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心萬劫不復哦,兒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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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聖城,公主府。

“駙馬,你看這幅字如何。”

林悅容舉著一副字,林念看去。

情意綿綿,四個大字字寫的端莊清秀,簡單幹練,真應了那句見字如面。

不過,林唸對毛筆字一點不感冒所以不懂,但該誇還是要誇的。

“很有個人風格,想必寫這幅字的人,也跟這字一樣美吧。”

林悅容羞紅了臉,將這幅字放到了一邊。

林念特意沒把話說滿,就怕誇錯人,但看林悅容的反應自己賭對了。

林念眼神微眯,他有預感文藝女青年要開始了。

千萬不能進入她的節奏,萬一露餡就糟了。

不過林念也不慌,論如何將文藝女青年代入自己的節奏,答案很簡單跟她談人生就夠了。

“悅容。”

“我在。”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你認同嗎?”

林悅容稍作思考,搖了搖頭。“悅容不是很認同。”

“何解。”

“從小父皇母后便教我,人要為更好的明天而努力。哥哥亦是如此,雖然有些玩世不恭,但對於奉天他是個好皇帝,對悅容,他是個好哥哥。駙馬認為呢。”

好傢伙又問回來了。

林念說出那句百搭的話。

“認同也不認同。”

“為何?”

林念躺在太師椅上,邊搖邊說道:

“人生對於人來說,真就很短,不是所有人生下來就什麼都有,有些人操勞大半生,獲得的一切,因為一場天災,一場人禍,便可毀於一旦。”

“天災人禍固然令人惋惜,但這不是懈怠的理由。”

林念目光看向遠方,回想起那豐田巷弄角落孤零零喝酒的老人。

“那要是所有人都不在了呢,那要是隻剩他一人飄零於世,餓了便打些零工掙些飯錢,買上一壺濁酒,一塊燒餅,蜷縮巷弄的角落獨酌,你會怨他懈怠嗎。”

林悅容聽到這不禁動容。

“真有那種人嗎?”

“我所說的人,就在城南的巷弄裡,那是我有一次迷路偶然發現的,那個人年歲大致有五十大幾,留著鬍子,鬍子很長應該是很久沒有打理,衣服很舊滿是補丁,不過人和衣服都很乾淨。

他與乞丐不同,不是嗟來之食,甚至邀請我共食,燒雞很好吃,酒很烈,他總是笑著勸我,年輕人要努力。在我的見證下,老人靠著角落,靜靜睡去,嘴角緩緩展露出笑容。可能只有在夢裡,那些曾失去的會短暫的再次擁有。”

林悅容搖頭輕嘆。

“明明身處煉獄,偏偏見不得人間疾苦。”

林念搖了搖頭,他並不認為口中的老人多可憐。

“人生不過滿足口腹之慾,以及精神所需,一壺濁酒,一隻燒雞,一塊燒餅,一個偏僻的角落,一場遺失的美夢,對於他便是最大的快樂。”

林悅容終於發現自己與林念境界差距在哪,自己只顧書間字眼,而林念看的卻是整個世界。

林唸的故事深深吸引了林悅容,她還想繼續聽。

“能詳細說說那個老人事嗎。”

“我和共飲過好幾次,從他講述的故事中,得知叫端木豪傑,聽說曾經是個地位極高的文豪。”

“端木豪傑。”林悅容喃喃著,她越聽這個名字越耳熟,突然她想起些什麼。

林悅漲紅了俏臉,神情無比激動。

“你說的曾經的臨安書聖,端木豪傑嗎?”

林念眉頭微皺。

“臨安這個名字,我的確從他口中聽過,但未曾聽過書聖的字眼,他是偶然流浪到這奉天,因為這的燒雞和濁酒對他胃口,又遇見了我所以多留了些時日。下次應該就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聚了。”

“那最後一次在何時。”

林念面露驚訝,與這個文青公主相處有些時日,她對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都有著極大的興趣,當然還對林念自己也有著極大興趣,這是第一次對林念以外人產生興趣。

“隨時。”

“那悅容可以去嗎?”

林悅容撲閃著美眸,那俏臉就差貼到林念臉上。

林念能怎麼辦,寄人籬下,身不由己,能說不去嗎。

“你去可以,換一條素點的衣服,帶個帶面紗的斗笠遮住臉,頂著如此花容月貌出去,到時只怕無人陋巷都人山人海。”

“呵呵,駙馬又在取笑我。”

即便林悅容相比皮囊更在意靈魂,但她終歸是個女子,哪有女子不想被人誇好看的,特別還是從傾慕之人嘴裡說出。

這馬屁可算被林念拍明白了。

“等悅容換身衣裳啟程,如何?”

“去吧。我等你。”

得到許可,林悅容便急匆匆的回去換衣服了。

此刻的林念微微一笑,他深知男人說的素單純就是顏色素一點,而女人選擇的往往都是鮮豔中那最不鮮豔的。

而且光挑就能挑上半天,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林念不傻,直接閉上眼睛倒頭就睡。

“駙馬醒醒,駙馬醒醒。”

林悅容一聲聲叫喊,使得睡夢中的林念緩緩睜開了眼。

林念揉著睡眼看向林悅容。

“你換完衣服了。”

林悅容不禁嗔怪道:

“悅容只是換身衣服的功夫,駙馬你怎麼就睡了。”

林念看著林悅容這一身“素衣”,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之後又看了眼窗外,好傢伙,閉眼時林念看了一眼,這太陽才稍過頭頂,而現在直接下了一大截,真就是換身衣服的功夫啊。

林悅容冰雪聰明也看出了林唸的用意,發覺自己這換身衣裳的功夫有些許的長,但女子總有女子的藉口。

“駙馬,可能的確稍許長了那麼片刻,但那並不能都怨悅容。反倒是駙馬,睡覺就是不對。”

林念苦笑著點點頭。現在就不講道理了嗎?還以為會保持一段時間呢。

“公主,我錯了,下回你換衣服我找別的事幹,不睡覺了。”

林悅容滿意的點點頭。

“那這次便原諒駙馬,我們走吧。”

說著,得意洋洋挽起林唸的胳膊。

兩人並肩走出了公主府。

雖然沒有帶下人,但林念知道暗處肯定少不了的高手保護。

這次林念沒像往常買了燒雞,直接去酒樓點了幾個好菜,又灌了幾壺好酒。

之後林念帶林悅容彎彎繞繞了很久,當看到巷弄的死角,那抱著酒壺靠牆睡著的端木豪傑,林念微微一笑。

林悅容看去,果然如林念說的,老人睡覺是總是面帶著微笑。

想必是一個很好的夢吧。

林念壞笑著,將飯盒菜和上好酒拿著挨個在老人鼻子下晃了晃。

老人嗅了嗅,緩緩睜開眼。

面前的飯菜屬實讓端木豪傑看直了眼。

不過文人風骨讓他並沒有直接搶過來,反而是擦了擦嘴,看著林念怒目而視。

“你這個小子,怎麼拿著這些山珍海味饒人清夢呢。你可知我正和我夫人,,”

林念趕緊制止了他。

“不就是造小孩嗎。天天能做夢,你就天天造唄,我可跟你講,這菜可不是你天天能吃到的。還有這酒,你得給人打多少雜能搞來。”

聞言端木豪傑挺了挺胸膛,一臉神氣。

“我要是想要,我一個字就能得起一間酒樓。而且你以為夢裡,我夫人就能從了我,這可是求了我幾天才求來的,也就是你這東西有誠意,要不我一腳給你踹出去。”

林念一臉不屑。

此時端木豪傑注意到了,林念身邊的林悅容。

他一眼就看出來林悅容身份不簡單。

“你小子,是把那家的官員的千金,還是那個公主拐帶來了。”

林念指了指林悅容,笑道:“這位姑娘的名號,說出來能嚇你一跳,人家可是當今奉天朝天子最疼愛的妹妹沒有之一,貌比天仙,風華絕代說的就是我們的三公主。無比自豪的跟你說,我現在歸她管。”

端木豪傑一臉不解的看著林念。

“你小子也就會點油嘴滑舌,還真就將公主拐帶了?”

林念再次強調道:

“那不是拐帶,那是三公主慧眼識珠。”

端木豪傑毫不客氣的揶揄道:

“我看是慧眼識豬吧。”

林念不屑一笑,收拾酒肉飯菜就準備往回走。

端木豪傑一看這哪成,撇下老臉一把護住飯菜。

“咱就說笑,你怎麼還當真了呢。”

林念冷哼一聲。

心裡暗道我還治不了你。

林念席地而坐,將兩副碗筷分給了自己和端木豪傑。

端木豪傑夾起一粒花生米。

“咱們兩個糙人在這吃吃喝喝,三公主屈尊降貴在旁邊站著有失禮節吧。”

“那你還能招呼公主一起坐下?”

“也是。”端木豪傑點點頭。

林念跟林悅容使了個眼神。

林悅容緊隨其後。

“雖然可能有些冒昧,但悅容還是想問,老先生你真是端木豪傑嗎。”

端木豪傑頓了頓。

“當然是了,不過你也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天下又不止為一個姓端木名豪傑的。”

“老頭,公主問你話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端木豪傑指了指林念,笑道:

“你小子,拍馬屁的官腔還學起來了。”

轉頭看向林悅容。

“公主想問什麼就問吧。”

“您真是臨安書聖嗎?”

端木豪傑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確是臨安人,但書聖這一名號我從未承認過。我就是一個窮寫字的。”

這一刻,林悅容確認了,她就是那個文壇書道稱霸多年的書聖端木豪傑。

“不,端木先生的事蹟,如今還在文壇廣為傳頌,你依舊是無數文人雅士仰望的穹頂。”

被人記得是一件很開心的事,不過同樣也會想起曾經痛苦的回憶。

“你看我現在還值得被仰望嗎?”

的確,一個衣衫襤褸,成天醉生夢死的老人,怎麼都跟曾經意氣風發的文豪搭不上關係。

林悅容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端木豪傑看著林悅容,寬慰道:

“姑娘不用如此,醉生夢死是我自己的選擇,落得如此境地我不覺自己有多麼悲哀。”

端木豪傑眼神一撇,發現林念趁自己說話的功夫瘋狂的夾菜。

呵斥道:“你個臭小子,怎麼趁我不備偷食。”

“你自己老胳膊老腿,怪我嘍。”

“你這小子,懂不懂尊老愛幼。”

“你這老頭,我看你是為老不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鬥嘴,林悅容看得好不快樂。

兩人吃菜的期間林念不由得問道:

“之後想好去哪裡了嗎?”

“隨性所致,隨遇而安就好。”

“如果走了你會想我嗎?”

端木豪傑楞了下,一臉傲嬌道。

“你是什麼東西,想你作甚。”

林念笑著飲了一杯酒。

突然說道:“我會想你。”

原本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端木豪傑本不想這樣所以才如此說,但林念卻說出來了。

林念帶了杯酒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你曾經擁有過什麼,我也不知道當年的端木豪傑有多麼的意氣風發。我不想勸你什麼,我只想無事的時候帶些燒雞炊餅,與你在這一起逃避現實。”

林念望著天,講起自己的些許經歷。

“我從未曾見過我的父母,兒時最常做的就是一人靠在牆角一靠便是一整天。年歲大些我學會了自得其樂,我都不知道這個地方我是怎麼來的,但我就是想活著,既然選擇活著,那就開心活著。”

林念轉頭看向端木豪傑,挽留道:

“留下來吧,山珍海味美酒佳餚我許不了你,但燒雞濁酒,我不會差你。我不知道端木豪傑曾經如何,我只知道我認識的端木豪傑,只是能和我談笑風生的糟老頭子。僅此而已。”

林念聲淚俱下的挽留讓端木豪傑第一次猶豫了。

到了下個地方,還能遇到林念這般不顧形象與自己飲酒暢談的人了嗎,如果自己想他了,還能尋到回去的路了嗎。

端木豪傑笑著搖了搖頭,控制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不成,不成,你我非親非故,我要是允了那不成那白食,吃乾飯的了。”

說著,端起一碗酒咕嘟咕嘟的喝著。

只見林念無比認真的說道:

“我無父母,你無子嗣,如果你願意,我可以。”

端木豪傑身子止不住的顫抖,盛酒的碗也掉在地上,臉上早已分不清是酒水還是淚水了。

他最後的倔強,也被林念打碎了。

端木豪傑痴痴的望著林念。

“你真得願意嗎?”

只見林念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鄭重其事的向端木豪傑跪了下來。

“蒼天在上,我林念願為端木豪傑的之子,無償為其盡孝道。若違此誓,必遭萬劫不復。”

那一刻,兩個亂世漂流的浮萍,遇到一起,在即將離去時連結在了一起。

端木豪傑眼神裡滿是慈愛。

“臭小子,那萬劫不復是隨便說的嗎。真是晦氣。來喝酒。”

這句喝酒,林念屬實沒懂,於是確認道:

“那你到底走不走了?”

“不走了,不走了。以後燒雞濁酒,可一點不能少。”

剛才林念有些上頭髮了誓,現在他後悔了。

“那,剛才的誓。”

端木豪傑露出早知如此的微笑提醒道。

“小心,萬劫不復哦,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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