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千萬長安人,送我去邊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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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氣得發抖,然後眼睛偷偷瞄了幾眼自己身邊的幾名窈窕婦人,用手指著管闊說不出話來:“你……你……你等著,越獄,你就要死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倒退,不知道什麼時候躲進了人群中,或者是不見了。

管闊很滿意。

他看到那個白鬍子老頭毫無老者風範,就像是一個潑婦一樣不停地指著他,還跺著腳,都罵出了一種節奏,一種境界,於是點了點頭,一臉笑意,看起來非常誠懇:

“老伯伯,我看您年紀都那麼大了,比我的父親都要大很多,這樣一來,您的父親估計已經不在人世了吧?您對我的父親不停地羞辱,反過來,我也不便對您父親多說些什麼,只是,我就是想告誡您一句:您的家教,似乎比起剛才那一位小妹妹還要差很多,嗯,我覺得,這不能夠怪您父親,應該怪您沒有學好對吧?”

那白鬍子老頭指著天,又指著地,氣得跳腳,大罵道:“我司家善人之家,豈容你這等小人詆譭!?”

管闊歪了歪頭。

“我們唐人常說一句話,不知道您聽說過沒有,”他道,“那句話就叫做滿口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男###,您現在在這裡說我管家的不是,但是您可以捫心自問一下,您昨天、前天,或者更早以前,在您父親還教育您的時候,有沒有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在這裡我就不多說了,但願您司家從古至今,傳承下來,都是一個善人之家。”

“最起碼我管闊有這個心說出來,我曾經是管家公子,但是我此生,還沒有做過任何像其他你們現在還在頌揚的官家的紈絝做的那些欺男霸女之事,您要是能夠說出一件出來,我的臉,可以湊上來,讓您打。”

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昂起了頭,看起來又顯得有些傻氣,但是很驕傲。

我從來沒有做過那些違背仁義道德的事情,你們今天說我,又有什麼氣勢與底氣呢?反過來,那你們呢,你們仁義嗎?你們道德嗎?

白鬍子老頭曾經說過自己問心無愧,是善人之家,但是,他看著管闊那坦蕩的姿態,瞬間就弱了幾分,特別是他想到在前幾天還因為和隔蔽王二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相互算計……

他頓時就覺得老臉掛不住了。

他罵管清和是老賊,可是前天王二的媳婦兒還衝著自己罵老賊……他現在感覺“老賊”那兩個字彷彿已經被管闊笑吟吟地貼到了自己的全身各處,甩也甩不掉。

“豎子……無禮!”他氣得跺腳。

或許周圍的人並沒有多加在意他們和管闊之間的相互“探討”,可是,他們自己的心裡面都知道,管闊說得是對的,這樣就足夠了。

管闊還準備尋找幾個去“探討探討”,可是,兩名侍衛已經不耐煩了,頂著洶湧大罵的人群一路往前,把他架得懸空了起來。

“還有我想告訴你們一下,你們要失望了,”管闊稍微掙扎了一下,揮了揮手,“我並沒有越獄,你們想看著我死,很抱歉,不可能!”

他的這句話並沒有嘲笑的成分,但是在別人看來就是嘲笑——你們盼著我死,我偏偏不會死。

人潮洶湧,長安的街道上,管闊所過之處,山呼海擁,至於這其中有多少是因為剛開始和管闊的對話而罵過來的,已經不重要了,人們都有一種從眾心理,他們罵,我也罵,那裡人多,大夥兒,衝啊!

今天是我在長安的最後一天,管闊微笑著對自己說道,這是多麼美好的一天啊,千萬長安人,送我去邊疆!

……

……

大獄前,獄內和押送官兵的程式已經辦妥,數輛囚車靜靜地停留在春日裡,約有十幾名囚犯被關在裡面,即將全部被送往邊疆充軍。

陽光明媚,白雲被拉得有些綿長,碧藍色的天空,一眼萬里。

春風有些暖意,輕拂而過,道旁的野花微微搖曳,閃爍著晶瑩的露珠。

這是一個美好的一天,對於大多數人來說。

沒有多少人會去在意即將被押往邊疆的人以後的生死。

當然,這是以往,在今天,大獄前的一些人,總是覺得空氣裡迴盪著一種並不怎麼尋常的氣息。

“少了一個人?”押送囚車的統領眼神冰冷地掃過,又冰冷地問道。

獄內負責交接的人面色尷尬了一下,道:“的確是少了一個人。”

“是誰,又是因為何事,如果是因為有著什麼特殊原因,需要上報。”統領的言語中充斥著某種毋庸置疑的味道。

獄內的那個人訕訕一笑,道:“管闊。”

統領皺起了眉頭。

“管老賊的兒子。”他道。

獄內的人湊上前去,低聲說了幾句,把廣樂公主,還有薛昭做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公主和薛大將軍答應的事情……應該會來的,不會誤了時辰。”最後他道。

統領的面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道:“既然是公主和薛大將軍,理應不會有什麼問題,暫且就在此等等。”

長安的春,其實於別處,也算不上有什麼太過特別的味道,只是作為皇城,景緻非常別緻,看起來挺有詩情畫意。

風拂萬物,靜與動,相互結合,成為一個整體,如同畫中。

囚車內,那些自知已經求生無望的人神情動作各異,有的一臉絕望,任由著春風吹動起凌亂的長髮,呆呆地靠在那裡,一動不動,有的性格爽朗,指點江山,口中總不停歇地侃侃而談,似乎此行一去,只算作遊山玩水,也有的罵罵咧咧的,卻並不知道他在罵誰。

鐵山無坐在那裡,也不說話,就這麼微笑地看著那些人的百態,從他的名字上來看,他似乎理應是一個性格直爽的壯漢,不過,如果把他那張髒兮兮的臉擦乾淨,並且換上一身錦衣,那就絕對是一名翩翩美公子,而且是非常俊朗有男子氣息的那一種。

他犯的事情很簡單,他把自己過門不久的妻子和同街一個王姓青年全部砍成了兩半,把那四段捆綁在一起,扔到城外餵了野狗,原因是他的新婚妻子餘情未了,還在和那名王姓青年暗中私會。

對於他即將獲得的命運,他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公平,或者人生黯淡的,他覺得理應是這樣,自己的人生就應該是這樣,沒有有沒有被誰毀掉的那種意味,自己把那一對砍成四段,很應該,自己去邊疆充軍,也應該。

他在獄中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別人嘲笑他,他就笑笑,別人辱罵他,他也笑笑,可是從來沒有人敢打他,因為做過那些事情的那些人都已經缺胳膊斷腿了。

他看著囚車裡的百態,就像是在看戲,而且不帶太大感情的那種。

忽然間,他的耳朵動了動,望向了街道的某一個方向,露出了一點詫異的神色。

他的聽覺很神奇,比任何人都要神奇,能夠比普通人聽見更遠的動靜,而且比較準確與清晰。

他聽到了人潮人海,熱鬧非凡的聲音,比起那一次他自己成親時更加壯觀,甚至要壯觀十倍、百倍。

難道是有什麼大人物到來了?他問自己道。

當聲音傳到囚車內外的所有人耳中的時候,街道上,開始湧現出一大片、如同海浪一般的人潮。

人山人海,人聲鼎沸,不絕於耳。

負責押送囚車計程車兵,還有獄內的人,以及囚車內的囚犯,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弄得比早市上看吵架還要熱鬧。

鐵山無一直微笑著、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感興趣的神情,要知道能夠讓他感興趣,是多麼難得。

“在去邊疆之前,碰上一見有趣的事情,也是不錯。”他想到。

春天的陽光透在瓦上,微微地明晰,在四處投下分明的影像,無限天光灑落一地金輝,如同碎金。

忽然,地面上的金色被一大片洶湧的陰雲遮擋,瞬間就陷入了黑暗。

嘈雜的辱罵聲、叫囂聲、嘲諷聲,混雜在那一片陰雲裡,頓時就有了那麼一種波瀾壯闊的韻味。

人們痛恨管清和,由此痛恨他那不死的兒子,於是他們的那種汙言穢語就帶上了某一種光明正大的神聖感,不管怎樣,殺戮,或者其他的什麼負面動作,應用在大家眼裡的惡人身上,都是應該的,是正義的。

管闊生氣,也不生氣,生氣是因為他們的一些話語觸及到了他的內心,而他又沒有什麼力量和那麼多人對罵,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卻被說成這樣,很莫名其妙,而真正毒害大唐子民的那一坨坨##,反而得到了他們的擁戴與尊敬,於是有些委屈,也生氣。

他不生氣,那是因為那麼一種有趣的高興與興奮,他即將離開長安,奔赴那個遙遠陌生的地方,他覺得今天會是暗無天日的,可是,這麼多長安人,卻發自真心地把他圍在中間,簇擁著,為他“送行”,他又覺得很驕傲、很新奇、很榮光。

這是長安城有史以來最最風光的發配邊疆,沒有任何人能夠比他更加壯觀。

押送囚車的統領緊了緊腰間的佩刀,強行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一下,輕輕道了一聲:“他們想造反?”

這當然不會是造反,造反沒有那麼“溫柔”,僅僅用言語作為攻擊,而且滿帶著這樣的畫風。

人潮圍攏著管闊和兩名長流宮侍衛,就這麼一路朝著囚車的方向湧來。

個個唾沫橫飛。

管闊一個一個,儘量對更多的人作出“回應”,於是,引來更加猛烈的言語攻擊。

長安花香夾雜著燥氣,在空氣裡慢慢彌散,化為一片奇特的色彩。

押送囚車的官兵們越來越緊張,他們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怎樣驚世駭俗的事情,引發了這樣波瀾壯闊的圖景。

“守護!”

統領“鏗鏘”一聲抽出長刀,高高舉起,臉色驚疑不定地作出了命令。

其實,所有人,包括大獄裡的人,都在眼巴巴地等待著他的這一聲命令。

頓時,長刀出鞘之聲不絕於耳,所有人全部都神情緊張地防守在囚車外圍,等待著可能發生的突發事件。

那些之前還要麼沮喪,要麼調侃人生,要麼罵罵咧咧的人,全部都趴在了囚車邊緣,瞪大了眼睛,看著洶湧的人潮,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夠擁有這麼強大的氣場。

鐵山無盤膝坐在那裡,抱著臂,微笑著,卻難以掩飾那種饒有興致的神態。

兩名長流宮的侍衛感覺自己的耳邊嗡嗡嗡的,腦袋被這麼狂轟濫炸,頓時就昏昏沉沉的,拖著管闊的臂膀也漸漸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這一切都拜管闊所賜,然而,看那傢伙,似乎還很認真地回應著長安百姓中一些人的話語。

說實話,他們今生今世,還是第一次碰上這麼一朵奇葩。

那是因為他們不瞭解管闊,管闊對於某一些聽起來讓人忍無可忍的言語,可以毫不在意,但是,對於另外一些普通人看起來並不怎麼強烈的字眼,卻擁有著極大的反感,他必須要去對抗。

人潮對著大獄緩慢地湧動了過來。

即使是穿著盔甲,拿著長刀,那些官兵看著這壯觀的景象,還是感覺嘴唇發乾,有些發沭。

如果這些人真的想要來一場劫獄的話,就算他們手無寸鐵,也可以把這邊直接踏平。

人潮,近了。

洶湧滔滔。

統領的手開始積蓄汗水,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自己的責任,心中猛然湧起一股力量,於是他扯著喉嚨,強行讓自己看起來氣勢十足:

“今日,罪犯發配邊疆充軍,閒雜人等止步,不得衝擊!”

人們很顯然是聽聞到了他的這一聲大吼,不過群情激奮之下,並不會馬上住口,只是步伐緩慢了一些,下意識地不再接近。

大家其實都是不想惹麻煩事的,他們想惹管闊,卻不想去惹官家。

他們停留在靠近囚車的一片地方,潛意識裡小心提防著那些已經抽出長刀的盔甲兵士,卻依舊不肯退走。

如今,那一片人海終於接近,聲音蕪雜,就像是海浪在洶湧,那些兵士,還有囚車內等待充軍的人切身感受著那種被人海淹沒的體會,臉色不停地變化。

他們很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誰人有那麼大的能耐,居然能夠把幾乎半個長安城的人都帶了過來。

鐵山無眯了眯眼睛,發覺自己對那個神秘的人物越來越感興趣了。

如果能夠從空中往下望,便可以看見三個極小的、完全有別於周圍的點,就像是一葉小舟在海浪之中艱難地挺進著,人潮非常不願意,又不得不朝著兩邊散開。

長安人不敢靠近囚車,但是管闊的目標就是那裡,於是,他和兩名長流宮侍衛越來越接近邊緣,終於在那些兵士和囚犯們暗暗期待的目光中要露出冰山一角。

人群罵罵咧咧,不斷表達著自己的憤慨,極為不情願地讓開一條很狹窄的路。

管闊就這麼閃亮地出現在了鐵山無的面前。

鐵山無知道管闊,卻並沒有見過管闊,因為管闊最最風光,迎娶廣樂公主的時候,他還在獄中,可是,他還是下意識地覺得這個傢伙應該是很有意思,也有故事的人物。

兩名長流宮侍衛看著前面不遠處的囚車,終於在心中鬆了一口氣,剛才的經歷,他們將會永生難忘,那種壓抑、幾乎要窒息的感覺,他們在從前根本無法想象過。

然而,他們發現,管闊的狀態似乎還可以,只是現在已經不想對背後那些人的辱罵作出什麼回應了。

風輕輕地吹著,帶動起管闊那依稀有些凌亂的頭髮,他感受著因為走出人潮而似乎終於有些勁道的拂面風,仰起頭來,對著陽光,閉起了眼睛。

他現在不會再去糾結管府的榮辱興衰,他知道,現在更應該想的,是怎樣活著。

“管闊!”

獄中和那些押運士兵交接的人,還有守護在大獄外面的人,在看到管闊那張臉的時候,就忍不住驚叫一聲。

他們本來應該根據人潮的動向推測出那個人就是管闊的,可是,因為管府的沒落,還有管闊個人光輝的黯淡,他們幾乎不會去特別在意那個人,還有那個人有可能引出的大浪。

就在這個時候,管闊出現了。

他以這樣的姿態,告訴他們:我回來了,我要進囚車,去邊疆充軍,順便還帶上為我“送行”的半個長安城的人……

長安的百姓激動地用手指著管闊的後背說他是傻子,陛下為什麼不下旨殺了他,可是因為他們人太多,那種氣勢太過兇悍,於是,不管是士兵,還是統領,還是獄卒,或者囚犯,總是感覺百姓們在罵自己,於是愈發不淡定。

只有管闊自己,出乎意料地淡定。

鐵山無的目光隨著管闊身形的移動而移動,嘴角出現了淡淡的笑意,心想管闊?有點意思,能夠引出這麼大的波浪,卻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夠做到的。

要想做到這一切,其實於管闊而言,很簡單。

換作其他的任何一個人,面對這麼多百姓的辱罵與憤慨,一定會心驚膽戰,低著頭,生怕被那些人衝上來撕成碎片,可是他卻並沒有這樣做,而是喜怒哀樂,全隨自己念想,對著一些自己覺得刺耳的話,有些傻氣,也有些認真地作出回應,指出對方話語的毫無道理。

他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傢伙,甚至他從來都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他的胸膛挺得很直,如果說他因為曾經身為權貴子弟,就有罪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上有罪的人豈不是太多了?

於是,儘管長安人因為管清和的原因,痛恨他,卻是完全沒有理由的,他們的生氣沒有底氣,他們只能指著管闊說他傻,卻提不出他任何的過錯以及罪過,然而,傻終究算不上是什麼過錯,難道傻也有錯嗎,那些覺得別人腦子遲鈍就是錯事情、天理難容的人,難道不反而更像一個傻子嗎?

就這樣,像不少人所感覺的那樣,長安人們對他的千夫所指,反而沒有那種正義感爆棚的韻味,看起來氣勢十足,實際上疲軟乏力,而更像是一種送行,一種為一名沒有絲毫過錯,卻因為捲進政治紛爭而無辜奔赴戰場的壯士而自發組織的送行。

今日,春光旖旎,白雲與鴻雁遠飛,千萬長安人,送我去邊疆。

我將帶著昔日的榮光,以及今後的一無所有,忘記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賜婚,義無反顧地奔赴北疆。

我沒有做錯任何的事情,卻要付出代價。

我是管闊,曾經管家的嫡子,今日你們要送行的人。

他側頭,看到了饒有興致,並且微笑著看著自己的鐵山無,不禁怔了一下。

鐵山無點了點頭,伸出手,對著他示意。

“有氣魄。”鐵山無道。

管闊晃了晃頭,隨後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

那名統領強行抑制住那種被半個長安城的人所帶來的壓迫感,看了看管闊,沉聲問道:“管闊?”

管闊點了點頭。

兩名長流宮侍衛也對著那名統領點了點頭,隨後架著他一直往前。

統領揮了揮手,盔甲碰撞出極有節奏的聲音,兩個士兵走上前去,拉過管闊,給他戴上了刑具。

“辛苦兩位了。”統領對著長流宮侍衛道。

“不足掛齒。”

話雖如此說,兩名長流宮侍衛卻沒有絲毫的熱情態度,他們不住地深呼吸,感嘆終於擺脫了那種無邊的壓抑感覺。

今天,管闊帶給他們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了,以一人之力,吸引了這麼多長安人,這是他們今生今世的第一次,想來也將會是最後一次。他們身為公主殿下的侍衛,享受過很多次眾人中心,被簇擁的感覺,卻完全沒有今天那麼有毀滅性與混亂性,幾乎讓他們對以後將會發生的任何一次眾人中心的情景都產生了後怕心理。

管闊站在那裡,回頭看了一眼。

那是管府的方向。

其實他早就沒有家了,但那還是他記憶裡的地方。

隨後,他義無反顧地進了囚車。

他看到,鐵山無微笑著朝著自己招手,那一名頭髮披散,卻依舊俊朗得顯眼的年輕人,就在他的前面一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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