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裡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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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錦啊。”一聲渾厚悠長的男聲緩緩而來。

“啊!啊!!”阿錦雙手抱頭,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

“啊!大早上的你大呼小叫什麼啊,嚇我一跳,撞見鬼了啊你。”阿錦睜開雙眼,只見思博身穿睡衣,頭頂雞窩,一手捂著胸口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

“你,你,你還活著嗎?”阿錦用手顫抖著指著眼前思博。思博上前一把打掉她的手,說道:“哎呦喂,小丫頭片子,怎麼說話的啊?跟誰在這兒你你你的,要叫哥!哎呦我去,你這一大早兒的能盼我點好不,虧得我老爹叫我來喊你起床吃飯。”

阿錦定了定深,回顧四周,原木色的書桌上擺放著自己的筆記本,一旁的書架上整整齊齊的放置著收集的書籍,窗外溫暖的晨光透過復古樣式的格子窗,灑在自己柔軟的被子上,是的,這是自己的房間。

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長舒了一口氣,看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噩夢,而眼前這個頭髮凌亂,鬍子拉擦,說話如唐僧唸經小夥兒正是自己的堂哥蘇思博。

“啊,啞巴了你,這會兒不說話啦,剛才那大呼小叫的勁頭兒去哪裡啦?你說你是不是疤瘌眼照鏡子——自找難看。”看著思博一手插起了腰,一手拈起蘭花指,顯然一副戰鬥狀態,準備好好發揮一番的樣子。阿錦見狀,熟練的開啟了手機的攝像頭說道“蘇思博同學,請看這裡。”

“啊,啊,啊,不要拍我,不要拍我,我還沒有梳洗打扮。”說著思博一邊捂著臉,一邊扭捏的跑開了阿錦的房間。

打發走了思博,阿錦呆呆的坐在床上,回味著剛剛的夢境,夢中場景是如此清晰,情感體驗亦是如此的真實,想來古人所說描述的“夢裡不知身是客”大抵就是這種體驗吧。

“你倆休要胡鬧,快點出來用早飯。”一聲溫潤的中年男聲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阿錦換了身休閒服推開房門,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春天的清晨,微風陣陣,陽光寧靜而淡雅,兩邊是抄手遊廊,當中包圍著庭院,院內佈置兩顆柿子樹,在晨光灑在樹冠上,透過縫隙閃閃發亮。

穿過庭院,是一道垂花門,一側的牆面與廂房的夾角處,是現代工藝搭接的木質遮陽廊架,紫藤盤繞生長,藤蔓間那零星點綴著的紫色小花猶如慵懶的女子沉睡在清晨最美的朝陽中。

廊架下,一箇中年男子正坐在石桌前給自己斟茶,此人身穿青色長衫,架著烏邊眼眶,眉目分明卻不犀利,雙目炯炯卻不逼人,嘴角維揚卻不輕浮,動作不急不徐,自有一種儒雅自得,輕鬆愜意的氣度。

“早啊,小叔。”阿錦伸了個懶腰,打招呼到。

“早啊,老爹,哎呦喂有茶,渴死我了。”思博說罷奪過茶杯,一飲而盡。

只見中年男子眉毛微動一下又迅速恢復平常,緩緩說到“此茶不宜飲。”

聽罷思博趕緊瘋狂的扒拉著自己的舌頭說到“我的天,呸呸呸,老爹不能喝你倒它幹嘛,想害死你親兒子,再好取個小媳婦兒啊。”

中年男子重新斟了杯茶,說到“不宜飲也,非不能飲也。”

“什麼不能飲不宜飲的?說人話,我有沒有事,會不會中毒,要不要洗胃啊,還能不能救回來啊?”思博哭嗓著臉道。

男子神色悠然的品了口茶說到:“沖泡茶飲,以三道為佳,方才為二道,味苦且澀,故不宜飲。”

阿錦看著眼前這一對父子,搖了搖頭,見怪不怪地拿起桌子上的包子啃了一口,不禁感慨一對親父子的性格竟然差別如此之大,自己這小叔叔溫文爾雅,為人謙遜,平時說話更是仔細斟酌,惜字如金。

再看自己這堂哥,飛揚跋扈,唐僧雞婆,是能多說一個字就絕對不叫自己嘴巴休息。他們倆,就真的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血緣關係?

突然一陣微風吹過,院內的紫藤花和柿子樹隨風搖擺,男子和思博同時放下的手中的筷子,阿錦抬頭望去,只見堂哥正拿出手機對著螢幕整理自己被風吹的微亂的髮型,而小叔也從懷裡掏出了八卦鏡,正在認真審視自己的容貌,看著這對父子如出一轍的神情和動作,阿錦心裡默唸“這確實是親生的。”

蘇思博的父親原名蘇夏海,外面大家都叫他海叔,跟阿錦的父親是親兄弟,據說祖上曾經也是書香門第,富裕之家,隨著朝代政權的更替蘇家也漸漸衰落,只剩下一個老宅。

即使在那個艱難的年代,蘇家依舊重視對這兩兄弟的教育,兩個孩子也都很爭氣,只可惜後來隨著父親早逝母親病重,只有哥哥完成了學業,弟弟中途輟學四處遊歷。

十年後,弟弟帶了個孩子回來取名蘇思博,將老宅重新整修一番,前店後宅,開了家當地小有名氣的算命館,當起了風水先生,小虎便是前幾年新收的學徒,至於對些年去了哪裡,經歷過什麼一律閉口不談,其他人也不得而知。

哥哥歷史系畢業後應招參加了國家的考古隊,和同事相愛結婚,幾年後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蘇錦,由於夫妻二人常年東北西跑,不便照顧,於是把女兒託付給弟弟,蘇錦和蘇思博年齡相仿,從小便一同長大。

“海叔,海叔!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她又來了。”只見一個年輕人神色慌張的從垂花門跑進內院。

思博一把拉住年輕人,好奇地問到:“小虎,什麼樣女人?多大歲數?漂不漂亮?找我還是找我爹的?什麼事兒說了嗎?”

“她,她,她說要.....海叔您還是快去看看吧。”小虎著急地催促著。

只見海叔臉色突然一暗,神情突然變得凝重起來,眉頭微鎖,拳頭微握,拇指反覆摩擦著食指關節處,那表情像想起了什麼棘手的事情,又像是觸碰到了他不願觸碰的禁忌。

大約過了片刻,海叔站起來整理了以下青衫的衣角,說道:“吃完早點去學校,小虎你跟我來。”

看著海叔離開的背影,阿錦小聲嘀咕著“今天可是週日,去什麼學校啊。”正當她努力的啃著包子的時候,突然感受到氣氛不太對,抬頭一看,只見思博若有所思的正盯著自己。

阿錦把嘴裡的包子嚥下,疑惑到:“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他們神神秘秘的,咱們一起跟過去聽聽看什麼事。”

阿錦連忙搖了搖手“不去,不去,小叔一向最反對我們過問店裡的事兒了。”

思博壓低了聲音:“什麼店裡的事兒,你沒聽到小虎說是有一個女人找上門了嗎?咱們這是去刺探敵情,我跟你講,萬一老爹要是真給我找一後媽,第一個把你丟出去,跟我走!”說罷也不等阿錦同意,直接拎著她的衣領,三步並兩步把她拉到前院,躲在屏風後面,透過縫隙看著店裡發生的事情。

“蘇先生,求求你,幫幫我。”一個長髮垂腰,身材消瘦的年輕女子正站在海叔的身邊,用一種略帶顫抖的奇怪音調急切的哀求著。

只見海叔並未理會,對著香爐點燃三枝香,恭恭敬敬行了三個鞠躬禮並將香插入香爐後,閉眼低聲咒唸了幾句口訣。

阿錦和思博雖然一直被禁止踏足前店,學習這些風水周易之類的東西,但這麼多年的耳濡目染,也明白剛才海叔做的是每天營業前的必修課,除非是已有預約的客人,但凡是冒然前來拜訪總要先透過“問吉”的儀式,才能判斷是否接待。

海叔輕嘆了一口氣“小虎,送這位姑娘出去,我幫不了她。”

“蘇先生,蘇先生。”只見年輕女子情急之下,跪在海叔腳邊,雙手死死地拽著海叔的長衫,縮成一團的不斷懇求著“求求你,求求你....”

“姑娘,我已好言相勸,你執念如此之深,終究是害人害己,這又是何苦呢。”海叔見到此景,不禁搖了搖頭。

“啊!啊!”突然間這個年輕女子癱倒在了地上,可隨即身體立刻以一種特別扭曲的姿勢緊繃起來,雙手張開,十個指頭反向彎曲成常人難以達到的程度,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躲在屏風後面的阿錦和思博被眼前反常的舉動嚇了一跳,不禁驚呼了一聲。

“小虎,去把店門關上,不許放其他人進來,你們兩個要偷看到什麼時候,過來幫我按住她,防止她自殘。”海叔一聲令下,阿錦和思博趕忙從屏風後面出來,思博眼疾手快按住了這個女子的雙腿,阿錦也趕緊上前按住了這個女子的雙手。

海叔見狀飛快抽身,跑到香爐一側的桌案前,拿出一張早經用黃紙紅筆寫好的符咒,在香爐上掃而過,隨後以手比劍,嘴中默唸,在符咒上方憑空比畫著什麼,動作行雲流水,瀟灑自如,阿錦和思博印象中的海叔一直都是儒雅謙遜,一時間有些恍惚。

只見海叔突然雙目微睜,比劍的手指指向符紙,一句“定”,這張符咒紙竟然憑空燃燒了起來,隨即融入一旁準備好的清水裡,以手輕輕拌和,阿錦和思博還來不及反應,海叔俯下身來,一手用力掐住女子的臉頰迫使她張開嘴,另一隻手將那碗混著符咒的水灌入女子的口中,只聽這時那女子的喉嚨裡發出“嘶嗚,嘶嗚”的聲音,聽起來好似野獸的低吼,又好似液體腐蝕物體,使人渾身不舒服。

一碗水灌下肚,這個女子突然更加劇烈的掙扎了起來,左右翻滾,彎曲變形的手指在地上用力的抓著,地上被抓出痕跡上還滲透著血跡,瘦弱的女子突然變的力大無窮,就當思博和阿錦兩個人合起來也控制不住,快要被她掀翻的時候,女子突然停止了掙扎癱軟在了地上。

阿錦見到此情此景,嚇的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女子長髮披肩,加上一直掙扎並未看清她的容貌,可就在她停止掙扎時,兩側的頭髮散落露出了她清秀的臉龐。在女子閉上眼睛的瞬間,她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睛,漆黑一片沒有眼白。

這次,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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