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愁(1 / 1)
原來,這祥哥只想著只要他能看完了書架上的書,顧正宴就會來看他,便偷偷把書拿進了寢房,趁著唐時靈出去跟秋晚、春禾說話時,便拿出來看,擔心蠟燭燻壞了床幔,又擔心被唐時靈看到,他便偷偷躲進了床底,誰能想到,這床底也是包了素布的,祥哥剛躲進去不一會兒,那蠟燭就薰著了床底,也得虧,素布發潮,只冒出了煙,沒點出火。
在春禾跟秋晚的努力下,火源終於被撲滅了,可屋子裡也早已經凌亂不堪了,兩人忙著收拾屋子,唐時靈拿著溼帕子給祥哥擦臉,小傢伙意識到自己闖了禍,縮著腦袋,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一聲。
唐時靈看著他跟得了病的小瘟雞一般,知道祥哥是個聰明的孩子,屋漏偏逢連夜雨,闖了禍他心裡也指定好受不了,唐時靈沒有責罵他,反倒更加細心地給他擦臉,帕子很快就髒了,面前的盆子裡也渾濁起來,唐時靈起身打算換水,祥哥終於忍不住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唐時靈面前,“娘,孩兒錯了,求娘責罰!”
被祥哥攔住了去路,唐時靈只得將盆遞給正巧出來的秋晚,重新回到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拿起一旁的茶杯,“你錯在哪了?”
“娘,我不該偷偷看書,還著了床幔!你打我吧,我錯了!”祥哥說著,就雙手疊加放在地上,腦袋壓在手背上,撅起屁股來,左右晃動著,等著唐時靈責罰。
唐時靈看著祥哥那還在不停搖晃的小屁股,就知道,這小傢伙心裡還有別的念想,輕聲反問道:“祥哥,你果真認為,你錯在偷偷看書,讓蠟燭點了床幔上?”
祥哥被唐時靈這話弄懵了,難不成,我點了床幔沒有錯?
一看祥哥抬起頭,瞪著那雙精靈的眼眸滴溜溜轉,唐時靈忍不住長嘆一口,“我聽秋晚說,今日你已經看完了《訓蒙駢句》?可否跟娘闡述一下,這《訓蒙駢句》到底講了些什麼,並試舉一二例子?”
此言一出,祥哥立刻面紅耳赤,他只是跟著唐時靈讀了幾遍,讀起來還算流暢,但至於要注意些什麼,他還真沒留意過。
“你只知道紅花對綠葉,可這世上並非只有花是紅色,我若問你,茜草(一種可以將布染成紅色的植物)對什麼,你該如何回答?”
祥哥詫異地一瞪眼,這個茜草又是什麼東西。
見祥哥答不上來,唐時靈語重心長道:“你敏而好學,這自然沒錯,挑燈夜讀,這也是古書上有過的典故,可你卻錯在急功近利,淺嘗輒止上,若你只是為了儘早讀完那些書,好讓我差人去稟告你父親,我看也無需費這般曲折!待你覺得讀完之日,我便讓秋晚去稟告你父親,可是你應明白,你爹既然許了你看完書他再來看你的諾言,自是希望,你能靜心學習以成棟樑之才,你若只是為了快點看完,怕是不但駁了你爹爹的一凡好心,你爹爹若考驗你,也自然會露陷!”
聽完唐時靈這番話,祥哥臉瞬間通紅了,他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娘,娘,我知道錯了,日後定然不會在這樣了!求娘給孩兒一個機會,孩兒必定潛心鑽研!”
唐時靈知道,顧正宴跟那唐馨,骨子裡都是個驕傲的人,有著這兩人血統的祥哥自然也是天生傲骨,凡事喜歡出人頭地,但住在這隨風院裡,最機會地便是高調,唐時靈原本還覺得祥哥年紀小,怕他聽不懂,但今日他為了看書差點釀下大禍,唐時靈覺得,有必要讓這孩子也明白自己的處境了。
“平日裡,我警告秋晚跟春禾,咱們住在這隨風院裡,低調為先,不管什麼時候,做事萬不可張揚,就正如這院子,隨風,隨風,只希望那前院的人能把咱們真當成風,一切都隨著去了,倒算是我們大幸了!”唐時靈繼續說道,卻看祥哥倔強地皺著眉,還是一臉不想消沉的樣子,於是繼續說道,“祥哥定是覺得這風沒什麼稀奇的,聽我慢慢說給你聽,這風是最平常不過的,他隨時隨地都呆在咱們身邊,最讓人稱其的是,它距離你這麼近,你卻永遠沒辦法捕捉它、控制它,這才是風,真正讓人敬佩的地方,娘是希望你,如這風一樣,平日被人忽略,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帶給人清涼與希望!”
唐時靈一番溫言細雨下來,祥哥慚愧地淚流滿面,他這般好學的確只是想著早日讀完,好讓父親來看他一眼,現如今聽母親這一說,頓覺羞愧,淺嘗輒止,真真得枉費了父親的一番好意。
“娘,孩兒知道錯了,孩兒定不會再翻這樣錯誤了!”說著就跪在地上又是一陣磕頭。
秋晚端著盆子進了,唐時靈示意她把祥哥扶起來,讓秋晚給他清洗臉後,便帶他先去秋晚的房間裡休息了。
這主僕倆剛走,春禾抱著兩匹素緞,哭喪著臉站在唐時靈面前,“奶奶,這些布,怕是也沒法用了!”
卻見那原本素白娟靜的緞布上,竟然被薰出了一條條的灰色紋路,淺淺地,雖然說並不難看,卻已經失去了緞原有的樣子,倒是不至於像春禾說的這料子沒法用了,但想要典當,定是賣不了原本的價錢了,老天啊,你這是迫不及待地要我立刻自強不息啊。
“罷了,若是真把東西當了出去,被那見不到咱們的人看去,指不定會被按上什麼罪名,這權當是老天讓咱們再尋其他出路吧!等咱們住得久了,找到那可靠的人,若真過不下去要當東西了,到時再說吧!”唐時靈瞅著那兩匹沾了灰的緞,心中連連覺得可惜,“我看祥哥跟秋晚也沒幾件像樣的衣服,清理一下,咱們自己裁了衣服吧!”
“時候也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了,趕快去休息吧!”唐時靈輕柔一下太陽穴,起身回自己房間,“今兒祥哥受驚了,我這屋都是水,就先讓他睡你們那,明兒一早,給祥哥做點他愛吃的麵條!”
聽到唐時靈的囑咐,春禾福禮應聲,便上前陪著唐時靈進了裡間,等唐時靈一切安排妥當了後,她這才退了出來,滅了蠟燭,摸索著回了自己屋。
祥哥在秋晚的安撫下已經睡著,春禾摸索著躺下,忙碌裡一天本跟立刻睡著,但她一想起被火薰了的緞,心頭就一陣疼,灶屋裡的米已經撐不了幾天了,再弄不了銀子,大家就得捱餓了,她身上輕輕拍拍秋晚的背,“喂,秋晚,你在這侯府住的久,有沒有可靠的人?”
但讓她失望地是,秋晚已經睡著了,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哎,睡吧,明兒再說!”春禾轉過身,背對著秋晚,那眼淚就又止不住地開始往下流,別的正妻都被高高捧著,難為奶奶這麼好的一個人還得在這裡受罪,要吃的沒吃的,要喝的沒喝的,老天爺真是太折磨人了。
秋晚其實並沒有睡,她聽著春禾唉聲嘆氣,還有那因流淚抽泣地聲音,她這心裡就不只是個滋味了,自責湧起,若不是她帶著祥哥來,聽荷院的日子也不會這麼辛苦啊。
秋晚思來想去,決定為唐時靈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