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傻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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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外的聲響透過雕花窗、透過房梁穿進來,似乎有些變了味道。

屋外的光,屋內的光,把妍麗到極點的吉服映襯得分外奪目。

廣樂公主鳳冠霞帔,一身紅妝,素手平抬,原本一直保持著那個動作,就像是一隻展開羽翼的鳳凰,就那樣驕傲地擋在門前,擋住門外的一切一切。

但是現如今,她傾城的容顏上,卻是有些蒼白。

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姑娘,所以就在她聽到外面動靜的時候,就已經猜到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因為今天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在婚禮之前,她就有過不可言說的第六感。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準,可是她也不可能憑藉自己的那種雲裡霧裡的感覺去確定什麼事情。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的皇兄——秦王李擇南那一張俊秀的臉。

他的從容、他的微笑。

那是無數女子夢中的男神,可是現如今,那個男人,卻猙獰地露出了他惡魔般的嘴臉,一下子將她、將這麼一位一直以來都號稱他最愛護的皇妹推入了無底的深淵。

嫁給管闊,她認了,她是公主,所以也註定將會是朝堂的犧牲品,她對未來並沒有多大的憧憬,只是希望安安穩穩的過完自己的一輩子,所以當秦王李擇南對著父皇提出這件事情,並且父皇也同意的時候,她儘管心裡面掀起痛苦的波瀾,卻也沒有想過反抗。

可能她總是以為,不管是父皇,還是李擇南,都終究還會盡量為她好。

但事到如今,她卻忽然發現,最單純的只有自己,李擇南對父皇提出將自己賜婚給管闊,原來只是利用了自己,要在新婚之夜有所行動。

那麼,自己又算什麼?

犧牲品裡最可憐的那種?

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和管闊的婚禮,然後成親之日,夫家覆滅,她一下子將會守寡?

管闊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地聽著外面熱鬧的動靜,他想要往前去,但是李惜芸卻正擋在門口,於是他面色激動道:“讓我出去!”

“本宮說過,你不能出去。”李惜芸臉上還是有著難以抑制的痛苦,但是長久以來的教導,讓她還是儘量雅聲道。

“憑什麼不能出去!”管闊看到了她嬌軀的顫抖,但是事到如今,他根本就來不及想太多,只是急著出去,於是便憤怒地盯著她那如畫的眉眼。

看著他的神情,李惜芸的心中掠過許多悲涼,但是她卻輕輕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就像是牡丹綻開,就像是陽光透過雨露,瞬間明媚。

管闊感覺到了什麼,不說話了,但還是瞪著她。

“你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過了一會兒後,他出聲問道,“是不是你們的陰謀?”

李惜芸細長的眸子裡面出現了幾分憐憫,卻又有些悲傷:“你這樣看待我?”

作為女人,她可能更多愁善感,所以也覺得現如今,最可憐最可笑的應當是自己。

“你是我的夫君,今夜之後,我和你已經榮辱與共,你覺得我會做、我能做什麼?”

“但是你不應該擋住我出去,”管闊冷靜了稍許,但臉上的潮紅代表他依舊激動,“這裡是我的家,可是現在的我,就連外面發生了些什麼都不知道!”

“沒用的,”李惜芸的眼簾微微下垂,接著,昂了昂秀首,金釵上的墜子搖晃,痴痴地看了看頭頂上那些美麗的裝飾,隨後道,“你出去也沒有用,你現在出去,只能是送死。”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管闊再次撿起了這個問題。

李惜芸閉了閉眸子,保持著動作一動不動,沒有說話。

管闊並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麼,但是下意識地感覺十分憤怒,指著李惜芸的鼻子罵道:“我一看你就不是什麼好人,這件事情,就算不是你乾的,也肯定和你脫不了干係!!”

對於他的指責,李惜芸並不惱怒,甚至都並不在意,她神色平靜,杏口微張,緩緩道:“我可憐你,也可憐我自己,只要你我不出去,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在你的身上,留得一條命在,難道還不好嗎?”

管闊瞬間瞪圓了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總之他就覺得對方所說的話,讓他感覺很不舒服,哪怕他潛意識裡知道對方並沒有惡意。

於是他忽然開口說道:“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嫁了我,應當夫唱婦隨,你為什麼不跟著我一起去面對一切?”

李惜芸美麗的容顏上,表情瞬間凝滯,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子,看到對方那樣認真的說出這些話來,那樣……不可理喻。

她是廣樂公主,不僅僅是北唐第一美人,更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之一,即使她現在如同許多尋常女子一般嫁人了,但是她依然是高貴的鳳凰,現在管闊對她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夫唱婦隨……

她瞬間就怔住了。

她是大唐的驕傲,陛下的掌上明珠,一隻飛翔在雲端,俯視著天下蒼生的鳳凰,沒有任何人可以追隨她的步伐,她是大唐的唯一,唯一的廣樂公主。

今天,她被人說雞啊狗啊的,又是想氣,又是想笑。

這要是放在外面,絕對會震撼整個天下,管闊也會會引來千千萬萬男男女女的切齒。

但是這裡,只有她和管闊兩個人。

她的表情凝滯了一瞬,朱唇微微一動,吐出四個字:“你說什麼?”

“我說你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管闊好像覺得很理所當然,一個字一個字,吐字非常清晰,而且義正言辭,帶著有極大的氣勢。

李惜芸一雙非常動人的眸子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緩緩垂下眼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睜開了眸子。

她的臉色已經平靜了下來。

她側了側秀首,柳葉眉挑了挑,接著,展顏一笑。

管闊一愣。

她又變回了那個美麗毫無波瀾的廣樂公主,所有的情緒波動,只持續了一瞬間。

管闊看著她,道:“閃開,讓我出去。”

李惜芸的嘴角微微勾起。

……

……

遍地的血,就像是打翻了醬油,潑得到處都是。

平日裡舉止不凡的大人物們都瑟瑟地躲在各個角落裡,抱頭鼠竄。

管府之前因為護主而衝出來的都倒在了羽林的長矛之下,剩下的看著自己家老爺勢不可當的刀,震驚得忘記了一切。

幾十多具屍體散亂地倒在院落內,橫七豎八,毫無生機,散發著沉抑的氣息。

爬上院牆瞄準管清和的弓箭手都感覺自己的手有點酸,同時眼睛有點花,之前,他們沒有得到命令,而現在,右護軍林榮就在管清和的刀前,他們不會胡亂射箭。

林榮閉了閉眼睛,又睜開,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了一些。

他咧開嘴,在光暗中有些猙獰地一笑,道:“來啊,殺啊,捅進來啊,你們全家都得死,哈哈哈!”

他笑得很張狂,很放肆,也很快意。

他覺得如果管清和就這樣一刀捅進來,他很驕傲。

大夫人閉著眸子,緊緊抓著管清和的手,嘴角微微上揚,嘲諷道:

“你現在的這個樣子,雖然我看不見,但是想必,非常像一個傻子。”

林榮不笑了。

他狠狠地盯著大夫人,道:“誰不知道你家生了一個傻兒子?”

大夫人回想著之前管清和對著自己說過的那些話語,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信心滿滿道:“他比你們,比我們任何人都聰明。”

“自欺欺人!”林榮冷冷地哼了一聲。

他幾乎要往前一步,用自己的胸膛抵住管清和的刀。

但是,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話、他的動作。

“老大人,斬草要除根,為了大唐,很抱歉。”

府門口,出現了一名穿著鮮紅盔甲的青年。

那不是很豔麗的顏色,而是一種深沉的鐵血,就像是浸透了數個朝代。

戰爭,不正是這樣嗎?

千年,萬年,或許還會億年。

他的身姿並不顯得特別高大,而是很秀氣,就像是精緻的唐刀,很鋒利,並不壓迫人,卻很具有殺傷力,鋒芒畢露。

他的臉,也很秀氣,卻並沒有女子的那種妖嬈,相反,看起來很和諧,令人感覺很舒服。

“薛昭,你的架子,現在都這麼大了。”

管清和像是在嘆息,也像是在追憶。

“你不像你的父親。”

薛昭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他,搖了搖頭,道:“不,老大人,並不是我的架子大,而是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您。”

管清和微微一笑。

薛昭抬了抬頭,沉重、緩慢,道:“為了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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