霜也隨曲涯叫了聲,“劉叔。”
想到她此行的目的,林霜連忙問老頭渴不渴,人卻已經忙活起來。
倒水的時候,林霜故意背對著他們,趁機滴了幾滴靈液在老頭的茶缸裡。
劉叔也的確渴了,嘴皮都是乾的,接過水就咕咚咕咚喝起來,突然他停下,咦了一聲,今日的水咋這麼好喝。
喝過靈液後,劉叔越發精神起來,嚷著要出院。
“你幹什麼?不是說好了聽我的,住一個星期養養身體?”
劉叔瞪了眼曲涯,“我好好一個人,睡醫院裡算怎麼一回事?反正我就是要出院,我現在感覺跟年輕時候也差不多。”
他的確感覺自己全身都通暢起來,渾身輕鬆,走起路來連步子都輕盈了許多。
怪了,這醫院就這麼神奇?
林霜想到劉叔的小破屋,提醒道,“劉叔你不如再住兩天,正好讓人修修你的木屋。”
見老頭疑惑,林霜解釋了下她去過。
並趁機徵詢採訪他一事。
老頭也不是迂腐之人,同意採訪。
林霜立即拿出小本本。
而一段碎片也隨之掉落。
老頭叫劉安國,也並非土著,而是早些年打過仗的老兵,腿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刺刀捅傷。
經過治療後,還是留下後遺症,老頭不得不提前退役。
拿了部隊給的全額撫卹金,並且每個月還有十塊錢的生活補貼。
老頭覺得虧心,在報紙上看到邊疆沙化嚴重,便毅然決然告別家鄉,隻身跑到這片土地,一待就是二十年。
在碎片裡,林霜看到他種樹的艱辛,比她以為的不止百倍千倍,尋常人根本堅持不下來。
而他的倔,全部在種樹這件事上。
在生活上,除了不願意接受別人幫助外,他自己對自己還是好的,時不時會上山設陷阱,兔子野雞野豬也是有的。
身體不好的話,也種不了樹,老頭看來是懂的。
採訪完老頭,餘下的就交給曲涯。
也不知他是如何勸的,最終老頭願意去住招待所,就等小木屋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