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該出拳時就要出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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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母親都說過,人生之路上,大家都會有過一段曾經,過去了,就過去了,且行且珍惜。

接著,他把目光停留在廣樂公主的身側,怔了一下。

薛昭那身彷彿永遠都不會褪下的戰甲,同樣那樣紅,又不是一樣紅,那是一種很鐵血的深紅,他氣宇軒昂,走的步子很大、很光明正大,伴隨著他俊秀的臉龐,看起來磊磊落落。

管闊非常討厭他,他已經知道自己一家其實折在秦王李擇南的手裡,但是不僅僅是因為他覺得這是自己殺父仇人的從犯,更是從心底裡面、從本質上討厭他。

薛昭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看,落後李惜芸一步,隨後目光平視前方。

那不是主觀意義上,對管闊的輕蔑,而是客觀意義上的不在意他。

對,就是不在意,就像是一直飛翔在高空中的老鷹,永遠都不會去理睬地面上爬行的螞蟻,卻並不是老鷹看不起螞蟻。

管闊感受到了那種意味,漸漸把厭惡的目光移開,隨後低了低頭,把一切都埋藏在了心裡,面色變得和平日裡一樣平靜。

現在的他,不容易生氣,不容易激動,大概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經不是什麼管府的公子了,從前就沒有太多人會在意他的生氣與激動,現在更沒有人會在意他的生氣與激動。

李惜芸帶著那抹豔麗的紅,廣袖招搖,環佩叮噹,她的步伐很端莊,很優雅,並不快,卻不會讓人覺得緩慢。

她就這樣蓮步款款,而後停在了管闊的牢門前,神色複雜的看著他。

亭亭玉立。

管闊盯著她、盯著她那美麗的容顏,依舊覺得驚豔,但是很快便平靜了下來。

“怎麼現在才來?”他道。

“本宮曾經來過。”李惜芸歪了歪秀首。

“你叫本宮滾。”她又道。

聽到她說出這席話,所有人,包括侍衛、宮女、獄卒、囚犯,甚至薛昭,都看向了那兩個人。

薛昭並不知道這些事情,但是其他人都知道,卻因為李惜芸的原因,不能夠做什麼。

管闊蠕動了一下嘴唇,隨後道:“來了就好。”

他已經不想對自己之前所出口的那些滾不滾的話語作出任何解釋了,因為他根本就解釋不了。

但是,其他人都不這麼想,他們迫不及待地等待著廣樂公主生氣,然後素手輕抬,作出指示,緊接著他們就把管闊大卸八塊,以洩心頭之恨。

李惜芸卻並沒有。

她很隨意,但是卻令所有人覺得美妙不凡地抬起素手,展開廣袖,蓮步輕移,環佩叮噹地在原地優雅地轉了一圈,就像是在舞蹈。

“你想通了?”她道。

“想通什麼了?”管闊不解,“我確實是想跟你說一些事情,最好讓那些人都離開。”

“大膽!”侍衛統領聞聽此話,怒火中燒,公主殿下來到這種地方,已經令他們覺得玷汙,管闊竟然還想要避退所有人,在這骯髒的環境中和廣樂公主單獨說話?

“大膽什麼?”管闊“騰”地一下站起身來,趴到牢門上,如果不是牢門隔著,他幾乎要衝進李惜芸的懷裡,“當日本駙馬都尉和她洞房花燭,也是隻有兩個人!”

他的這句話,就像是天雷一樣轟在所有人身上,殺傷力驚人,幾乎把他們轟得體無完膚。

他們可以容忍自己被管闊羞辱、暴揍,大不了對罵對打一場,可是卻實在無法忍受管闊一而再、再而三地對著廣樂公主大言不慚,說出這種字眼。

“洞房花燭”、“只有兩個人”,那幾個字就像是棒槌敲打在他們的心上,就像是傷口不斷撒鹽,幾乎要讓他們暴走。

薛昭的臉色陰沉了短短片刻,就平靜了下來,他的心,也平靜了。

那是真的平靜。

他下意識地知道,他和管闊這一名落魄公子,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以管闊的能力,只要去了邊疆,根本就沒有希望活著回到長安,管闊的這一生,從那一晚開始,就已經徹底完了。

“褻瀆公主,殺了他,千刀萬剮!”一名囚犯不停地拍著牢門叫囂。

“公主殿下,臣願意代勞,砍下這反賊的頭顱,只要您的一聲命令。”一名侍衛慷慨激昂,提刀抱拳,強行忍住馬上就衝上去的衝動。

“公主,這是冒犯皇家威嚴,他現在早就是庶民了,我這就開啟牢門把他提拿出來。”那名前幾日被管闊威脅著去找李惜芸的獄卒陰冷地盯著管闊的那個方向,道。

……

到處都是請命和提議,所有人同仇敵愾,他們實在不想再見到管闊活蹦亂跳地存在在哪裡,然後隨隨便便隨時隨地就出言羞辱廣樂公主。

李惜芸微微抬起素手,有些慵懶地眯起眼眸,瞄了一眼管闊,隨後又環視過所有人。

在多少天以前,她痛苦過、也迷茫過,但是到了現如今,她心頭的傷口彷彿都已經結痂,她看開了許多,原本她很想要帶著悲傷或者憐憫的神情看待管闊,然而她當下又覺得兩個人之間,冷淡一點,更好。

大家都經歷了這些事情,相互冷淡,或許相互之間受到的傷害就不會太大。

“提拿出來。”她道。

她的聲音很優雅,很動聽,就像是枝頭的杜鵑。

聽到這期待了許多天的話,那名獄卒的身體興奮得幾乎顫抖,他從腰間取出鑰匙的動作甚至都在哆嗦,陰測測地走向牢門,又陰測測地盯著管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夠聽清楚的聲音道:“管老賊家的小傻子,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

管闊盯著他,眯起了眼睛,忽然在心中想到:這一天,我也等了好久了。

他把那碗食物扔在地上。

李惜芸的眸子淡淡地瞄了一眼撒落一地的那些東西,蹙了蹙秀眉。

牢門“吱呀”一聲開啟,就像是打破了管闊這麼多日以來的沉寂。

管闊冷靜地看著牢門開啟而擴大的縫隙,還有那名獄卒移動的臉。

然後,驀地出拳!

“砰!”

他的拳頭速度特別快,也特別猛,就像是積蓄了好久好久,正中那名獄卒的鼻樑骨。

那名獄卒根本就沒有想到會發生這一幕,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拳頭近了,隨後到了。

“呃啊!”

他發出一聲慘嚎,兩條紅色頓時就從鼻孔裡淌了下來。

“這一拳,是這幾日來我吃的‘食物’。”管闊道。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第二拳已經來到。

獄卒在第一拳之後疾退,但是,卻完全快不過管闊蓄謀已久的拳頭。

“砰!”

又是一個沉悶的聲音,獄卒的整張臉都已經幾乎變形。

“這一拳,是你天天罵我無數次的廢物,還有其他罵我的話。”管闊的神情略微有些恍惚。

他表面上看起來不生氣了,卻一直隱忍到了今天,如果沒有今天,或許他還會繼續隱忍下去,等待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報復的機會。

獄卒後退了兩步,而管闊前進了一步,而且他的力氣用了那麼多,稍微有些疲軟,所以他的第三拳力道並比不上前面的兩拳,但是卻足夠了。

“砰!”

第三拳打出的同時,管闊的第三句話也出了:

“這最後一拳,就是你剛才的那句話,你罵我那麼多,值一拳,你說我的父親,只需要一個字,我也會一拳!”

三拳畢,他似乎有些累,抓著牢門,開始喘著粗氣。

“每天吃這些,不比惜芸你,完全沒有力氣啊。”他戲謔地朝著李惜芸道。

李惜芸挑了挑細眉。

那名獄卒捂著臉,已經完全懵了,在那邊不斷地哀嚎,其實他的身法以及力量、經驗,都不比管闊差,之所以這樣,完全是因為出其不意。

所有人,只有李惜芸和薛昭很快就平靜了一些,其他的都被這一驚變弄得傻掉了,在他們的想象當中,管闊應該死死抓著牢門,不肯出去,大口罵著髒話,或者痛哭流涕說公主殿下你饒了我吧,我錯了,我不敢了,我不想死。

但是這畫風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牢門還沒有全部開啟的時候,管闊就迫不及待地把拳頭送了出來,而且打了三拳,在那邊像聊家常一樣對著廣樂公主調侃這裡的伙食和他那三拳威力之間的關係。

“造反了,毆打獄卒,越獄,抓起來,抓起來!”

那名被打得臉部因為痛苦而扭曲變形的獄卒用變了音的嗓門哭喪著叫喊道。

他的這一聲,就像是打破沉寂的決定音,於是,大獄內,終於紛亂了起來,七八名獄卒大喊著撲了上去。公主侍衛紛紛拔刀,侍衛統領喝道:“保護公主!”

李惜芸就在管闊的面前,只要管闊想,他完全可以也對著那張完美無瑕的臉轟上三拳。

在管府,李惜芸曾經被管闊用匕首架在秀項上,威脅著所有羽林軍,今天,他們不想再有一次。

所有人都在擔心這件事情的發生,可是李惜芸卻並沒有,她歪了歪秀首,青絲潑灑,道:“看起來,這麼多日的沉抑,你的力氣還是不小。”

管闊笑:“彼此彼此。”

四面八方一陣凌亂的響動,疾衝而來的獄卒兇狠地把管闊架住,讓他動彈不得,隨後,想要把他弄倒在地。

李惜芸蹙了蹙眉頭,道:“輕點兒,輕點兒,別弄壞了,本來就傻。”

管闊死命掙扎,抬起頭來,罵道:“你才傻,你傻上天了!”

李惜芸朱唇微張,忽然掩嘴一笑,剎那間就變得羞怯而又楚楚動人起來。

“裝,裝,你再裝,想大聲笑就笑出來,沒人敢說你不是大家閨秀!”管闊朝著她吼道。

獄卒們惡狠狠地把他按在牢房的木欄上,而那些侍衛,聽著那些肆無忌憚的話語,不斷地刺在他們的心上,個個橫眉立目,緊緊地攥著拳頭。

李惜芸不笑了,她忽然顯得很不高興。

“本宮叫你們輕點兒,沒聽見嗎?”她道。

“公主,就是要死的人了,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就砍了他的頭,給您的長流宮做花肥,不需要留什麼情面。”一名獄卒道。

“本宮什麼時候說要殺了他的?”李惜芸的明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那……難道是閹了他?”那名獄卒愣了一愣,隨後忽然想到了什麼好主意,瞬間就眉開眼笑起來。

“怎麼不閹了你!?”管闊騰不出手腳來,於是用頭狠狠地撞在了那名獄卒的肚子上,那名獄卒瞬間就慘嚎一聲,臉色白了一瞬,齜牙咧嘴。

“好主意。”李惜芸嫣然一笑,百媚橫生。

管闊一怔。

那名獄卒也是一怔,隨後露出和其他人一樣的激動爽快神情,大聲道:“不必勞煩公主的幾位統領了,小的們就可以,大家拖出去,閹了他!”

李惜芸抬起玉臂,宮裝上精美的圖案瞬間展開,就像是孔雀在開屏,她的纖指指向了那名獄卒,微笑著雅聲道:“本宮說的是閹了你。”

聽著這話,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名獄卒更甚。

隨後,他的臉色變得煞白。

那就像是一道粗壯的雷,劈中了他,把他劈得體無完膚,他完全就懵住了,因為這一情節,在他的腦海之外——他的腦中,不存在這種情節的發生。

他鬆開架住管闊的手,對著那一朵鮮紅的牡丹“噗通”一聲跪下,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求饒道:“公主,小人不解,小人知錯了,小人……到底怎麼了?”

他的聲音算不上結結巴巴,但是卻語無倫次。

李惜芸先是仰起頭來,隨後不斷地點著秀首,道:“我現在才發現,原來管闊比你聰明好多,你既然不解,又何來的知錯?”

管闊對著她怒目而視。

那名獄卒現在已經完全傻了,他能夠感覺到李惜芸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絕對不會和他開玩笑,只要他再說錯幾句話,或者說不出什麼讓對方改變主意的理由,自己的下面,就沒了。

“你知錯什麼了?”

李惜芸收回纖手,輕輕地拈起如雲秀髮上的簪子,緩緩拔出,然後眯起眼眸,放在光線裡靜靜地端詳,似乎要把上面的那些紋絡都映在腦海裡。

其他人全部都不解,但是沒有人膽敢有所疑問,至於那名獄卒,更是不解,他趴在地上,渾身是汗,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根本就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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