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場意外(1 / 1)
“不好了,宋總工,車間出事了!”
林霜隨師父到現場時,就見機床操作檯上到處血淋淋的。
人剛剛已經讓送去醫院了。
出事的操作檯看著就嚇人,沒人敢靠近。
車間已經停止生產了,看得出他們臉上神情都惶恐不安,顯然嚇得不輕。
宋總工問四車間組長廖琪,“到底怎麼一回事?”
廖琪也很懵,但很快組織了一下語言,把他知道的告知。
林霜才知道,剛剛出事的技術員,正是昨日跟她一組,連考三年未過四級的蕭前進。
蕭前進今年三十八歲,入職機械廠二十年。
從學徒工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了三級鉗工,拿十五級技術員工資,差不多43塊的樣子。
四十三塊在這個年代屬於高工資了,但蕭前進要養一大家子人,六七個弟弟妹妹,結婚的二弟三弟也拖家帶口吃白食,前妻受不了了直接跟人私奔。
夫妻二人沒有領證沒有孩子,可能對前妻也沒啥束縛。
再加前來援建的南方男人是個花言巧語的,等人家工期結束,妻子就捲包袱跟人跑了。
蕭前進抱著媳婦回頭的希望等了三年,不料今年年初,那女人回來探親,拖家帶口的,不但跟人領了證,還生了倆孩子。
蕭前進這才死心,前不久在媒婆的牽線下,和一個寡婦相了親,雙方都看對了眼,就等他考上四級,兩人領證結婚。
不曾想昨日他沒考過,本就心不順,就想去寡婦家求安慰,卻撞見寡婦跟個男的翻雲覆雨。
當然,這是組內一個同蕭前進要好的哥們告知的。
蕭前進大受打擊,今天早上才上工就走神,一步留意就出了事。
林霜眨眨眼,雖然這個時候吃瓜有些不道德,但她真的忍不住。
蕭前進這是啥體質?連續遭遇桃花劫?
林霜忽然想起一個事,就問了起來。
“他傷到了哪裡?”
靠的近的組員連忙開口,“手,是手指,半個手掌都沒了。”
“截斷的手掌呢?帶去了沒?”
圓臉組員雖然不懂林霜的意思,但還是回想了下認真開口,“沒有,太慌了,我們只顧著人。”
既然沒有帶走手掌,那就該在工位上,但操作檯上除了染血的工具,並沒有看到手掌。
林霜又問,“有人動過沒有?”
大夥都搖頭。
宋尋常覺得小徒弟該是有想法,忍不住問,“小霜,你這是?”
林霜簡單回了宋尋常,“師父,興許可以斷掌再植。”
宋尋常雖然不知小徒弟為何懂這些醫學上的事,還是帶著人幫著一起找。
“這裡,卡縫隙裡了。”
趴下身,的確看到一節血淋淋的手指,血跡已經結痂。
“有塑膠袋嗎?”
大家面面相覷,林霜忽然想起,現在塑膠袋還是一個新鮮事物,沒有普及到這邊也正常。
便又補充,“乾淨的油紙包也行,紗布也行,只要乾淨。”
大冷的天,不用冰凍保鮮的話,用其他東西代替一下也可以。
“油紙包有,廖琪,快去食堂麵點處拿。”
很快油紙包來了,林霜也找到第二根手指,一起放到了油紙包裡。
“看樣子不是手掌,是手指被截斷,也不知還有沒有。”
這時,有人突然想起,“我想起來了,當時這裡有個廢料框。”
現在廢料框不在這裡,顯然是被動過。
很快,一行人找到廢料倉庫,果然看到寫著四組字樣的廢料框。
林霜也在裡找到了兩根沾滿鐵屑的斷指,再翻了下,沒有找到第五根,應該就是這些了。
“師父,我得立馬去醫院。”
“我跟你一起去。”
組長廖琪也自告奮勇要跟去。
“準了,正好你帶路。”
開了車,去了烏城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這家也是離機械廠最近的醫院。
“斷了的手指呢?”
“怎麼不一起拿來?沒有斷指的話,我們只能進行清創縫合手術,他今後這隻手就是殘疾。”
“醫生,我們現在回去拿。”
“來不及了!”
林霜他們到的時候,正好聽到急診手術室門口醫生的話。
林霜趕忙擠進人群,高高舉起油紙包,“醫生,帶來了,四根手指都帶來了,沒有沾過水。”
醫生一聽,立馬接過來檢查,“行啊,不錯,等著吧。”
手術室一關,估計一時半會也好不了。
師父手裡一大堆事,等了一個小時後離開。
林霜當然也跟著離開。
不過,林霜始終掛著那臺手術。
她其實也是在碰運氣,沒想到附屬醫院真有人會做。
她之前還在想,如果沒人會做,她要不要冒險一試?
她雖然會做,但她沒有證,而且還得考慮醫院的器械條件。
還好不需要,只是醫生水平也是個未知數。
再植術,63年就有。
1963年1月2日,SH市第六人民醫院的陳中偉、錢允慶等醫務人員為右手腕完全切斷的青年工人王存柏實施了斷肢再植手術,經過7個半小時的手術,成功接活了離斷的右手。
這是世界首例斷肢再植手術,開創並推動了中國骨外科及其斷肢再植、斷指再植及顯微外科的發展。
陳中偉也因此被譽為“世界斷肢再植之父”。
但現在資訊流轉閉塞,很多醫院連斷肢再植術都沒聽說過。
別說六七十年底,到八十年代,這個手術都沒普及。
林霜雖然擔心,但也沒耽誤工作。
跟師父修理了一臺蒸汽軋鋼機。
林霜親眼瞧見後世進博物館的老古董。
心情複雜極了。
有看到歷史的興奮,卻多的是難過其落後。
完全是靠人力支撐偌大的家業。
還好不是所有軋鋼機都是這種。
下了班,林霜又和師父以及廠領導一起去了醫院探望病人。
據說手術八小時,很成功,就看接下來一週的恢復情況。
如果沒有出現壞死的現象,再植才是成功。
要恢復成原來一模一樣是不可能的,術後恢復的兩三個月,之後再做一些抓捏的復健,一般的日常生活是沒問題的,但精細工作或者手上操作是做不了了。
換言之,蕭前進鉗工生涯到頭了。
所以,醒來的蕭前進看到領導來了也是呆呆的,好一會兒才回神,顯然打擊不小。
幾人輪番安慰了他一番,也承諾等康復了給他調個輕鬆點的崗,但老蕭同志依然蔫蔫的不說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家人呢?通知沒?誰來照顧?”這話楊副廠長問的很小聲,但蕭前進還是聽見了,苦澀一笑,“我家人早巴不得讓我二弟來頂替我工作呢。”
“胡鬧,技術工是誰都能頂替的?這事你不用擔心,廠裡會給你處理,你只要好好養傷,這樣,我會從廠裡安排兩個人過來輪流照看你。”
“其實不用,我自己能照顧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