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雪中紅（1 / 1）
天底下，寂寞的人有很多。
除了張凡和崔應，還有一個人，同樣很寂寞。
可偏偏，那個最應該寂寞的人，已經快要忘記寂寞的滋味。
一輛寬闊的馬車，行駛在官道上，趕車的是一個老馬伕，他只有一隻眼睛，面容和善，他趕了很多年的車，從少年到青年，再到如今步入老年。
他趕車的時候，如果主人說要加快速度，他絕不會慢。
而主人說不需要趕路時，他趕的馬車，十分平穩。
雪中紅的確需要一個有高超技藝的馬伕，因為車廂內，不僅有他自己，還有兩位身子柔弱姑娘，經不起顛簸。
一位姑娘穿紅衣大氅，半躺在一張鋪著柔軟貂皮的臥榻上，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長相清秀，雖然比不上董小宛那種絕色之姿，而是鄰家小女的溫婉。
另外一位姑娘穿著青衣，扎著兩隻麻花辮，正在伺候女孩喝水，“陸小姐，你慢點，別嗆著！”
“嗯，知道了。”紅衣女子開口。
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還是望著前方，眼睛裡沒有應有的神采，原來她是一位盲人。
對面的凳子上，坐著一個白衣男人，長髮如瀑，神色冷峻，他的腰間，纏繞著一條大紅色的綢緞，配合渾身雪白的裝束，非常奪目。
他懷裡抱著一柄白鞘寶劍，微眯雙目，正在養神。
若有江湖上的人看見他，絕對會大驚失色，然後飛奔逃跑。
因為這個男子，正是江湖上最有名的劍客，雪中紅。
沒有人見過他的劍有多快，因為見過的人，都已經成了劍下亡魂！
但他的劍法，的確稱得上天下無雙，他的名氣，他的劍法，都是用性命和鮮血堆積出來的。
正如範會所言，想要成名，就必須踩著比你更有名的人的屍體！
雪中紅十年前成名天下，華山派、武當派、哪怕號稱武學源地的少林，他都闖過，最後也都平安離開。
後來，雪中紅忽然離開了大楚皇朝，到了關外生活，消失很久。
一個人有了天底下最大的名，同時也有數萬兩黃金的財富，他還缺什麼？
傳聞，雪中紅定居關外，是因為感覺到寂寞，一個真正的高手，一個站在巔峰的人，通常都會感覺寂寞。
而這種寂寞，往往是其他人無法理解的，因為沒達到那個高度的人，嚐嚐幻想自己能夠登臨巔峰，而真正能夠達到那個高度的人，他的思想和普通人，卻是天壤之別。
雪中紅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普通的眼睛，只是平靜看著紅衣女子，嘴角不經意流露出一絲微笑。
微笑對一個真正的劍客，一名頂級的殺手而言，是罕見的東西，值得珍惜。
他寂寞了太久，直到這個女人出現，他才感覺不再寂寞。
“公子，對不起……”紅衣女子忽然說道。
“幫他辦完事情，我們就回去。”雪中紅道。
紅衣女子蹙眉，咬著薄唇道：“可是，從一開始，我就再騙你。”
雪中紅道：“一個人若不想被騙，他永遠不會被騙，一個人若是被騙，也許是心甘情願。”
紅衣女子不再說話，眼角落下兩顆珍珠般的眼淚。
“公子，前面就是江南洲！”老車伕大聲說道。
“先找一間客棧，安靜點、床榻舒適點的，先休息。”雪中紅道。
外面，傳來老車伕哈哈大笑的聲音：“放心，江南洲我熟的很，保證給你找一間最舒心的客棧。”
他知道，這位公子不缺錢，給錢大方，天底下任何地方，只要你捨得花錢，一定能辦成事情，若是辦不成，只有一種可能，錢還不夠。
“公子，你也是江湖上的俠客吧？最近江南洲出了一件大事，有一位大人物在江南洲，揚名立萬。”
雪中紅沒坑聲。
老車伕自顧自說道：“那個人是紅蓮樓樓主，前幾日在韶華湖上殺了幾名江湖頂級高手，連黑鯨幫幫主都死在他手裡，只有豪義山莊的莊主活下來，把訊息傳了出來。”
雪中紅道：“我對江湖上的事情，不感興趣。”
雲來客棧。
安頓好住宿後，老車伕牽馬到後院，給馬喂草料。
紅衣女子和青衣丫鬟住在一起，有丫鬟照顧，雪中紅很放心，他自己開了一間房。
房間有一個大大的圓木桶，他全身浸泡在熱水裡，閉著眼睛休息，一旁紫檀木圓桌上，放著一爐凝神香，香氣嫋嫋，筆直如線。
每一次殺人之前，他都要焚香沐浴，因為他覺得親手結束一個人的性命，是一件神聖得事情。
天黑！
雪中紅離開了客棧，他的手裡，依舊握著那柄裝在白鞘裡的寶劍。
今晚，月亮格外皎潔，灑在地面，像鋪上一層碎銀。
韶華湖上，銀鱗滾蕩，一艘豪奢的船舫停在湖泊中心，旁邊還有幾艘小船護航，船上站著身披玄甲的護衛，氣氛肅殺。
任何靠近船舫的東西，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更逃不過他們手裡的刀。
船舫內，坐著兩個人。
一人是張凡，另外一人自然是林公子！
林公子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微微笑道：“紅蓮樓主，如今在江湖上名聲絲毫不弱於雪中紅，當真可喜可賀！”
張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覺得可惜，因為江湖上的人都不願意效忠朝廷，這一點，一定令太子殿下很頭疼。”
林公子道：“豈止是我，這也是我父皇頭疼的問題，甚至是我爺爺、祖父也頭疼的問題，所以他們暗中讓皇室的人，結交江湖眾人，以此籠絡高手，雖無法為朝廷所用，至少不會危及皇室。”
“現如今，只怕逍遙王有這個本事。”張凡道。
林公子道：“你是說我皇叔？他的確有這個本事，很早以前他就開始插手江湖上的事情，用金錢、美色、名利、義氣、籠絡了一批高手。”
“你覺得黑鯨幫是不是也受逍遙王控制？”張凡道。
林公子皺眉：“樓主，應該比我清楚。”
張凡慢慢放下杯子，笑道：“太子，對那批防凍膏的去處，包括黑鯨幫是否受逍遙王控制，似乎都不關心？”
林公子道：“何以見得？”
張凡道：“無論劫走貨物的人是不是逍遙王，都不重要，因為這盆髒水已經潑在他身上，至於貨物到了大楚軍手裡，亦或者元軍手裡，也不重要，因為戰爭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