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午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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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塢來祭拜紅拂不假,只是妾身對莊塢也有所託!”唐時靈雖然悠悠淡淡地說,但她的確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才開的口。

三年沒來過聽荷院一次的顧正宴,這幾日隔三差五地就出現,若是上次是陪那六皇子游園碰巧路過,那今天可就是目的明顯,剛剛還一個勁兒的追問祥哥這些年來院子裡的人,若不是想拿自己的把柄,才怪!

與其等著顧正宴把彎子繞到自己頭上,倒不如自己先把話挑明,若顧正宴不依不饒想休了自己,唐時靈倒也沒什麼可貪戀的,唐家是沒法回去了,大不了去賃間房子,有著織布、織錦的手藝,橫豎也餓不死,唐時靈拿定了主意,繼續說道:“妾身知道自己先前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小侯爺怎麼處罰妾身,妾身都無話可說,可祥哥正是學習長身體的時候,聽荷院裡缺吃少喝,再苦不能苦了孩子,於是就跟佩妞、秋晚織了些布,弄了些染料,想換些銀子,苦於沒有可妥靠的人,正巧那莊塢來祭拜紅拂,便託他給帶出去,換些銀子來度日!妾身知道,這麼做給侯府丟了面,卻也是無奈之舉,自打侯爺上次來過,奴婢便想著把實情告訴侯爺,免得被人拿了口舌,有口說不清!但小侯爺走得匆忙,這話也就嚥了下去,小侯爺恩福,今兒又給了妾身機會,妾身便斗膽說了出來,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

顧正宴也好奇這些年唐時靈是怎麼過過來的,聽她這麼一說,便也解了他的疑惑,暗道是,只想著不過是唐家庶出的內宅女子,不但能自力更生,處事還這般惹人疼惜,比起前院那些錦衣玉食的女人們,這個女人更加該被人憐愛。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任學文為什麼會傾慕於她了。

但這個念頭一冒出,顧正宴突然心頭一怔,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唐時靈,看著那張美若天仙的臉,他心頭冒出的那個蠢蠢欲動地小念頭,將他先前腦子裡的想法統統擊倒,她不過一庶女,生死婚嫁本來就由不得自己,為了報復唐家,把她扔在這聽荷院裡三年不管不問,已經有失大丈夫風度了,更可況那任學文的心思又不是她能左右的,這個女人已經夠不幸了,若是再痛下殺手,顧正宴不允許自己做出這麼齷齪的事。

但萬千的念頭湧入心頭,到頭來,卻只是輕輕說道:“你哪裡有半點錯啊!”

聽顧正宴這麼說,唐時靈便知自己賭贏了,她挺了挺身子,繼續包餃子。

這一頓午飯,斷斷續續,直接從午時初吃到了午時末,吃飽後,唐時靈心想著,這傢伙應該要回前院睡個午覺了吧,便收拾東西,打算送客。

但讓她意外的是,父子兩人聊天,不知怎麼的就聊到了自己織布的事,祥哥還得意洋洋地想顧正宴炫耀:“我娘織布的蠶絲,都是我們自己養的!而且,這個月,是我負責給蠶餵食!”

顧正宴一聽祥哥這麼說,頓時玩心大起,便喊著祥哥,要陪他一起去喂蠶。

唐時靈正盼著顧正宴早點走人,一聽這話,嘴差點歪了,我的好小侯爺,聽荷院廟小,盛不了你這尊大佛,你大中午的跑來蹭飯也就罷了,竟隨著祥哥熱鬧起來,中午不睡覺,下午沒精神,祥哥下午還得習字啊,如此以來,好不容易形成的生物鐘,被您這一鬧都給打亂了。

唐時靈想著把東西遞給佩妞,用圍裙擦了擦手,踱步站到父子倆身後,她輕咳一聲,“爺,要看著要未時了,您勞碌了一晌午也累了,這祥哥中午有小憩的習慣,要不,您先回前院休息一下……”

顧正宴何其聰明啊,一聽唐時靈搬出祥哥中午午休的事要攆自己,還沒等她說完,就立刻驚歎道:“呀,祥哥中午也有小憩的習慣啊,如此說來,竟跟爹爹一樣啊!走,今兒中午,爹爹陪你午睡,好不好啊!”

祥哥對顧正宴本就有崇拜之情,剛剛又與顧正宴一起做了親子游戲,一聽他奉為英雄的爹爹要陪他午睡,自然是興奮地很,上前拉住顧正宴的手,就往主屋裡拉,“爹爹,快來,快來,今兒娘剛給我換了新褥子,可軟和了!”

唐時靈見祥哥那個興奮樣,連勝暗道,果然是有其父就又其子,小白眼狼,見了爹忘了娘,你把他領屋去,我去哪睡啊,於是連忙說道:“小侯爺,您末聽祥哥胡言,聽荷院地薄棉少,你過午指定還有很多事要忙碌,你還是回前院吧,免得姐姐妹妹們惦記……”

顧正宴一挑眉,“你是怕前院的人來招你麻煩吧,你放心,她們有她們要忙的,我不過是來睡個午覺,你放心便是!”

唐時靈叫苦不迭,原來你也知道自己睡著能有麻煩啊,她還想說幾句,但看祥哥已經拉著顧正宴的手進了裡屋,無奈之下,她也只好跟了進去。

前些年日子過得拮据,祥哥一直就跟唐時靈一張床,可慢慢地祥哥忍也大了,於是從去年開始賺了些銀子,給佩妞、秋晚她們置辦了新床,也給祥哥準備了一張小床。

但對於分床這回事,祥哥是相當牴觸的,自打知道要自己一個人睡,小傢伙接連哭了幾天,無奈之下,唐時靈只得把祥哥的床安置在了自己的床邊,可小傢伙每次睡覺都磨人,非得纏著唐時靈一個故事接著一個故事的講,一首歌一首歌的唱,於是絕大多數情況下,往往祥哥都是在唐時靈床上睡後,再被抱到小床上。

得知父親要陪自己睡,祥哥早已經迫不及待第趴上床。

見唐時靈跟著進來,還故意做了個鬼臉,那模樣,就宛如在向唐時靈宣示,有了顧正宴撐腰,自己今天中午一定要睡在大床上。

祥哥自己拖了鞋,推掉外衣,便鑽到了床的最裡面,唐時靈心不甘情不願地上前接過顧正宴的外衣,繼續勸說:“我這破席陋衾的,破怕爺睡不習慣!”

顧正宴那是什麼人啊,從唐時靈的眼色跟表情裡,就猜出她這是還不死心想勸自己離開呢,他反倒不理解,這唐時靈被扔到聽荷院沒吃沒喝,都好好活了三年,自己不過在這睡個午覺,她就嚇成這個樣子了,前院的女人再擅長爭風吃醋,卻也沒到不講理的地步,作為正妻的她被冷落了三年,自己來這裡坐坐有什麼可害怕的。

哎,倒是也難為她了,還能這般平淡地對待自己,聯想剛剛在前院,自己不過是教導了幾句孩子,前院的女人就說出那誅心剜肺的惡毒話,若是冷落上三年,那些最善爭風吃醋的女人,還不把整個後院點著了。

他自然不指望唐時靈能對自己笑臉相迎,但終究是被女人奉承讚美慣了,面對唐時靈的冷冷淡淡,他倒是有點不甘心了,明明知道唐時靈在暗示什麼,可他卻偏偏說道:“有什麼習慣不習慣的!橫豎不過是躺下!來,祥哥,過來爹摟著你!”

唐時靈一看顧正宴不但不聽勸,反倒加大睡覺的技術難度,心想,就算睡起來你腰不疼,就祥哥的小腦袋,也得壓得你胳膊酸,有點生氣地上前拉下床幔,嘟囔一句,“爺要是睡醒了後背疼,可別把罪怪到妾身身上!”便退出了寢房。

顧正宴聽著唐時靈輕輕關上了門扉,懷裡的祥哥也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的心卻翻江倒海起來。

平日裡他都是幾個妻妾那輪著住,每到一處,那些女人一開始都會用孩子們來牢籠自己,那些孩子嘴巴倒也甜巧,哄得自己若不住下了都有點於心不忍,但一旦自己住下了,妻妾們又恨不得把孩子立刻攆走,獨自霸佔自己。

剛剛唐時靈提到祥哥中午要午睡,他便順水推舟說自己也有午睡的習慣,其實不過是想試探一番,若這女人死性不改想趁機纏上來,想趁機得恩澤沐浴後名正言順,反倒下定了他趕盡殺絕的心,但現如今,唐時靈非但隻字不提對自己的愛慕,還嘮下狠話絕情離去,顧正宴竟然失落了。

人啊,就有這點奇怪的,整日被自己那些妻妾阿諛奉承煩了,總想找點不一樣,但一旦被人冷言冷語後,又會自然而然地有點失落,但失落歸失落,他卻也發現了這唐時靈跟前院的妻妾不一樣的地方,與這唐時靈相處,不用為了擔心一語不當,打翻了醋罈,渾身舒坦與輕鬆,顧正宴默默心想,這後院裡,總算找到一個不用端著架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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