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有你是他的福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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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門再次滑開,帶著熱氣的肉香與空氣中鯛魚的清甜碰撞交融。

白恩月垂眼,用筷子尖輕輕撥開一片鯛魚,魚肉在冰面上蜷曲又舒展,像一場無聲的掙扎。

她忽然想起林初母親病房裡那臺監護儀——曲線也是這般,起起伏伏,卻隨時可能拉成直線。

“不合口味?”周熾北問。

他聲音少了幾分算計。

白恩月搖頭,把那片鯛魚蘸了一點山葵醬油,送入口中。

冷、甜、辣,三層味道依次炸開。

她嚥下,抬眸,眼底已恢復平靜:“很新鮮。”

周熾北看著她,有些心事呼之欲出。

他抬手,替兩人各斟了一杯清酒,酒液在杯壁晃出極淺的波紋。

“明天釋出會,”他舉杯,聲音輕得像在對自己說,“願你順利,也願向南......別再做傻事。”

白恩月與他輕碰,瓷音清脆:“借周總吉言。”

第二道菜隨之上來——霜降和牛薄燒,五分熟,肉面泛著粉,邊緣焦脆。

白恩月夾起一片,在檸檬汁裡輕點,油脂與酸香瞬間中和。

她咀嚼得慢,腦海中不斷回想、重組證據:船籍、聲紋、金鑰、錄音......

明天,一切就都能落下帷幕。

“白小姐。”周熾北忽然開口,他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輕敲兩下。

白恩月抬眼,目光筆直。

“如果——”他聲音更低,“向南真的參與了這起事件,你準備如何處理?”

魚肉的甜還在舌尖,白恩月卻忽然覺得沒了滋味。

她想起倉庫裡那根割斷繩子的金屬片,想起林初母親被拔掉的監護電極,想起自己腕上未愈的疤。

“如果真的像你所說,他背後還有人給他遞刀。”

“那我會盡量從輕處置。”

周熾北沉默,良久,他嘆息:“若他和背後的勢力站在同一戰線?”

白恩月用筷尖在冰盤上畫了一條細線,魚肉被切開,斷面平整:“那就別怪我無情了。”

紙門外的風鈴忽然輕響。

周熾北舉杯,一飲而盡,眼底那抹疲憊終於卸下:“好,明天晚上十二點之前,我會調查清楚。”

白恩月沒再碰酒,她伸手,從手包裡抽出一張對摺的A4——

那是林初母親病歷的影印件。

她把紙推過去,聲音低而穩:“周總,以上我所說的前提是,林初和她母親都得平安無事。”

周熾北收起那張紙。

“我明白。”

“如果他真的讓周家蒙羞,就算你不出手,我也會替老爺子清理門戶。”

最後一道菜是甜品——薄荷柚皮雪葩,翠綠與金黃交錯,像把初秋與早春同時端上桌。

白恩月舀了一勺,冰渣在舌尖化開,涼意刺激神經,卻讓她保持清醒。

“薄荷,”她忽然說,“是我先生喜歡的味道。”

周熾北看著她,目光難得柔和:“下次有機會,我會好好給鹿總賠罪。”

白恩月笑,眼尾彎出一點極淺的弧:“下次,希望在釋出會慶功宴。”

......

這一餐,最後在平靜中結束。

白恩月先一步起身,風衣腰帶系得緊。

“周總,明天見。”

“明天見。”

紙門拉開,江風灌進來,吹動她鬢邊碎髮,也吹散桌面的香氣。

白恩月沒回頭,背影被走廊燈光拉得修長,像一柄出鞘的劍。

周熾北看著白恩月離開的背影,手掌不自覺握拳,眼神冷了下來。

他拿出外套中的手機,撥通了周向南的電話。

“喂哥。”

儘管只有簡短兩字,但周熾北知道,如果這個聲音套上那段錄音中的變聲器,無疑是一模一樣。

沉默半秒,他平靜開口:“今晚回家一趟......”

......

松照臨江的銅門在身後合攏。

白恩月把風衣領子豎到最高,仍擋不住江風灌進來——卻意外地不覺得冷。

胸腔裡有什麼在勻速升溫,彷彿剛剛吃下的不是薄荷柚皮雪葩,而是一盞極烈的酒。

網約車早已停在臺階下,車型是低調的輝夜黑S級,車門緩緩彈開時,迎賓燈在地面上投出一圈月白色光暈。

她彎腰坐進去,報出目的地:

“時鑑私邸。”

司機從後視鏡裡飛快瞥了她一眼——那地方在江城地圖上沒有門牌,只在業內流傳:一針一線皆手工,一年只接十二位客人。

車子滑出輔路,白恩月把車窗降到三分之一,讓風把髮絲吹得凌亂——她需要一點外部的噪音,把腦海裡仍在迴圈的錄音、周熾北眼底驟雨前的暗色......全部吹散。

半小時後,車速放緩。

窗外已是一片矮屋區,法國梧桐的枝椏交錯。

鐵藝大門識別到車牌,無聲滑開,車沿著一條僅容單車通行的銀杏小徑駛入,盡頭是一棟三層紅磚老洋房——屋頂覆著舊銅,在陽光下泛出溫潤的磷光。

門口站著一個人影,黑色高領毛衣,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是時鑑唯一的裁樣師,也是創始人——左祥安,圈內人稱“雲先生”。

白恩月下車,雲先生微微俯身,聲音低而柔:“鹿太太,風涼,先進屋喝口熱茶。”

“謝謝雲先生。”她頷首。

雲先生看破不說破,側身讓路。

屋內沒有主燈,只四壁嵌著微暖的燈帶,把空間調成暗銀與深棕的混合色。

中央裁床上平鋪著一套已完工的西裝——槍灰色基底,在鎖骨高度卻暗藏極細的一條月白暗紋,像黎明前第一道被雲遮住的線。

領口與袖口裡,則用同色絲線繡著極簡的祥雲——那是白恩月與雲先生約定的私章,也是她對自己丈夫最真誠的祝福。

“最後一道工序剛完成。”雲先生抬手,示意她可以觸碰。

白恩月指尖掠過面料——超高支羊毛,經紗與緯紗之間嵌了銀絲,防褶皺。

她輕輕捏了捏駁頭,內襯發出極輕的“沙”聲——是馬鬃與桑蠶絲混紡,只為在聚光燈下保持挺括。

“裡襯顏色?”她低聲問。

雲先生笑,從案頭取出一方對摺的絲巾,展開——是極淺的薄荷灰,邊緣手工滾了的花紋。他把絲巾放在西裝胸口,顏色與面料互相呼應。

“他會喜歡嗎?”白恩月聲音輕得像在問自己。

“喜歡與否,要看穿它的人明天站在哪裡。”雲先生把西裝連同寬肩衣架取下,遞給她,“而明天,他站在山頂。”

白恩月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

衣架落入臂彎的瞬間,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一套簡單的衣服,而是她親手為鹿鳴川披上的鎧甲:每一針縫合的是她未說出口的擔心,每一道暗紋藏的是她偷偷許下的願望——願他明日站在最鋒利的目光前,也依舊從容、無懈可擊。

“袖口尺寸確認過了嗎?”她最後檢查。

“按你給的資料,留了半釐米活口。”雲先生頓了頓。

“謝謝。”她輕聲說,嗓音被情緒壓得沙啞。

雲先生搖頭,彎腰一絲不苟地將西裝打包。

“能有您這樣的妻子,是他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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