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雨(1 / 1)
周身現出淡淡青光罩體,江鴻耳中,女子笑聲清脆歡快,而司馬仲粱和楊胥聽來,卻若九幽之音。只聞其聲,未見其人,兩天元便已一臉畏怖,如臨大敵。
笑音遠去,山頭風勢戛然而止,有細雨悄然飄臨,淅淅瀝瀝,水霧瀰漫天地之間,遠處山林隱沒於雨幕之中,再不可見。視野之內,茫茫莽莽。
一抹豔紅,由遠而近,由虛到實,從遮天蔽日的蒼莽簾幕中緩緩顯露出形體來,如同一滴硃紅墨水滲透紙背。
一襲紅袍貼身,勾勒出女子妖嬈身段。姿態慵懶,一雙煙雨迷離的桃花眼勾魂攝魄。女子如此美豔,“風頭”甚至蓋過了她坐下高近一丈、背生一對白翅的斑斕巨虎。
好一副美女野獸圖,可惜只有江鴻有這份心思欣賞。楊胥、司馬仲粱彷彿面對地獄魔神,瞳孔微縮,四肢繃緊,一橙一紫兩色真元包裹住兩人身形,已然緊張到極點。
女子白如玉脂的右臂探出紅袍,向後招了招,跟在她身後的另一隻體型更為健碩的雲翅虎一溜小跑,趕到身側,俯首聽命。女子伸手指了指楊胥、司馬仲粱二人,朱唇微啟,嗓音天然透著一股銷骨蝕髓的媚意。
“殺了他們!”
女子話音剛落,便見司馬仲粱擲出一塊八角玉碟,真元灌注之下,玉蝶迅速漲大,內中射出一泓白光罩下,司馬仲粱身形驀地消失不見了。
這八角玉碟竟是一件可以進行空間傳送的高階法器!
騎虎而來的妖豔女子眉角揚起,一臉不屑地冷哼一聲。奉命殺人的雲翅虎打了個激靈,不敢耽擱,迅速騰飛半空中,一對展開有近十丈寬的雲紋白翅舞動間無數青色絲線撕裂空氣,斬向拄槍而立的楊胥,一時間山頭草木盡碎,泥土翻卷,尖嘯之音不絕於耳。
楊胥江湖人稱枯木槍,因其嗜槍如命,自甘與手中鐵槍命魂共享,才落得這幅體如枯木的形貌。這法子效仿劍修領悟劍意,身劍合一,楊胥這算是“身槍合一”了。
枯木槍形象不佳,可威力著實不俗。楊胥面對鋪天蓋地襲來的風刃,怡然不懼,長槍指點如飛,身畔觸目可見盡是亮銀色槍尖殘影,不用分毫元力,單以槍術精絕,竟防護地周身密不透風!
雲翅虎大動干戈,只道這千百道風刃下去,即便殺不得楊胥,也至少能逼得他手忙腳亂窮於應付。孰料楊胥進退從容,情狀如閒庭信步,渾然不當回事。這下雲翅虎臉皮掛不住了,虎軀落地,一個翻騰化成一名高近一丈的黃臉漢子。別人不知道,雲翅虎心裡可清楚,這身側的紅衣女魔頭耐性極差,再不動點真格的收拾了使槍的人類,這女魔頭一旦耐性耗盡,他可就要倒黴了。
黃臉漢子剛一站定,片刻不停,雙指抹過眉心,逼出兩滴鮮血,浮在身前,青色妖元自周身穴竅湧出迅速匯入兩滴血液之中。
雲翅虎顯然在準備一記殺手,楊胥不是傻子,先前雲翅虎飛在空中,他無法奈其何,只能捱打,這會兒黃臉漢子落在地上,哪有站著等死的道理?
楊胥不假思索,鐵槍起手便是一招斷龍河。這一式槍技,乃是以自身氣機干擾對方氣機,若想此技建功,首先要求施展者的氣機比對敵之人更加充沛。雲翅虎體魄遠遠強於楊胥,若論氣機充沛,楊胥拍馬不及。這時候使出斷龍河,楊胥可沒敢奢望能一擊斃命,只是逼迫黃臉漢子分心抵擋,延緩其殺招出手的時間罷了。
黃臉漢子眉頭微皺,果然妖元輸出速度大幅減緩,片刻耽擱,楊胥已經欺身近前,烈火真元灌注槍身,連出兩記裂魂槍分別攻向黃臉漢子胸口、眉心兩處要害。
江鴻一邊觀戰,一邊移動身形變幻方位,聽雨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細細的溝痕,很快被雨水掩蓋。見騰起火紅真元的槍尖直取黃臉漢子眉胸,江鴻眉頭微皺。
任黃臉漢子和楊胥激鬥如斯,山頭方圓之內,細雨紛紛揚揚,依舊無聲無息,不溫不火。
楊胥敗局已定,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戰力原本就遠遜於雲翅虎,又在臨陣時犯了大錯,不輸才怪。江鴻所慮不是楊胥之敗,而是山頭這細雨朦朧的景象中透出的詭異。
且說兩記裂魂槍襲來,黃臉漢子視若無睹,既不躲閃,亦不遮攔,倒是面有幾分喜色。此時懸浮空中的兩滴血液早已鋪展成一道晦澀符印,只聽得黃臉漢子口中叱道:“咄!”
血液所化符印迅速淡去,一道彷彿從遠古傳來的低沉聲音隨之盪開,亦是一個“咄”音。
以符印為中心,空氣蕩起一圈可見漣漪迅速泛開,楊胥最先撞上這圈波紋,“嘭”地一聲悶響,瞬間化成一團血霧。失去楊胥的氣機牽引,裂魂槍自行爆裂消散。
這手傳自禪宗佛門的音攻之術,本不需要這麼長時間準備,黃臉漢子故作此狀,只是吸引楊胥近身以攻其不備罷了。若是楊胥靠近之後,利用其身槍合一出槍極快的優勢,直接以槍技破壞兩滴鮮血鑄成的符文,恐怕雲翅虎還是無功而返,可惜楊胥自作聰明,想來個圍魏救趙。且不想想,這黃臉漢子又不是傻子,既然敢施展此技,定然算計清楚了,豈能待你近身時還未準備完畢?
恰在楊胥被這佛門音攻秘術崩成一團血霧之際,空中忽地傳來一聲驚呼,一道袍老者跌足下來,恰巧就落在盪開的音波漣漪上。許是音波擴散威力漸弱了些,而道袍老者的反應也足夠的快,倉促之間還能取出兩件靈器護在身前,靈器粉碎之後,音波落到老者身上,老者連退數步,居然未被一擊而喪命。
黃臉漢子正要上前補刀,盤坐良久的紅袍女子卻已經不耐煩了,只是眉眼稍擰,不見絲毫分外動作,置於雨中的江鴻和道袍老者便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再也不能動彈分毫。
雨勢漸猛,亦一改先前的輕漫飄灑之態,落地窸窣有聲,匯聚成溪。
那道袍老者卻是先前激發空間法器遁走的司馬仲粱,此時被禁錮住身形,剛才忽然遭襲的驚駭表情還留在臉上,眼神中只剩下無限恐懼。
江鴻雖則亦無法行動,心中驚駭卻要少了許多。
自這紅衣女子一出現,山頭這片空間便處處透出一股詭異情狀來。先前雲翅虎翼展十丈,扇動間,相距不遠的江鴻絲毫覺察不到一絲風響,當時便已經起了疑心。後來楊胥以烈火真元連出兩記裂魂槍,通體金黃的鐵槍置於雨幕中,細雨纏綿依舊,毫無反應,江鴻便確定這雨和這方空間有問題。要知道以烈火真元溫度之高,在雨中施展,本該水汽蒸騰,沸反盈天,如何是那般平和景象?
再後來,雲翅虎施展佛門音攻之術,連楊胥這等天元大修士,有符甲護體,尚且瞬間崩裂化成血霧,而充塞天地的雨水,卻“我行我素”,絲毫不受影響,江鴻旁觀時久,若是還看不出蹊蹺來,那也太笨了。
貓九曾同江鴻簡單解釋過元境同靈境、法境修士的差距。
通常修五行靈境的修士,修成靈境便可直接以氣機駕馭五行靈氣,引靈入體將靈氣融入真元,轉化成靈元,使得元力更加凝練,威能也隨之變強。靈境前五階,依次對應一種屬性,修士每修成一種屬性的靈元,便提高一階,待五行圓滿,再悟得相生相濟之法,融為混元,戰力可再勝一籌,繼而以混元錘鍊靈體,靈念,誕生神識,則靈境大成。故而靈境說白了就是元境修士的全面增強版本。
而法境則大不相同。一旦修士破入法境,開始參悟天地道法,修成各自的法域,在此域中,域主可一定程度操控天地規則為己用。所以法境修士與靈境修士天差地別,實力有一個質的飛躍。江河仗聽雨劍和青蓮劍訣,以天元修為跨越十階,力壓天下靈境修士,卻無法撼動法境修士分毫,便是此因。
眼下遭遇的詭異情形,不僅手腳不可動彈,連氣機都無法調動,江鴻所能想到的,除了法尊高手的法域,再無他解。
江鴻心中苦笑,若真是如此,這也太他孃的倒黴了。小爺才開竅境界,這賊老天弄一堆天元來對付咱已經夠無恥了,這還得寸進尺,整了個法尊出來。還能給條活路麼?
司馬仲粱顯然也不是白痴。靈境修士又不是沒見過,哪有這般嚇人的?先前空間法器傳送被阻擾,司馬仲粱就猜到了這女子可能是法尊,現在更加確信了而已。
紅袍女子困住二人,施施然,自虎背踏空而來,落到江鴻身畔,青蔥玉指捏住,江鴻下巴,左右瞧了兩眼,輕笑兩聲:“咯咯咯咯——好俊的小哥”
江鴻想給她個白眼,居然被人調戲了,妹的,有種你放了小爺,小爺保證撒腿就跑,從此再也不踏足顧顰山一步……
紅袍女子轉頭瞥了眼司馬仲粱,這老賊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居然突破法域束縛,調動氣機激發八角玉碟,似乎想要再嘗試一次空間傳送。
一聲嗤笑,雨勢又猛幾分,紅袍女凌空飛度,一腳邁出踏在司馬仲粱頭頂。
仲夏時節雨紛紛,山上過客欲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