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十里相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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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日,不顧葉之遜的再三挽留,踏上了回長安的路程。

離長安三十里,有個驛所,此刻已有人等候。

易峰看著家人所在的方向,大哥雙目泛紅對著他在笑,武媚則躍躍欲試的想往他身邊衝;

後面的馬車上隱有哭聲傳來,想來母親和祖母也來了。

他含笑一一回應,但這樣的笑容他沒有維持多久,

當看到平安坊所來之人時,他胸中的不甘、羞愧,真的百味雜成。

看著只有五百餘人的隊伍,道邊的人不停的巡視,在找著自己親人的身影,

眼神是渴盼的,當眼神看了一圈未看到時,面上原本的笑容不見了,急迫、哀傷的情緒佈滿了面部,

第二次再找,這一次他們看得很用心,當再次確定沒有時,

淚水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出,蹲在地上哭得聲嘶力竭。

周圍的哭聲讓易峰肝腸寸斷,他很想走進人群說一句,以後自己就是他們的親人,

但這樣的話,對於痛失至親的他們,是多麼的虛偽。

路邊的人在哭,停止行進的大隊每個兄弟同樣眼含熱淚,

每一次的出征,對於普通一兵來講,就是一次劫難,死是正常,不死就是最大的慶幸。

“冠軍侯,請在此處稍息,兵將換新甲,明早太子攜百官會在城南十里亭相迎,而後經朱雀大街抵宮。”

小黃門說完,招手讓身後跟著的大車卸物資。

易峰沒管太監說什麼,猶豫片刻還是走向了平安坊的人群前。

“大夥先回家,待我回城再說。”

只有平淡的一句話。

平安坊的鄉親走了,這讓長孫衝等人鬆了口氣,如此下去對易峰的心神打擊不小。

對著大哥擺擺手,易峰就進了驛所內。

第二日清晨。

易峰一馬當先,繞著往城南十里亭行去。

牛角聲間隙性的響起,鼓聲在他兩旁就沒有停過。

十里亭不小,但肯定擠不下五百餘人,所以只有易峰帶著長孫衝、蘇定方兩人走入亭中。

“微臣見過太子和諸位叔伯,勞太子遠迎是臣的不是。”

他深施一禮,至於百官他不好稱呼,仗著年齡小就以叔伯相稱。

說完他給老程和李孝恭幾人回了個笑臉,走到易柏面前,雙膝跪地:

“勞父親掛心,孩兒不負眾望,今得勝歸來。”

易柏面上帶著笑,伸出略有些顫抖的手將他扶起,嘴中一直唸叨著回來就好。

“易愛卿為大唐開疆拓土,勞苦功高,如今功成歸來,孤自當親迎。”

十二歲的李承乾走到他近前,見他禮畢才開口言及。

到了亭中的案几前,他再一施禮坐下。

李承乾端了杯水酒,說了幾句勸慰表功之語。

易峰喝了一杯,先表謝意。

一陣操作正常的流程就算走完,剩下的環節則要自由隨意很多。

“易愛卿,快給孤說說,你是如何親俘頡利的?”

到底是孩子,對於戰爭總免不了好奇。

“太子,戰爭乃是災禍,太子當引以為戒才是,不可有狂妄之想,日常當謹言慎行。”

孔穎達作為太子的屬官,不顧場合就上前規勸。

易峰看來老孔也不會教人,就算要說也是在太子一人之時,這樣下去李承乾沒有叛逆心才怪。

“孔師所言甚是,孤認錯就是。”

李承乾臉上帶著青紫之色,片刻才慢慢的消去。

“常聞冠軍侯文武雙才,今滅突厥可證武功了得,但文才上,雖有詩句流於外,但到底還是不多,今日得勝大歸,不妨現場賦詩一首,讓我等開開眼見。”

易峰看了看說話之人。

王克用,太原王氏之人,現任吏部右侍郎,說起來算是薛英的頂頭上司。

易峰偏頭想了想,又看到李承乾那一臉的渴盼之色,出口輕言:

“也好!”

王克用見他如此回答,面上愣然,他一直認為易峰寫不出將進酒的詩句,定是有人代筆,至於三國也定不是他親書所寫,所以剛剛的提議,

就是為了讓易峰出醜。

若易峰左右推辭,他打算乘勝追擊,讓易峰在大勝而回之時丟一回臉,如果史官能記上一筆就更好了,

卻沒成想易峰迴復如此乾脆。

當下有人將案几收拾乾淨,奉上文房四寶。

易峰執筆醮墨,幾乎未考慮就寫了起來。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孃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

孔穎達作為當世大儒,也曾對三國手不釋卷,雖然斥責過易峰亂改史書,但心中也認可三國乃是煌煌世著。

聽易峰要現場作詩,就走到他身旁,將他寫的輕聲念出口。

眾人只聽開頭一句,就知是描寫出徵的場面,包括孔穎達在內,都眉頭一皺,如今大勝歸來,再寫出徵的景象,似乎有些不應景。

“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幹雲霄。

道旁過者問行人,行人但云點行頻。

或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營田。

去時里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戍邊。”

寫到這裡,眾人才恍然。

原來是長詩,採取故事的形式,透過人物、場景的變化,將戰爭的慘烈描寫出來。

孔穎達的聲音,不知不覺高了起來。

全詩的採用一頭兩指令碼的方式,相較將進酒章法更是嚴密,且從牽衣頓足攔道哭,畫面就直入腦海。

沒有豪言壯語,從普通人的角度書寫,可謂是獨豎一擲。

“邊庭流血成海水,朝廷開邊意未已。

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

縱有健婦把鋤犁,禾生隴畝無東西。

況復秦兵耐苦戰,被驅不異犬與雞。

長者雖有問,役夫敢申恨?

且如今年冬,未休關西卒。

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

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

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

君不見,黃河邊,古來白骨無人收。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溼聲啾啾!”

易峰只改了幾個字,就將老杜的一首兵車行抄了出來。

孔穎達剛開始還聲音清亮,讀至山東二百州時,語中已帶哽噎。

“易侯之才,曠古絕今,此詩之妙,在於仁者之心。”

孔穎達作為夫子嫡親子孫,話語自有份量。

簡單的幾個詞他就將此詩定了性,也代表了士林對易峰的看法。

“易侯之才自是我輩不及,但據在下所知,徵突厥是易候親於陛下請求,如今此詩卻有厭戰之情,是為何?”

王克用震驚於易峰之急才,許久才找到攻擊的點。

“王侍郎看來還要多讀點書,此詩全篇哪來的厭戰之情,我只是借戰爭之景,來闡述一下為政者要善待百姓,

且歷來,戰爭就是破壞,所以我們對待作戰自應要更為謹慎。”

“此言大善。”

易峰有些強詞奪理,但孔穎達緊跟的一句大善,讓人沒了攻隙的可能。

勳貴團體本就對世家不爽,見王克用被諷沒文化,更是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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