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魚龍造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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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江鴻跳進黑黢黢的洞口,急速下墜,初時還嫌狹小,有些磕磕碰碰,大概下落了十餘丈,空間突然開闊起來,江鴻料得必然快到底了,小心托住蘇夢辰的身體,免得落地時太過顛簸。

“轟”的一聲,江鴻雙腳著地,憑藉強大的肌體力量,硬生生的站穩了身子。藉著洞口的亮光,看到自己的雙腿膝蓋以下,已經沒入地面。

自從上次飲用靈酒,江鴻幾乎可以直觀地感覺到身體變的越來越結實,若能修得一身鋼筋鐵骨,倒也未必不能和修道有成者一爭高下。

洞裡光線昏暗,江鴻目力極佳,倒也無礙,左右打量一番,發現所在是一條地下暗道。

又給蘇夢辰餵了一回生命精乳,江鴻振作精神,揹著女孩循著一個方向走進暗道中。深入暗道之後,已經完全沒有一絲光亮,江鴻正自躊躇——這般黑漆漆的往前走太過危險,不小心遇到個地下坑洞,跌落暗潭,就是萬劫不復——這時胸口突然傳出一股暖意,江鴻摸索了一下,卻是小時候太師父送給自己的六階靈器御靈環。這物件原本價值極高,只是江鴻沒法子調動真元來煉化,也就不能化為己用。不知為何突然有了反應。

御靈環漸漸的發出亮光來,初時若螢火,隨後迅速變亮,最後就如一輪小太陽一般,照的暗道內亮如白晝。一個數寸高,紮了兩隻羊角辮的微型小女娃從御靈環裡面跳了出來,站在江鴻手上,伸了個懶腰,聲音稚嫩如同幼兒:“睡了這麼久!咦?怎麼又到了這裡!”衝著江鴻上下打量一番,道,“喂!你是誰啊?”

江鴻暗暗稱奇,既然目能視物,便繼續前行,口中道:“我是江鴻,你是誰啊?”

“又一個叫鴻的?”小人捏著下巴,上下審視了江鴻一眼,“我叫瑤瑤,是御靈環的器靈。”

“瑤瑤?以前怎麼沒看見過你?”

“我這一次睡了一千多年,你才多大點,怎麼可能見過我?”

一千多年?江鴻咂咂嘴。

“瑤瑤,聽你話裡意思,你以前來過這裡?”江鴻試探著問道。

“大概一萬年前的時候吧,主人帶我來過這裡。”

“一萬年?”江鴻苦笑道,“那你認識這裡的路嘍?”

“還模模糊糊記得一些。你繼續往前走就是了。對了,先說說你是什麼來路?怎麼到了這裡的?主人說了,他離開以後,瑤瑤不能跟崑崙宗的那幫偽君子混的。”

在暗道裡走了半個時辰,江鴻老實交代了前後經過,瑤瑤似乎信了他的話,還頗有幾分同情。正待進一步套這小東西的話,突然眼前豁然開朗,果然如瑤瑤所說,出現了一個面積巨大的地下廳室。長寬各有百丈,地面是磚石鋪就,嚴絲合縫,四壁皆是打磨平整的花崗岩所鑄,左右牆壁開著幾對洞口,江鴻正是由最邊上的洞口進入這個大廳中;前面的牆壁開著一道巨大的石門,蛛網密佈,塵封已久。後牆沒什麼特別之處。頂上主體是一種不知名的黑色材料,密密麻麻的點綴著一顆顆大小不一的夜明珠,照得大廳中亮如白晝。按瑤瑤所說,這個地下建築至少有兩萬年的歷史了,還能儲存的如此完好,真是令人驚歎。

“瑤瑤,這道石門能不能開啟?”江鴻仔細看了看石門上的奇怪花紋和古老文字,一頭霧水。

“開了門也沒用,裡面東西早都被人搶光了,何況你也沒鑰匙。”

“沒有東西?”江鴻難免有些小失望,今日遭遇,為了一棵靈參,自己被逐出師門,夢辰重傷,性命未卜,妹妹留在宗內,爹孃回來之前日子也未必好過。救人雪恥,皆是難如登天,原想在此能有一番奇遇福緣,助力一二,卻是空歡喜一場。這些小念頭一閃而過,當務之急是想法子逃出去,救蘇夢辰。熬過這一兩個月,等江河夫婦回來,事兒就好辦了。

“那我們怎麼出去。”

“等等!讓我想想!還有一樣東西!你從左邊第三個洞口進去!”瑤瑤眼珠滴溜溜的轉了一圈,也不知道是真的想起了什麼,還是剛才故意沒說。

“這裡?”江鴻按著瑤瑤這小不點所說,進了洞口不久,發現通道側壁開有一個暗室,在暗室裡發現一把黑色雕弓。弓身樸質無華,看起來極為普通,不過瑤瑤說這把弓萬年前是九階頂級法器,乃是瑤瑤主人放在這裡的。歷一萬年而未曾腐朽,可見這把雕弓確非凡品。

江鴻收了弓,背在身上,回到先前的大廳裡。

“瑤瑤,咱們怎麼出去?我朋友身受重傷,必須要趕緊快出去,想法救她!”

“就是你揹著的這個女的?我看十有八九是沒治了。”瑤瑤也不管江鴻神色急切,雙手抱胸沒心沒肺道。

江鴻臉一黑,處於暴走的邊緣,吼道:“快說怎麼出去!”

“那麼兇幹嘛!”瑤瑤縮了縮頭,嘀咕道,“出去的路在你頭頂!”

“頭頂?”江鴻抬頭看看了這“繁星璀璨”,猶如夏日夜空般的穹頂,估摸著最低也有十丈高,“什麼意思?叫我爬上去,在頂上打個洞?丫的這麼高我怎麼上去?”

瑤瑤得意道:“你當然上不去,可是我上的去,御靈環本體刻有空間陣法。把你的小情人繫牢了,抓緊御靈環,我拖你上去。”

江鴻抓牢了御靈環,果然浮了起來,快速飛到大廳頂部,眼見要撞了上去,那御靈環卻毫無減速的意思,江鴻急道:

“你瘋啦,想撞死我啊?死瑤——咦?”

沒待江鴻說完,御靈環已經帶著江鴻“撞上”穹頂,預料中的碰撞並沒有發生,御靈環拖著江鴻直接一穿而過,衝進了一團漆黑中——頂部竟然是空的。那些夜明珠並非鑲嵌在頂上,而是被某種力量控制,漂浮在空中。

周圍一團黑,御靈環明明能發光,江鴻把御靈環舉到眼前,卻依舊什麼都看不到。

“瑤瑤,你聽見我說話麼?”

‘“廢話,離這麼近,我當然聽得見。”

“這什麼地方,我怎麼什麼都看不見?”

“這裡叫虛無極地,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什麼叫虛無極地,主人說的。這裡是邊緣地帶,只是看不見而已,再過一會兒你就什麼感覺都沒了。你彆著急,很快就出去了。”

虛無極地?居然能遮蔽人的感知,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

江鴻心中有清明,卻無法感知外界,好似六覺閉塞了一般。說不出的怪異。不知過了多久,江鴻渾渾噩噩間突然眼前一亮,已然置身於一處七角星形狀的陣圖之上。腳下緩緩旋轉的陣圖,道紋錯綜複雜,晦澀難懂,江鴻於陣法一路本就生疏的很,便不再勞神探究。陣圖中央立著一座高達兩丈,兩耳三足的青色巨鼎。江鴻繞鼎一圈,正待上前細觀,忽然一道青光自鼎中激射而出,將江鴻攝入鼎內。

江鴻自知人微力薄,與其徒勞反抗不如順其自然。

鼎中自成空間,有數十丈方大。內壁豎著刻印有幾列金字。江鴻周遭打量一番,才發現身後站著一位白衣老者。江鴻今日所見所聞,其中荒誕不經者簡直層出不窮,神經已然麻木,此時已經見怪不怪了。見是個和氣的長者,便躬身作了一揖道:“晚輩胡闖亂撞之下到了此地,箇中緣由關節,全不知曉。不知前輩能否告知小子這是何地?我的朋友跟我一起到此,為何不見了蹤影?”

老者微微頷首,和色道:“原來是個小娃娃。果然推陳出新才是大道造化。”又輕撫鬍鬚道,“小友你不必擔心,你的朋友一切安好,等你完成這處傳承,便可以與他們相見了。”

江鴻不是傻子,這地方神異之處超乎江鴻所見所知,若此處真有什麼傳承,必定不同凡俗。但依瑤瑤所言,此處既已存在數萬年之久,自己肯定不是第一個到此的人,可以預料,就算此處傳承非凡,獲得條件也必然極為苛刻,沉聲問道:“多謝前輩厚愛,不知前輩所說傳承是指什麼?”

老者笑道:“不必謝我,一者職責所在,凡有機緣到此者便是天命所歸,老夫不過是一道負責引路的神念。二者這處傳承功法雖然有造就天人的潛力,但是此功法為天道所忌,傳承者將從此命途多舛,甚至連你的家人親友盡皆受你連累,禍運纏身,幾乎乃是必死之局。日後你只怕恨我的日子更多。你先別急著說話,聽我說完。”老者見江鴻眉頭微皺,欲言又止,便擺擺手止住江鴻:“你不必急於拒絕。既然說是幾乎必死,就意味著還有一線生機。事實上這套功法的歷代傳承者有一人成功走到了人道巔峰。你想不想有朝一日縱橫天下,無人能敵?想不想一窺萬丈高峰一覽眾山小的景緻?只要爭取到這一線生機……”

“打住!您老打住!”江鴻咂咂嘴,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初看這老頭慈眉善目,可這一番話出嘴怎麼瞅著像個拿棉花糖誘拐小孩的人販子?

什麼破傳承?要說只有自己受點影響就罷了,如果好處極大,冒點風險賭一賭也不是不能考慮考慮。居然連著自個兒親友都要跟著沾包,江鴻很想一巴掌拍飛這老頭。鑑於一貫秉持著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江鴻忍下了動粗的念頭,但是非常果斷而堅決的拒絕了:“老頭兒,你省省力氣忽悠下一個來這裡的人吧,小爺我就不耽誤您老時間了,麻煩您送我出去,我朋友重傷垂危,我要趕緊想辦法幫她醫治。”

白衣老者嘴角抽搐,這才兩句話功夫,自己就從前輩降級成老頭兒了,這破差事怎麼就落到自己頭上?幾萬年半人半鬼地孤處這片逼仄狹隘的空間裡,寥寥十幾個來到這裡的傳承者,無不橫眉豎眼沒個好臉色,早知如此,當初便和那一幫老夥計一起並肩豪戰一場,痛痛快快揮灑胸臆,然後重新投胎做人唄!何苦受這窩囊罪?

牢騷歸牢騷,正事兒還得做。當下還是要想法子誘拐眼前這個小夥子上賊船,老頭兒對這一套早已熟門熟路,迅速找到了突破口:“小夥子,不是我老人家沒同情心打擊你,你那位小女友中了奇毒,又有一股極為凝練的靈元在體內亂躥破壞經脈,心脈已斷,元神已散,之所以還沒死絕,只是因為她體內有一道奇異封印,使得散亂的魂魄被拘在中宮,而且又有逆天靈物不斷幫助恢復生機才吊住一口氣。想要再救,可謂難如登天啊。這麼水靈的丫頭,真是可惜了!”老者一臉遺憾的樣子,一邊嘆氣一邊挺起瘦削的身軀。

江鴻哪能不明白這老頭的用意?無非是以醫治蘇夢辰為條件換取自己接下傳承。

這老頭非親眼所見,卻能診斷精準,江鴻信了八九分。為了救蘇夢辰,就是個火坑,江鴻也只好跳進去了:“老先生,您老是前輩高人,必然有法子救我朋友。還望不吝賜教,只要能救得她,晚輩但憑驅使,只要不是違心之事,晚輩絕無不從!”

對於江鴻當機立斷毫不拖泥帶水的作風,老者相當滿意。

怎麼樣?“老頭兒”又換成“老先生”了!跟老夫鬥?娃兒你還嫩了點!老者輕捋鬍鬚,一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這就對了嘛!轉了一大圈,剛入正題。先自我介紹一下,老夫姓,姓,老夫姓什麼來著?”

江鴻臉一黑,我%¥#@……

老者拍著腦袋轉了幾圈,始終沒想出自己姓什麼,只好作罷,唏噓道:“就算化成玉體再無氣血耗竭之憂,靈魂終究還是要衰朽,天地間哪有真正的永劫不朽?天若有情天亦老,何況微渺的生靈。小夥子,老夫族姓記不起來了。不過當年江湖上的道友都稱呼老夫風影道人。這處地宮是當年玉鼎神霄宗的一宗秘寶,年代太久遠了,沒有修補,內中的陣法道紋早就崩散了,只因鑄造材料結實,才支撐數萬年不毀。地宮中原來藏有幾件品質不凡的兵器,護身甲,本是給傳承者準備的,誰想這些年漸漸被誤闖進來的人取走了,但是那些東西再貴重也不過是些死物,與這裡的功法傳承相比,都是些一文不值的廢物罷了。”

江鴻料想老者要開始介紹傳承之秘,插嘴道:“風影前輩,我一路而來,並沒有遇到什麼阻礙,考驗之類。這麼重要的一處傳承,難道前輩不怕遇到品行不端的人,所傳非人,反而為虎作倀?”

老者聞言笑道:“老夫豈會看走眼?禪宗有一門望氣秘術,可觀察生靈善惡業果。你小子周身有青光罩身,說明沒做過什麼壞事,人雖然滑溜了一點,但是品性還是不錯的。話說回來,太老實的也不行,江湖險惡,老實人命難長啊。除此之外,透過虛無極地也是一次篩選的過程,在虛無極地中,若是慾念,貪念,嗔念過重的人會因三念折磨而精神癲狂。能從虛無極地中走出來的都是心志堅忍之輩。這樣才擁有接受傳承的資格。”

“傳承之功法乃是由先天道器魚龍鼎中自行孕育而出。眼前所在的這座大鼎便是缺少了器魂的魚龍鼎。魚龍鼎器魂被萬年前一位傳承者弄丟了,還要你自己去找回來。這魚龍鼎本是人族聖器,乃當年上古仙門玉鼎神霄宗的鎮宗之物,所謂玉鼎神霄宗其玉鼎二字便出於此。如今玉鼎神霄宗早已湮滅在歷史塵埃中,你受此傳承後,自認玉鼎神霄宗傳人也好,不認也無妨,旦憑本心。日後你自己抉擇罷!一旦身負此傳承,人族興衰的重擔便要繫於你一身,無論你願不願意,到時也只能身不由己。”

老者言辭間透出一股厚重的滄桑感,令人神傷,江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人族興衰”這話大的嚇人,江鴻實在不知道該怎麼來解讀,一時無語。

老者並未沉浸感傷中,指著鼎壁上的幾列金字,一一解釋給江鴻。

“第一列:魚龍造化。此處傳承其核心就是一套魚龍造化拳,乃是錘鍊體魄的拳法。顧名思義,有魚龍變化之妙,練至極處,可修成純陽之體。”

“第二列:勢如山崩。此乃應敵之術,神通武技,崩山。”

“第三列:氣如江海。此乃氣機流轉之術。”

“第四列:神念如電。此乃修煉心神之術。”

“這四列金字皆是一道門,你只要集中心神在這金字上,元神便會被吸入其中,內中可以觀見具體修煉之法。——你現在別盯著看了,這事兒要等你與玉鼎訂下血契之後才能生效。——修煉之事,來日方長,慢慢來。”

“有幾件要緊的事,你要仔細聽得。老夫先前說過,此功法為天道所不容,傳承者劫難不斷。老夫要告訴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博取那一線生機。天意降臨劫難,一是隨著你修為提升會有天雷劫數。本來天罰雷電極其兇險,可你小子福緣不淺,居然天生雷體,抵抗天雷難度小了許多。”

江鴻不解道:“天生雷體?正想請教前輩,晚輩體質異常,自幼無法習練真元,不知何故,可有法子破解?”

風影道人搖頭道:“怪不得丹田空空,原來不懂雷體修煉之法。雷法主生滅,內合陰陽之理,鎮壓五行,乃大道之法。故而五行元氣一入經脈便會化為雷元,你不懂雷法修煉,任雷元自行淬鍊體魄。不過雷系功法確實罕見,大多是先天功法,你不知道也正常。你不用擔心,魚龍造化拳可化育天下一切體質。習練後,無法修煉真元的問題會自然解決。有雷體相助,雷罰就不足為慮了。”

“天意劫難於你,第二個手段是散去你身具的功德氣運,代之以業力孽運。無論你做多少善事,都不會獲得功德運果。而業力孽運纏身則會讓你事事不順。走路會扭腳,吃飯會噎嗝,走山路發生山崩,走海路遇到風暴。這種效應會隨著你的修為提升而日益顯著。所謂功德福運和業力孽運歸根結底是天道氣運,要想對抗天道氣運只有一種辦法:聚集人心氣運與之對抗。何為人心氣運?舉個例子,人族國家的皇室,以皇權凝聚的民心便是人心氣運。你若不想死於厄運纏身,必須在修為到法境之前割據一方,得到一方百姓的擁戴,冥冥之中人心民意便能將種種厄運阻擋在外。”

江鴻瞪著眼,已經無話可說了。這什麼功法,居然要當皇帝才能修煉!

老者不顧江鴻目瞪口呆,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你要留意。修為大成之前,如果碰到凌雪族的人,切忌謹慎小心。凌雪族人的誕生便是為了毀滅魚龍造化功。乃是你的生死大敵。我不妨告訴你,歷代傳人有一大半死於凌雪族之手。”

江鴻也算博覽群書了,介紹各國風土人情的書籍,江鴻看了不少,卻從未聽說過有凌雪族人的說法,當下問道:“風影前輩,這凌雪族人有什麼特徵?晚輩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老者閉上眼睛,沉思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氣,一字一頓道:“膚白若雪發如霜!”

江鴻輕輕點點頭。先前不論自己恭敬與否,這位風影前輩一直心平氣和,唯獨提到這凌雪族人,他居然激動得難以自持。江鴻能感到一股滔天恨意從老者身上流瀉出來。沒敢多問。

風影道人轉身側對江鴻,負手問道:“你還有什麼疑惑,現在可以問我。一旦離開這裡,你我從此再難有相見之日。”

江鴻先是一驚,隨後不解道:“前輩要留在這裡麼?何不跟晚輩一起離開這裡,晚輩資質愚鈍,日後還需要前輩多多指引。”

風影道人苦笑道:“魚龍造化拳我也沒修煉過,歷來只有傳承者一人能修習。所以修煉的事我也不能給你什麼幫助。至於離開這裡,我又何嘗沒想過。可是一旦離開這處空間,我立刻就要死於天劫之下。世間沒有人能活萬年而不朽,當年宗主師兄以無上法力將我神魂灌注到這具永不腐朽,由沁神軟玉髓塑造而成的軀體中,我才得以存活至今。這等偷天換日之法,為天地所不容,只因這方空間被一片虛無極地包裹,隔絕天地神意,才逃過天劫。等你帶走魚龍鼎,這裡沒有能量支撐,我也要陷入沉睡。我再次醒來時,要麼是你功成之日,要麼是你身死之時。你若身死,魚龍鼎便會自行遁回到這裡,老夫再等待下一個傳承者。現在看來,身軀雖已不朽,神魂已經開始衰竭,老夫也熬不了多久了,若你無法成功,老夫怕是也沒多少時間再等來下一個傳承者了。若真是如此,便是人族該當覆滅。奈之若何?”

江鴻難以想象一人孤處這種無光無色,無音無形之地數萬年之久,孤獨寂寞大概就能把人逼瘋吧!雖然不明白這與所謂人族興亡有何關聯,但對於這位為了接續傳承的信念而獨自忍受痛苦的老人也多了幾分發乎內心的敬重。江鴻原本敷衍的意思多過誠心。只想套得救蘇夢辰之法,便讓這招災惹禍的勞什子魚龍造化功見鬼去。老人的這份執著讓江鴻改變了心意。

江鴻低頭看著腳下這座青色玉鼎,問出早就想到的一個問題:“當年前輩為何不自己修煉魚龍造化拳?”

老者會意一笑:“小夥子還是怕我居心不良,心懷叵測?老夫倒也確實有心想瞧瞧這奪天地造化的奇功有何精妙之處,可是老夫若是沒練成而身死,這份傳承可就徹底湮滅了。老夫沒有必成的把握,怎麼敢把這份用我玉鼎神霄宗上下一萬七千四百二十一名弟子犧牲性命才儲存下來的傳承拿來冒險?”

江鴻仰面長吐一口濁氣,神色莊重,字字鏗鏘道:“弟子江鴻必不負所托,接續傳承,竭盡心力完成各位前輩遺願!至死方休!”

風影道人聞言老懷大暢,目中精光四射:“江鴻!好名字!好氣魄!大丈夫輕易不諾,一諾千金!輕浮武斷,優柔寡斷皆難成事。你小子心性穩重,且不缺少斷金絕玉的魄力,當忍則忍,當斷立斷,很合老夫脾氣。不像前面的那些傳承者,一個個不明深淺便滿嘴虛話糊弄老夫。也罷,老夫本來也撐不了多久,乾脆送你一場造化。”

言罷白衣老者抬手遙遙一指江鴻,淡青色光芒一閃而逝,沒入江鴻前額。江鴻腦海中多了一段文字,開篇曰:風影遁法。

江鴻正要垂拱拜謝,卻見老者身軀微顫,好似站著都很吃力一般,連忙上前扶住,入手沁涼如玉,果然非血肉之軀。

“前輩何必……”

白衣老者抬手止住江鴻,盤膝坐下,平靜道:“老夫還死不了,你不必歉疚,幾萬年來不人不鬼如同行屍走肉,今日才做了件性情之事,老夫心中暢快。只是耗費了些元氣,不久將陷入沉睡。剩下的事就靠你自己了。你將心血逼出滴在魚龍造化四字上便可與之簽訂血契,血契一成,從此心意相通。”說完老者便要闔目,江鴻大急,連忙問道:“前輩稍等,還未告知救我朋友的辦法!”

老者緩緩睜開雙眼,目露狡黠之色:“差點把這事忘了!你可記好了:要救這女娃,首先要化解她體內的異種真元,你既然修煉了魚龍造化拳,這一條容易,等你到天元境就可以辦到。其次找到這奇毒的解藥,這種毒均勻散於五臟,必是一種混合毒,想要配解藥難度太大,你要找下毒的人取解藥。解了毒,再用命魂草,天心蓮,地藏玉髓,凝魄丹幫她歸正元神,再服養心果接上心脈,最後以生命精乳恢復生機,便可救好她了。對了,在你找這些東西的時候,要不斷以逆天靈物來吊住她這口氣,一旦這口氣斷了,就什麼法子都沒用了。”

解藥,命魂草,天心蓮,地藏玉髓,凝魄丹,養心果,江鴻默默在心裡記下這幾樣東西,又取出懷中的靈參問道:“這塊靈參能維持她多久時間?”

“五行參王!”老者眼睛一亮,“好小子,還有這種好東西!這塊參王精華內斂,已經初具靈性,至少有五千年的火候。應該能保住你的小女友五年無憂!”

“五年!”江鴻再無疑惑,最後問道“前輩,事後晚輩怎麼從這裡出去?”

老者顯然已經難以堅持,不明不白說了四個字:“七星玉鑰!”便闔目而睡,又是一道青光閃過,老者便憑空消失了。

江鴻收斂心緒,按老者所言,劃破胸膛,取胸口之血塗抹在魚龍造化四字上,那一絲血紅如同遊蛇迅速穿過金色字跡,隨後金光大盛,江鴻只覺眼前一亮,整座玉鼎便突然消失了,丹田中則多了一座懸浮的迷離小鼎。江鴻暗暗稱奇。

收了玉鼎,眼前景象與初時大不相同,一間密閉的暗室,一方石桌,一隻玉盒,一條黑貓,臉色蒼白的蘇夢辰平躺在旁。御靈環器靈瑤瑤正東張西望。

石桌上的黑貓有氣無力的趴著,江鴻正奇怪這地方哪來的野貓,卻見御靈環器靈瑤瑤躥了過來。這小不點跳到黑貓面前,大呼大叫:“貓九?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那黑貓原本氣息奄奄,似在閉目沉睡,被瑤瑤聲音吵醒,睜眼細瞧了江鴻和瑤瑤一番,陡然精神大震,口吐人言衝瑤瑤道:“王鴻那臭小子呢?貓爺爺在這裡困了八千年他也不來救我!我@#¥%!”

後面一大串江鴻聽不懂的雜音,想必是貓語?

“主人早就離開本界了,誰知道你這傻貓跑這裡來了?”瑤瑤對黑貓的語氣相當不滿。

“這鳥地方一絲兒靈氣都沒有,可憐我貓九在這裡困了八千年,一身道行全部當飯吃了,你看看我一個法境巔峰大妖的妖丹!”這黑貓說著吐出一個綠豆大小的圓球來,“他乃乃的,比剛凝丹的小妖的妖丹還要小。再過十來年,要是還沒人來救我,這妖丹中的妖元也要耗盡了,那貓爺爺我就將成為萬界第一個餓死的先天靈獸。”說著,黑貓竟然淌了兩滴“貓淚”。

“你這傻貓,哈哈……,笑死瑤瑤了!”瑤瑤捂著肚子在石桌上打滾,“我還說你怎麼變成這廢柴模樣,直接掉到元境來了。”

黑貓沒好氣道:“你是什麼好貨?王鴻不是早就把你煉製到九階了麼?雖然法寶器靈脩煉困難,但幾千年沒見,你一點長進沒有,反而掉到六階了。你都幹什麼吃的?”

瑤瑤這下不笑了,摸摸肚子道:“主人把我留下,要我照顧他那些後輩弟子,我也沒什麼事幹,只好睡覺了,睡一覺醒來掉一階,睡了三次,掉了三階。”

江鴻實在受不了這兩個活寶了,問瑤瑤:“這隻黑貓是?”

黑貓不等瑤瑤說話,自我介紹道:“我是太虛宗第三十代弟子,貓九,也是太虛宗的護山長老。我看你這娃娃也穿的太虛宗服飾,還不快快拜見本太師叔祖?”

江鴻嚇了一跳,太虛宗自開山老祖姜太虛創派至今已經一萬多年,傳到江鴻這一代是第一百四十一代弟子,要是這黑貓沒說假話,它得多大年紀了?

江小爺顯然是不怕嚇的,很不客氣的問道:“別的先放放,老黑,怎麼從這裡出去?”

“別指望你貓爺爺,我現在就剩下靈境巔峰的神念,為了不被餓死,全身修為都已經用來滋養肉身了,現在跟外面山裡亂跑的野獸差不多。”對於江鴻不恭敬的叫法並不生氣,黑貓軟塌塌的擺了擺貓爪,“就算貓爺爺全盛的時候也沒辦法出去,不然也不會被困在這裡。更別說現在了。”

江鴻倒也不急,此處既然是傳承之地,必然不會把人困在這裡無法出去。開啟桌上的玉盒,盒內只有一物,一塊七角星形狀,刻滿複雜紋路的藍玉。江鴻剛要取出來細看,這塊藍玉突然自己飄了出來,鑲嵌到石桌上的一個同樣形狀凹槽,隨即光芒大作,江鴻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置身於一片荒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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