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院子的故事(1 / 1)
這聽荷院比唐時靈想象中要小很多,不過兩個籃球場那麼大,院牆卻特別的高,比一般的院牆足足高了一個人,與其說是院子,倒不如說是牢獄。
四間正屋,一個灶房,灶房的角落裡七零八落擺放著幾個小缸,絕大多數小甕是空著的,只有一個裡面放著米,這是他們的所有糧食,顧正宴昨天攆人攆得急,除了把唐時靈的嫁妝搬進了這聽荷院,也就給了這點米。
剛過門就這般,也就不能想著日後還想被施捨什麼了,現如今還能採點野菜來,待那秋冬,想要過活,還真得好好想想法子,最好能自己掙銀子。
唐時靈抬頭看看那兩米多高的院牆,原想,為了折磨自己,顧正宴也是煞費苦心,但走進院牆才發現,院牆並不是後加的,也就是說,這院子原本就是建的像個籠子。
秋晚一看唐時靈對這院子這般好奇,便在一旁輕聲說道,“這院子,還是馨奶奶建的!”
原來,四年前唐馨進門後不久,顧正宴的通房丫頭紅拂就觸了她的眉頭——懷孕了,唐馨為保住自己的地位,便趁著顧正宴出外差,給紅拂按了個私通外侍的罪名,修了這如井一般的聽荷院關了進去,得知顧正宴終於回來,紅拂欣喜萬分,卻傳來顧正宴抬了唐馨身邊的丫鬟小葉為葉姨娘的事,紅拂羞辱之後便上吊自己了。可憐這位佳人,一道白綾一屍兩命,後來,顧正宴得知了實情,但這時的唐馨已經香消玉損。
“如此說來,我住進這院子,倒也難為小侯爺了!”唐時靈冷笑道,唐馨給他帶來的恥辱,他要一點一點從自己身上找回,真是個小肚雞腸的渣男。
聽到這話秋晚便將頭垂下,可憐唐時靈要承擔唐馨做下的孽。
在秋晚的陪同下,唐時靈繞著院子轉了一圈,院牆太高,雖說是春日正屋,整座院子裡卻幾乎全被牆的倒影鋪滿,沒有半點春天的美好,唐時靈悠悠嘆了口氣。
秋晚卻道:“奶奶別嘆氣,小侯爺定是也聽了傳言不知道奶奶的好!奶奶是正妻,祥哥是嫡長子,小侯爺就是在氣頭上,離開這如井一般的院子,也是遲早的事!”
她這話落下,卻聽唐時靈厲聲喊道,“秋晚!我今日把你喊出來,就是為了這事!”
“奶奶……”秋晚一時驚住,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話,她只知道是奶奶怕祥哥過分依賴自己故意把自己喊出來,可貌似這裡面還有其他的事。
“你既然與祥哥到了我這,與我便是一條船上的人,我是因為什麼嫁入這侯府的,你心裡定比其他人還要明白,永安侯府容不得我,唐家更絕對不會管我的死活的,什麼正妻、嫡長子,若小侯爺真顧及祥哥是什麼嫡長子,也斷不會將她送到我這!我若遭了罪,小侯爺自然也不會輕饒了祥哥。小侯爺身旁不缺紅顏知己,現如今小侯爺的心頭尖是常姑娘,後院裡的諸位主子都明白自己該做什麼,自然不會為難我這不得小侯爺眼緣的棄婦,我要告訴你一句話,切切記住,日後斷不可再有與小侯爺接近的念頭!最好讓他乾脆忘記這聽荷院!咱們才方可得一世安寧!”
唐時靈幾句話下來,秋晚後背驚出了一聲汗,可不是正如奶奶說的那樣嘛,小侯爺姑且能把唐家跟馨奶奶的債算在奶奶跟祥哥身上,若是聽荷院的人不知深淺自己湊上去,可不就是自取滅亡嗎,“可……可祥哥他……”秋晚想起了祥哥,他可是個孩子,心心念念把小侯爺放在嘴上。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把你喊出來單獨說!祥哥年紀還小,性子不定,我這當孃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哎,他身邊也多虧了有你這個忠心的……”唐時靈停頓,她知道秋晚是個聰明人,稍微一點,便能通曉。
“奶奶放心,祥哥雖然性子未定,但本性純良,奶奶為他好,他自然知道!奴婢定然不負奶奶期望!”秋晚盈盈施禮,心裡越發覺得,外界對唐時靈的傳言太不公平,明明是個通理知情的人,非但要承受唐家做的孽,還得受辱。
院子不大,說話的功夫,整個院子就已經逛完了,雖說這被高牆圍住的院子見不到陽光,但是院子裡種得各種樹木倒是也算茂盛,該該花的也開了。
尤其是後院,在中間小徑的東面,竟是一片讓人稱歎的圃子,雖然見不到鮮花,卻也是綠油油地一大片,看得讓人心曠神怡,唐時靈停步,卻不禁詫異,為何不過是一路之隔,竟有這般差別。
她微提裙襬,邁步站在那鬆軟且未曾耕耘的土壤上,只感覺腳下的土壤格外不在真實,就好似有什麼硬板按在下面,她彎下身子,用手將土扒開,果然見一鐵板出現在上面,卻聽秋晚驚呼道,“哦,我記起來了,這院子下面有個暗間!”
秋晚說著,就彎身與唐時靈一起扒土,很快一門造型的鐵板就出現在兩人面前,兩人用力拉開,先是一股土潮味撲來,然後紡車就出現在了她們面前。
唐時靈拉著裙襬,與秋晚攙扶著進入了這地窖,卻見這地窖二十多平,不但有紡紗車、織布機,竟還在牆邊立著十幾個蠶簸。
那被唐馨囚禁的紅拂出身織戶,這紅拂有的一手織布的好本事,女紅也是一等一的好,被關在這裡後,唐馨為了羞辱她,便給她送來了紡車與絡車,正好聽說顧正宴抬了新姨娘,這紅拂還沒等碰一下紡車,便懸了梁。
新物件進了聽荷院,雖說沒碰過吧,終歸是晦氣,唐馨就命人歸置了,正巧建院子的工匠還沒走,便挖了這個暗房,把東西放了進去。
聽聞秋晚介紹這些,唐時靈大喜,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唐時靈大學所學的專業是營銷,但宿舍裡恰好有美術系的同學主攻面料圖案設計的,四年下來,倒是也學了不少東西。至於養蠶嘛,這活她更熟,小學時,上觀察課,其中就有一項作業是養蠶寶寶,她跟小夥伴們弄了一下,後來福利院的劉院長,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便帶領著大家一起養,不但培養了孩子們的觀察力,還能給福利院創收。
唐時靈看著這滿室的東西,想著想著就樂開了花,“秋晚,你能弄到桑葉與蠶蛹嗎?”
秋晚一怔,旋而反應過來唐時靈要做什麼,“能,能,奶奶著急嗎?我現在就去辦?”
“不急,這才剛進三月份,過幾日弄來就好!”唐時靈提著裙襬出了地面,這個時節正好是養蠶的最佳時節,要說不急,這是騙人的,但她盤算著,自己雖然是棄婦,卻也是個嶄新的棄婦,這後宅裡,無數雙眼睛盯著呢,最怕剛把這蠶蛹弄來,某些人就會趕來,不如再過些日子,待風平浪靜後,在動手也不遲。
“走,先回去,祥哥若是看不到你,怕是又要嚷嚷了!”待秋晚也從地窖裡出來,唐時靈便迫不及待地要關上門。
“奶奶,這等粗活,我來幹!”秋晚搶到唐時靈身前,但這門還有些分量,她拉著門的一端,小臉瞬間漲紅。
“這院子裡,總共就咱們四個人,難為你跟春禾不嫌棄跟著我,還說什麼你、我的呢!”唐時靈卻不在乎那麼多,繞到門的另一側,彎身,與秋晚一起把門合上。
秋晚找來掃帚,把土重新蓋好,這才隨著唐時靈回了正屋。卻見春禾正陪著祥哥在那玩,唐時靈示意秋晚不要出聲,站著看兩人在玩什麼。
就聽祥哥說:“春禾,咱倆比數數,若這次,我還比你快,以後你就再也不能掉淚了,你可不知道,你一哭,我娘就會跟著難受,娘一難受,我也不舒服!”
這祥哥,竟把唐時靈不喜春禾掉淚的事當成任務來完成了,唐時靈豎著耳朵,繼續聽祥哥跟春禾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