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極樂(1 / 1)
被任學文拉進來的,不是旁人,正是唐時靈。
雖然她披著碩大的披風,身體緊緊地縮在裡面,而且腦袋也被斗篷蓋住,但那萬載流芳的氣質,還有走路的姿態,顧正宴一眼就認出了她。
只是這種認出卻讓顧正宴沒感覺到一丁點高興,因為任學文比他先認出了唐時靈,他心裡酸酸的,是又惱又恨,但更大的困惑卻壓著,唐時靈怎麼來的?
唐時靈也沒想到自己真的會被拉進大殿面聖啊,就剛剛,“仙女送福”表演完後,眾人正在門外守著等賞,唐時靈也在人堆裡等著,她很快跟這些女子拉進了關係,也問出了她們身上布料的出處,貴親王府所有的布料都來自王府自己的莊子裁玉閣。
自從讓莊塢賣布後,還從未詳細問過,布料去了哪,唐時靈還想在詢問些什麼,突然就聽到大殿裡傳來眾位官員認錯的聲音。
殿內風雲突變,殿外的眾人也有所察覺,眾人正低聲討論著發生了什麼事,任學文突然跳到了她們門前,在掃視眾人後,直接把唐時靈從人堆里拉進了喜樂殿。
唐時靈一進大殿,就立刻知趣的跪在地上,她就已經注意到那拿在小太監手裡的華錦,暗道是,一定是顧均說的事情發生了。
“兒臣又莽撞了,還望父皇責罰,但這華錦上的圖案真的不是九尾鳳凰!”把唐時靈拉進來,任學文便立刻下跪認錯,“今天是母后的生辰,兒臣不願母后受此牽連,故做出性急之事,兒臣願意領罰!”
皇上本就最疼愛任學文,更何況任學文的衝動又是眾所周知,而且他還立刻回來認錯了,皇上心中默默給他找理由,火氣於是就慢慢平復了,“你說著不是九尾鳳凰,那又是什麼?”皇上像模像樣地拍了一下桌子,瞥眼注意到了唐時靈,“這又是誰!”
“回父皇,這就是織出這匹華錦的人!兒臣將她找來,特來說這圖案!”任學文說著就看向唐時靈。
“哦?這華錦就是你織的?”皇上的情緒已經徹底緩解了下來,其實嘛,早在他招呼群臣上前看圖案時,就已經辨認出,這錦上織的不是九尾鳳凰,而是一種跟鳳凰很想近的鳥,他一時間想不起這鳥的名字,而且被祿親王那麼一說,當時又不方便立刻給任學文解圍,現如今任學文自己給自己找到了解脫的辦法,皇上頗感欣慰啊。
唐時靈縮在斗篷裡,聽到皇上的問話,直了直身體,“回皇上,六皇子為貴妃娘娘壽宴準備的華錦,的確是民婦織的!”
“是你織的?”皇上眉頭一挑,“有什麼可證明的嗎?”
“回皇上,這匹華錦布面寬為七十二寸零二指,那二指是民婦在改機子時特意留出的寬度,長為百尺零一寸,意味百裡挑一,上鏽極樂鳥,共耗費三七二十一天完成!”唐時靈不卑不亢地說出了具體尺寸,隨著她的報數,立刻就有小太監做出要丈量的架勢,卻被皇上抬手給制止了。
“剛剛你說華錦上鏽的是極樂鳥?”皇上眉頭一簇,心中卻連連感嘆,沒錯,沒錯,就是叫這個名字,心中這般想,嘴上卻說道:“我看怎麼是九尾鳳凰呢?”
“回皇上,民婦所繡的的確是極樂鳥,此鳥外貌與鳳凰相似,有著濃密的翎毛跟長長的尾羽,因顏色豔麗會被讓誤成鳳凰,但,實際上極樂鳥與鳳凰還有很多不同,鳳凰只為雌性,但極樂鳥卻有雌雄之分,極樂鳥長而下彎的喙形,也有纖細小巧的喙形,卻皆與鳳凰不同,且極樂鳥雙翅展開為圓形,民婦覺得這意為圓滿,名字中又帶有極樂,帶有祝福意味!其實真正的極樂鳥個頭很小,民婦在設計圖樣時,特意進行了誇張,只因極樂本無邊際而已!”唐時靈詳細回答了皇上的問題,“皇上若還是不信,民婦這有圖樣一枚,上面有民婦在織錦時為防止弄混極樂鳥跟鳳凰特意做的標記!”
“在民婦看來,人這一生最難能可貴的不是飛黃騰達,富貴如錦,而是知足常樂、平平淡淡,此為極樂!”唐時靈再次說出了自己繡極樂鳥的最根本想法。
“好一個知足常樂、平平淡淡!”皇上對唐時靈的話大家讚賞,他睨向殿下眾臣,“都起來吧,一個個不學無術的!”他雖沒有點明說的是誰,但眾人卻早已心知肚明,祿親王第一個驚撥出聲的,除了他,也就再無他人了。
眾大臣再次齊聲高呼,吾皇萬歲,便起身,退回到了自己的席上,貴親王坐穩後,拿衣袖擦拭一下自己額頭,剛剛的意外著實嚇了他一身冷汗,不過好在沒出事,而且那祿親王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從皇上的表情隱約猜出,皇上對這極樂鳥也是有研究的。
貴親王是又驚又喜,他再次看向顧正宴,可這一次,顧正宴卻沒與他對視,而是雙眼發直地看著跪在殿下,那個披著紅披風的女子,而且眼裡還分明冒出星火。
顧正宴能不冒火嘛,那跪在地上跟任學文靠的那麼近的女人,可是他媳婦。
“爹爹!”祥哥見唐時靈還跪在地上,嚇得連忙拉扯顧正宴的衣服,“救娘,救娘!”他不知道娘為什麼要來這裡,但他卻始終,坐在龍椅上的皇上好凶,全場人都怕他。
顧正宴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就那麼看著唐時靈,這女人要做什麼!她怎麼到的皇宮!
滿堂文武退下,就剩下任學文跟唐時靈還跪在地上,皇上深吸一口氣,眼眸拉長,“你還跪著做什麼?”
“兒臣魯莽,剛剛作出大逆不道之事,求父皇處罰!”冷靜下來的任學文開始後悔起來,上次就是因為自己衝動,不但牽連了貴親王和顧正宴,就連母后也不得不過了三年清苦日子,更何況今天還是在母后的壽辰上,雖說禮物的事順利解決了,但難免日後又會有人拿著這事說話,任學文心想,還是直接來個徹底的吧。
“確是是大逆不道啊!但念你處於一片孝心,那就罰你禁足一個月!”皇上閉上眼眸微微思忖,半晌後他做出了對任學文的處罰決定,“好了,時辰已晚,大家就先散了吧!”
皇上說著,就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顧城連忙上前攙扶,在眾大臣的一片恭送聲中,兩人緩緩朝殿門走去。
顧城不得不承認這場壽宴是她入宮以來最難忘的一場,雖然有驚嚇,但皇上的態度,已經奠定了她與眾不同地地位,她隨皇上邁步出殿門,抬步出去之時,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下貴親王方向。
但首先引入眼簾的卻不是自己的這個兒子,而是祥哥。
皇上退殿,這在歷朝歷代都是一件隆重的事,滿朝文武都要垂首低眉,可偏偏祥哥直著身子,小傢伙很明顯不知道這個規矩,這孩子倒是沒有看向皇上,反倒是眼含熱淚地看向那跪在地上的披著紅斗篷的女子。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顧城眯眼觀察,那個嘴型喊得是“娘”?
那個織錦的民婦是祥哥的娘?
那不就是顧正宴娶的那個填房?
這女人還有這本事?
顧城思忖著,垂首跟上皇上,心裡卻有了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