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遇秦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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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伍至今,秦行已經八年沒進過家門了。

自打如今這位主兒坐上雁留城皇極殿的龍椅,北萊帝國就開始雞飛狗跳,先是北邊雪原的原始部落鬧獨立,然後東海的妖族大規模入侵沿海地區,要佔地建妖城。八年前西部的六個小屬國突然先後宣佈脫離北萊,再不朝貢,領著帝國二等公爵頭銜的喬南郡公、伏遠大將軍秦晉老爹東奔西走忙著平叛,實在沒工夫照料他這個“害”死了自己親孃的小兔崽子,隨手把他扔進了一支老部下帶的新軍營裡。十二歲,官學裡的文化課還沒念完,就被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字拎著衣領扔進了淹沒在汗腥臭味中的勾玉營。

老實說,不派個導官,秦行一個人都不知道回家的路怎麼走。生下來就沒了娘,三四歲的時候家裡幾個老人也相繼離世,剩下個老爹又是個糙漢子,八年新兵變老卒,混成了手下三百來號人的營級統將,期間父子倆見了三次面,說過兩句話。幾個同級的營官一起喝酒的時候,常開玩笑說他不是他爹親生的兒子,是野地裡撿來的。秦行嘴上說滾你孃的,心裡倒挺贊成這種說法。

六國平叛一打就打了八年,雙方誰也沒撈著好,北萊前後投入二十多萬人馬,和談的時候,撤回國的只剩下八萬不到,西漠六國本土作戰,傷亡要小一些,雖然免卻運輸補給之苦,但是戰亂導致經濟民生凋弊,也是元氣大傷,這仗打的兩邊都撐不下去了,乾脆草草簽了個七國和平盟約,各自罷兵。

北萊西部黃沙漫卷,八年平叛,秦行跟著勾玉營的兄弟在大漠裡吃沙子,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埋骨荒漠,血河裡錘鍊著他從寡言稚嫩的少年變成了剛強勇武的漢子。勾玉營是釜山軍十八陷陣重騎營之一,陷陣的事兒,風頭最足,死人也最多,勾玉營當初連秦行在內的第一批三百七十七名將卒,八年裡死了三百七十五個,如今只剩下做了統將的秦行和參將李福同兩個人。

都說瓦罐不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前亡,戰場上你死我活,千人萬人刀兵相向,任你武藝再高,殺得了十個百個殺不動一千個。不像草原上的狼妖,亂糟糟的一哄而上,閃躲遊擊可以各個擊破,面對訓練有素,配合有序的戰卒,別說躲閃,連喘氣的機會都難得,手上稍微慢點就是被亂刀砍死,亂槍戳死,亂箭射死的下場。就算你是靈境法境的大高手,碰上配合嚴謹,前赴後繼奔馬衝鋒的重騎隊,也只有撒丫子跑路的份,一旦被圍,必然死路一條,法境靈境的區別不過是多拉幾個墊背的罷了。

有人總結說: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上了戰場靠老天。秦行在家裡沒靠到父母什麼庇廕,那個自己出生以後一共見了不到十次的便宜老爹,秦行已經快忘了他長什麼模樣,出了家門就進了軍隊,朋友就是生死與共的戰友,真不少,每年清明給一票老兄弟的靈位逐個敬杯酒說句話,就得一整天的功夫。可惜還能回個聲的就剩下李福同這娘娘腔了。父母靠不著,兄弟死的差不多了,總算在老天爺這兒找補回來了,當年那個勾玉營年紀最小,膽子最小,上馬最慢的秦行一次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成為了全營唯二的倖存者。

老天爺這麼照顧秦行,換做別人大概要感激涕零了,然而無牽無掛的秦行對死亡早已沒有半分恐懼,真有一日馬革裹屍倒算死得其所了,要說心存遺憾,頂多是覺得虧欠那位得知“母子只能保其一”,寧願捨棄自己性命也要保住秦行的女子。秦行總覺得,自己的生是用自己的孃親的死換來的,自己多活幾年,活的快樂一點,孃親泉下有知想必會更高興一些。

從西漠戰場調回,勾玉營重新補滿編制。釜山軍陷陣十八營有十三營已經絕了種,剩下的五營滿載盛譽歸國。北萊皇帝朱自在親自接見了戰功赫赫的釜山軍。釜山軍統領王釜已經戰死沙場,副統領領著秦行等五名統將在皇極殿覲見了皇帝陛下。玉階下,披著紫色九龍袍的朱自在拍了拍秦行的肩膀,說了句英雄出少年,引來滿朝文武紛紛側目。事後聖旨擢升秦行做了鷹揚將軍。勾玉營也劃離釜山軍,奉命前往滄浪草原剿殺妖獸。

喬南郡公秦晉的兒子,年僅二十一歲,就做了正四品郎將,軍中相熟的老將,見了秦郡公誇一句虎父無犬子;雁留城裡磨嘴皮子坐享太平文官面上堆笑,暗地裡貶損秦行這個鷹揚將軍不過是仗了他老子的福廕;秦行麾下的將卒卻知道自家的老大是實打實的一刀一槍拼出來的軍功——勾玉營參戰八年,先後陣亡一千四百多人,割下的敵軍首級卻有足足三千六百多個,光秦行一人就殺敵二百二十一。一起從戰場撤下來的勾玉營老卒喝酒時候發鬧騷,秦老大的本事做營級統將太屈才,該弄個團級統領噹噹。這些跟了秦行三年五年的老兵油子大多比秦行年長的多,四十幾的都有,喊秦行這個二十一歲的小夥叫老大,一點都不含糊,口服心服。

借老子的勢也好,實打實的軍功也罷,拋開這點分歧,雁留城裡的世家望族都有一個共識,秦行這小子前途無量!勾玉營原本名頭就響,再加上這麼個騷包統將的存在,一時間勾玉營戰損兵員空額成了各大世家眼中的香餑餑。紛紛託門子找關係把自家成天溜猴逗鳥的二世祖公子哥大少爺塞進盔甲,掛上佩劍,綁在馬上送進了勾玉營。

秦行領著勾玉營剛到駐地丹澤州,雁留城旨意後腳就跟到了,勾玉營擴編為獨立團級重騎軍。從屬丹澤州衛戍軍團。勾玉營擴編可不是因為兵部的那幫大佬愛惜秦行的才能。實在是雁留城裡各大世家送到勾玉營裡的新兵太多,個個關係硬實,駁不過面子,兵部尚書裴商乾脆順水推舟又去皇帝面前說了秦行兩句好話,龍顏大悅,下了一道勾玉營擴編的旨意。

秦行這幾日腦袋大了幾圈,原先只剩下三十餘人的勾玉營,硬生生被塞進來一千四百名新兵。營裡的老卒直接平地升了兩級,原先做伍長的直接就百夫長了,原先是百夫長的換身參將行頭坐營帳了。軍隊補充新血,最忌新人過多,容易軍心不穩,反而尾大不掉。偏偏換了九成九的新兵,還攤上一群紈絝子弟。一幫鮮衣怒馬的闊少爺,整日裡趾高氣昂,除了他這個正四品統領,其他出身貧賤的老卒,上至副統領李福同,下至百夫長,全不當回事,哪兒還有軍令軍紀?犯了事兒還打不得,殺不得。

勾玉營一千多個人,劃了五個營,三個衝陣營,一個斥候營,一個後勤營。秦行把各營統將參將召集開了個會,決定帶著這幫公子哥去草原上溜溜。非得到刀尖上走兩遭,血浪裡滾一圈,這些小祖宗的一身毛病才能改過來。

各營統將參將傳達軍令,這一回難得沒人跳出來反對。去草原剿殺妖獸?這敢情好啊,草原狩獵,彎弓射箭,躍馬馳騁,各位少爺憧憬許久的場景終於要實現了,軍營裡歡呼震天。

翌日初晨,秦行率領一眾插著各種珍稀鳥獸羽毛,穿著各式花樣獵裝的貴族兵,浩浩蕩蕩開赴草原。

一千多人亂哄哄的,草原邊上的兔子,羚羊,長角鹿之類的野獸倒了大黴,這幫公子哥恨不得逮個螞蚱也射它兩箭,捅它三個透明窟窿,抓到的獵物沒來得及叫喚就被萬箭穿身,剁成了一堆碎肉。秦行和十幾個統將參將也不出聲制止,就像牧羊犬一樣,外圍吆喝著趕著“羊群”深入草原。

人疾馬快,半日功夫勾玉營已經跨過草原邊界百里,一隻昨夜裡被江鴻整的一肚子火氣的化靈火狼撞到了嬉鬧的人群。

公子哥們照例揮舞著長弓寶劍,爭相沖殺過來。要換做平時,以這隻火狼年久成精的謹慎癖性,說不定就先躲躲風頭了,然而昨夜被一個修為不算高的人類嚇破了膽,事後火狼極度憋屈,這時候就顧不上許多了,張口一個火球砸了過去,衝在最前面的黃衫青年座下的炭鼻棗紅馬立刻被炸得開膛破腹,黃衣青年倒是沒被炸到,可是心愛的火泥馬被炸死不說,倒下的馬屍還順便壓在了他腿上,當即鬼哭狼嚎,看樣子腿被壓斷了。

“楊二彪子,你他孃的怎麼這麼慫包,你爹爹奶奶在幾千裡外的雁留城呢,你這麼喊他哪裡聽得見?”後面看熱鬧的不嫌事大,跟著落井下石說風涼話。

雖然不知道外號楊二彪子的楊昭怎麼就人仰馬翻弄折了腿,但是一眾京城闊少並不覺得眼前這隻皮毛紅的耀眼的狼妖能掀起多大風浪,一千多人一人一馬鞭也把它抽成肉絲了不是?幾個身世顯赫,有一幫小兄弟幫襯的“大哥”已經在商量宰了這隻狼妖后,那張漂亮皮毛歸屬的問題

楊家給楊二彪子配了兩個跟班,這會兒趕緊把躺地上乾嚎的楊昭救了回去。

幾個膽子大,自恃武藝不錯的公子哥又策馬奔襲過去,火狼嗅了嗅鼻子,繞了個彎從幾人側翼迎了上去,即便怒火攻心,火狼也沒忘了避免被包圍的大忌。

六人並駕齊驅,最左邊的阮冬來是戶部侍郎阮元的寶貝孫子。阮元是武官出身,早年官至三品羽林中郎將,人老了騎不動馬才調到戶部掛個差事撈銀子。阮家以武起家,家傳道訣武技各有數種。自從開元的門檻消除之後,修道習武再不是江湖宗門的專權。萬載以降,各種道訣心法已經逐漸在世俗中流傳開來。

阮冬來與其他同輩的高門子弟不同,自幼修道習武,正經吃了幾年苦,臂力驚人,三級功法蟬玉功練到元境二階,幾種二級武技猛虎嘯,出雲槍,烈刺都練了七八分火候。面對繞彎襲來的火狼,阮冬來是有幾分底氣的。撥轉馬頭,迎著如同一團火焰的狼妖,蟬玉真元運至右臂幾處關節穴竅,拇指扣住槍身螺紋,手中十八斤重的黑曜槍旋出一個槍花直刺火狼頸部,如驚鴻掠影,槍尖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嘯。這一刺,阮冬來使出家傳絕技烈刺,藉著馬力,又是居高臨下之勢,可謂雷霆萬鈞。一旁觀戰的眾人紛紛喝彩,只料這火狼必死。

火狼確實有些驚訝,它眼裡這個人類力量是極弱小的,這一刺的力道出乎預料,然而也僅僅是有些驚訝罷了。火系妖元凝聚在堅硬如剛鐵的狼爪上,快如閃電的一爪,準確地拍在刺來的黑色長槍的槍身上,盪開槍尖。隨後後腿蹬地,騰空躍起,一口咬斷了受驚揚蹄的戰馬的脖子。

阮冬來蓄勢一擊落在空處,一口氣用竭,正待喘口氣挺槍再戰,不料眨眼功夫坐騎就已經被咬死,自己也摔落地上。瞅著火狼又衝自己撲過來,當下亡魂大冒,再顧不上身份風度,甩開長槍,連滾帶爬的往回跑。事態發展瞬息突變,一眾公子哥皆呆若木雞,誰也不敢上前救援。

眼瞅著阮冬來就要葬身狼口,一聲尖鳴劃破長空,卻是一直冷眼旁觀的秦行終於出手。軍中制式鐵胎弓,三百斤力道,如此近的距離射出的箭矢,即便是化靈狼妖也不敢硬扛,更何況秦行是三珠連發。狼妖身形扭動,一個滾翻躲開了連珠三箭。這一會功夫耽誤,秦行和十幾名原勾玉營老卒已經從人群中躥出來四面圍定狼妖。

說起來也夠寒磣,一千多號人馬,獵殺一隻沒化形的狼妖還要他堂堂統領帶著一眾參將出馬,真夠丟人的。

勾玉營的老卒並沒有修煉過道訣,秦行出身公爺府,自然不缺功法秘笈,三級四級的功法都有兩部可供他選擇,但是秦行也沒花那心思去修煉。

以北萊皇室的實力,弄幾本二級甚至三級功法提供軍隊士卒修煉也沒多大難度,只是修道不是有道訣心法就能入門的,一則需要有師父指點,不然要麼不得其門而入,要麼誤入歧途;二則修煉需要各種資源輔助。平日裡粗茶淡飯,氣血尚不盈足,如何凝練真元?江鴻在太虛山吃的米是在靈玉鋪就的靈田上種植的,靈田邊上還要種上一圈化靈草防止靈氣外洩。吃靈米,靈獸肉,喝靈茶,隔三岔五的宗門還會發放血玉丹,凝脂丹等蘊含海量靈氣的丹藥供應弟子修煉之用。這等條件,別說出身貧寒的普通士兵,就是一般二般世族也沒法提供,所以那怕是各大宗派的外門弟子身份,每年也會有千百萬人打破了頭的去爭搶。

秦行道法修為停在元境一階,那是十二歲以前在公爺府打下的底子,到了軍隊,沒有條件修煉,他跟其他士卒一樣,錘鍊壯實的體魄和互相配合殺人的手段來提升沙場存活的機率。

“李三娘,你和錘子跟著我一起正面牽制,獨眼和秀才左邊,小七、憨子右邊,大仙你腿快外面兜著,別讓這畜生跑了。”秦行簡單佈置了一下,提起一對五十斤重的黑鐵短戟率先衝了上去。

李三娘就是副統領李福同,別看他尖裡尖氣的娘娘腔一個,使一口四尺長的厚脊刀,走得卻是剛猛的路子,膂力驚人,最耐久戰。秦行也搞不明白,這貨細胳膊細腿的,那一身開山裂石的蠻力是從哪來的?

狼妖被圍並不慌亂,火系妖元凝成兩個火球甩向披掛黑色鱗甲的秦行。秦行前衝之勢不減,跟在他身側、外號錘子的黑臉大漢甩手擲出一對飛錘,正中火球。失去控制的火系妖元轟然爆裂,熱浪掀起泥草飛卷。勾玉營老卒如同心有靈犀一般,不約而同地做了一個貼地前滾翻,繼續逼近火狼。

火球爆炸的塵霧還沒散去,秦行左手揮舞著雙月十字戟已經砸向火狼頭頂。火狼側閃半尺,妖元盪開戟葉,秦行順勢轉身,右手鐵戟又砸向火狼背部,旁邊李三娘跳起一刀直劈狼頭,黑臉大漢手中的鏈錘又一次出手,佈滿鉤刺的實心鐵錘陰損的對準了紅毛狼妖的後門。

火狼閃無可閃,只好元力覆體,避開要害,硬抗了一記。化靈大妖筋骨結實,又有妖元緩衝,抗兩記重戟沒什麼難度,倒是妖元爆發,震的秦行虎口生疼。第一撥三人攻勢一緩,沒待狼妖換一口氣,這邊獨眼和白臉秀才又操著傢伙劈頭蓋臉的往火狼身上招呼。

虧得狼妖還不能開口說話,否則定要破口大罵了。要是一對一的幹,秦行這十來個人只有送菜的份,可戰局開始到結束,化靈狼妖愣是沒機會還手,不多時便內息紊亂,氣機渙散,覆體防禦的妖元沒有充沛的氣機駕馭,瞬息崩潰,妖狼的皮肉還沒結實到硬抗刀劍的程度,於是眨眼間就身首異處了。

人族修士修煉到氣胎以後能以氣胎輔助換氣,可是妖族要凝丹以後,才能藉助妖丹梳理氣息。這隻狼妖全程被壓著揍,必須時刻運轉真元防禦。換氣被錘死,不換氣被憋死,狼妖到死也沒想出第三條路。

收拾了火狼,秦行面無表情,收起鐵戟,跨上戰馬,繼續前行。

外圍觀戰的一幫公子哥這才回過神來,著實被秦行幾人兇悍的作戰方式震住了。

隨著行跡逐漸深入草原腹地,勾玉營遇到的妖獸越來越多,秦行只是護著不出人命,傷筋動骨的事兒他從來不問。一幫世族子弟終於弄清楚自己什麼水平,幾個開竅早的,已經開始在小團體內嘗試配合作戰。

然而滄浪草原的兇險程度,連秦行也沒預料到。

阮冬來實在不想和那幫軟靡靡的世家子混在一起,便自告奮勇出去哨探。帶了三騎出了大營,漫無目的的閒逛,沒想到真有了收穫。在滄浪河邊發現了一個身著獸皮的原始土著和他的寵物——一隻黑貓。阮冬來沒費多大力氣就把一人一貓捆在了馬背上,屁顛屁顛的撥馬回營請賞去了。

帶著“俘虜”回到大營的阮冬來,使勁地嚥了口唾沫。幾十只漠獸正大戰全營士卒。

漠獸又名碧鱗獸,體型若成年野牛,身披綠色鱗甲,體重可達千斤。四足有力,善奔跑。背生尖脊,硬如鋼鐵。頭有獨角,鋒利如匕首。漠獸生性兇殘,又喜群居,破壞力極強。又因其覆甲,背脊,尖角皆是頂級煉器制甲材料,故而被大肆捕殺,已經極少能看見這種妖獸的蹤跡。

勾玉營將近一千五百名士卒,既沒有獨戰漠獸的勇力,又沒有配合作戰的默契,甚至連基礎的騎兵列隊衝鋒都組織不起來。反倒是幾十只漠獸聚在一起,奔跑起來,橫衝直撞,所向披靡,在臨時搭建的營寨裡,幾進幾齣,如入無人之境。

秦行也沒料到會突然遇到這麼多妖獸,更沒料到面臨險境絕境,這幫嬌生慣養、來不及披甲上馬的闊少爺竟然轉身就逃。逃?想要靠兩條腿跑過四條腿的漠獸?秦行簡直想一刀砍死這幫沒骨氣沒血性的蠢貨廢物。

什麼叫烏合之眾,秦行算是有了見識。眼下勾玉營的戰鬥力,根本無力抗衡漠獸。漠獸群來之匆匆,情急之下也來不及組織軍隊撤離。這些金貴的公子爺要是出現大量傷亡,他這個統領還真擔待不起。就算他們背後的家族不追究,單單是他身為統領,不明草原情況便擅自帶兵深入,導致部隊戰損嚴重的罪責就足夠把他這個氣勢正盛的鷹揚將軍打入深淵。

秦行不怕死,卻怕脫下這一身戎裝。

近十年的戎馬生涯證明秦行是老天爺眷顧的寵兒,每每情況危急,總能化險為夷,如有神助,這次也不例外。

而從接收魚龍造化拳傳承的那一刻開始,江鴻的人生註定了黴運連連。前幾日遭遇群狼是一例,今兒個撞到漠獸群又是一例。

江鴻和貓九草原之旅甚是沒趣。那日大戰群狼之後,又東行兩日,天天戰妖獸,吃獸肉,貓九的蝦仁碎碎念和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邊際的草原逼得江鴻快要發瘋。

鏖戰群狼,江鴻幾乎是和閻王爺捉迷藏。雖然換了個世界,但是有一個道理卻是通用的,利益永遠和風險成正比。一番拼到極限的惡戰後,經過兩日休整恢復,江鴻元力突破元境四階,日後一一打通周身穴竅,便可凝練氣胎,透過穴竅貫通內外,實現內外氣息交換。

境界突破,江鴻一聲長嘯,引來了不遠處閒逛的阮冬來。

一人一貓相顧無聊,終於在今日碰見了幾個活人,披著獸皮簡制而成的衣服、一頭亂髮如蓬草的江鴻歡呼雀躍。由於一身行頭“驚世脫俗”,行為舉止又頗多怪異,江鴻被阮冬來當成了草原上的原始土著給綁上了馬背。江鴻不明來者底細,乾脆將計就計——就這幾根柳條粗細的麻繩,江鴻抖抖肩就能崩斷了它。

阮冬來一行連人帶馬帶只貓,一共十個活口很不巧的擋在了漠獸衝鋒的道路上。幾匹馬瞬間做鳥獸散,馬背上的江鴻顯然會拖累逃跑的速度。阮冬來毫不猶豫的把這個土著踹了下去。

漠獸轉瞬及至,江鴻連破口大罵的時間都沒有,崩斷了綁縛手腳的麻繩,拉開斷魂弓對著衝在最前面、體型最大的漠獸射出一箭。

雖然不像秦行一樣在軍伍磨礪多年,但是江鴻的鬥爭思路很清晰。敵強我弱自然要各個擊破。漠獸這樣抱成一團,力量擰成一股極難擊敗,只有先擊殺領頭的首領,讓獸群各自為戰,才能有隙可乘。所以江鴻彎弓引箭先射獸王。只待射殺獸王,真元箭爆裂照成漠獸群混亂,便可趁機撤離戰圈。

說來也巧,太虛真元凝成的白色箭矢恰好射中了獸王腦袋上的尖角,預料中的摧枯拉朽並沒有出現,甚至沒發出一絲聲響,斷魂弓射出的箭矢就突然憑空消失了。江鴻目瞪口呆。

漠獸已經衝到數丈之內,再發一箭已經來不及,七十多隻漠獸的衝鋒,就算躲過獸角刺殺,抗住獸群衝刺撞擊,光是這重達千斤的漠獸一通踩踏,就能把江鴻變成肉泥。正是才出狼窩,又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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