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自由,毋寧死(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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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鐵山無已經把臉朝向了自己的這個方向,依舊是側躺著。

“趴下。”鐵山無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再也不復了往日裡的隨性。

管闊並不能夠馬上明白這傢伙到底想做什麼,於是露出了一副疑惑的神情。

“像我一樣,就這麼躺著,不要動,不管發生了什麼、會發生什麼,都保持著睡覺,不關自己事情的樣子。”鐵山無道。

管闊的心猛地揪緊,他知道,鐵山無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這麼聳人聽聞,因為那傢伙實在不是這麼無聊的人,如今那種嚴肅的神態,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以及不聽他的話的後果之嚴重性。

管闊下意識地就這麼躺了下去,面對著鐵山無。

在因為距離較遠,延伸過來較黯淡的火光裡,他看到,鐵山無把左手食指放在嘴邊,作出一個噤聲的動作,輕輕道:“睡覺。”

管闊心想睡覺?你叫我睡得著?

鐵山無也睡不著,但是,那傢伙就這樣閉起了眼睛,什麼都不看,如果不是因為之前還跟他說過話的話,管闊還真的會以為這傢伙睡著了。

四處,因為過猴的動作,以及聲音,就算極力剋制著放小,還是吵醒了不少的囚徒,那些人一旦醒來,便像是打翻了鍋,一個個嚷嚷著也要解手。

“一個一個來!”

統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全身盔甲整齊地站在了不遠處,在光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臉。

如同一向的一樣,過猴是第一個提出解手的,他當然也是第一個,他的身上刑具的力度是這裡最大的一批,看起來動作有些笨拙地靠近了囚籠的門口,面對著那名帶著鑰匙,冷冰冰走過來計程車兵,臉上一臉諂媚的笑容,眼巴巴的。

士兵盯了他一眼,鑰匙發出一陣脆響,低下頭去,把它插進了粗大鏈條的鎖上。

就在他低頭的一瞬間,過猴那諂媚的笑容已經發生了變化,變得森然。

他的手微微一抖,明明平日裡看起來在他身上牢牢靠靠的刑具,就這樣分成了兩半,掉落了下去。

這些動作,或許連一眨眼的功夫都沒有。

“砰!”

一聲在這靜謐而且因為遠處荒無人煙的夜晚而顯得尤其驚天動地的大響格外刺激人的耳膜,只見那名開牢籠士兵的身體被生猛地撞開,隨後便是一道黑影踩著正在倒下士兵的頭顱,像是閃電一般飛上了半空,在大多數人的眼裡消失了。

囚籠裡,過猴那精瘦如同骨架的身體早就不見,而士兵倒在地上,睜著眼睛看著月朗星稀的夜空,眼珠已經不能轉動,他的咽喉上,出現了一個極為細小秀氣的小洞,不知道什麼東西穿了過去。

過猴的前面一輛,便是虎胡的囚車。

在過猴作出動作的一瞬間,虎胡就已經整個人在囚籠裡作出半蹲的姿勢,那個姿勢非常古怪,但是,卻給人以一種極為危險的氣息。

而在虎胡旁邊的那幾名押送士兵,馬上作出了動作,抽出長刀,朝著過猴那邊衝了過去。

當此時,過猴已經消失在了半空中,藉著夜晚月色下的光與影,神秘地不見了。

一名士兵的腳驀地止步,卻因為前衝的慣性力,就像是一個破麻袋一般砸在了地上,滑出去老遠。

他的後腦勺,戰盔上,出現了一個令人難以察覺的小洞,而趴伏在地面上的額頭中央,更是出現了一點紅色。

他已經不動了。

消失了片刻的過猴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那名士兵的屍體旁邊,一拂而過,到了別處。

兩把長刀在他原先立身的地方劈出,在月色下泛著森冷的寒芒,卻一掃而空。

那兩名士兵的心理素質算是極佳,過猴剛才鬧出的這一驚變完全在他們的預料之外,但是儘管心中有些慌亂,他們還是迅速作出了動作。

一道黑箭自過猴手中甩出,直直地射向還在囚籠內的虎胡。

虎胡保持著那個半蹲的姿勢,右手卻帶著刑具有些怪異地順勢隔空一撈,將鑰匙拿在了手中,快如閃電一般插進了鎖鏈上。

他的身體特別壯實,但是,他的動作卻不遜色分毫,普通人甚至都覺察不出他和過猴有什麼差距,他就在短短的瞬間,出了囚籠,化作比春風猛烈無數倍的勁風,來到了野外。

囚籠內,囚籠外,兩個世界。

一個是束縛,和死亡,另一個,是自由,和死亡。

虎胡的刑具還在身上,可是,他卻毫不在意,他的身體像是黑旋風一樣撲向了殺上來的一名士兵,只聽“咔擦”一聲大響,刑具就這樣擋著長刀,又壓著長刀,砸在了士兵的身上,那氣力極大,刑具很明顯是開裂了,就這麼淒涼地苟延殘喘地掛在虎胡的手上。

只是不知道,那名士兵的骨頭有沒有開裂。

管闊躺在那裡,只能依稀看到一些影像在晃動,還有便是驚心動魄的聲音,他的內心深處有些害怕,卻又出乎意料地鎮定。

他經歷過那一夜,於是,他成長了起來,他已經見識過了最最不真切、最最荒謬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於是,他就擁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比如被關在大獄裡,比如被髮配邊疆,比如今夜發生的事情。

他看到,鐵山無一點都沒有挪動地躺在那裡,閉著眼睛,也不睜開,但是不停地對著自己做手勢,讓自己不要動,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他能夠預料到鐵山無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特別是今天白天不知道做了什麼事情,如果這傢伙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又為什麼這麼淡定?要知道過猴和虎胡一定是已經出去了,鐵山無還躺在這裡,又是什麼意思?

他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如果鐵山無他們想要逃走,那麼自己怎麼辦,要不要跟著一起走,然後,又能夠逃到哪裡去呢?

還有,要是他們把這裡的押送將士都殺光了,那麼自己想不逃都不行啊,難不成餓死在這裡?那這樣一來,逃不逃,由不得自己了?

然而,他想這麼多,什麼用都沒有,鐵山無一如既往地裝睡,而他管闊,更是沒有能力做任何的動作,只能面朝著鐵山無,同樣裝睡。

這令他鬱悶無比。

過猴和虎胡,在被抓到之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突然下手之下,如若狼入羊群,在一瞬間便放倒了多名士兵,同時開啟了多個囚籠。

隨著囚籠一個又一個開啟,場面越來越混亂,無數人影在月光下晃動出詭異的動作,就像是皮影戲。

有人剛剛出囚籠,就被兵士亂刀砍死,也有人衝出幾步,就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在場面混亂到極致之後,過猴和虎胡似乎是覺得差不多了,兩個人以最快的速度,向著黑暗中的荒野裡而去。

背後,是鮮血、慘嚎,和亂七八糟。

他們之間只有很簡單的交易,那便是過猴他們給予別人逃出去的機會,人一多,就會混亂,至於能不能夠逃掉,只憑運氣,還有自身實力,那算是互相掩護,至於誰用生命掩護誰,誰都不知道。

發配邊疆的人並不多,只有十幾個,而被放出囚籠的,更是隻有一多半,當過猴和虎胡消失在原野裡之後,剩下的人,大多數都倒在了地上,還有零零散散的,朝著四面八方逃竄。

管闊聽著那些動靜,也看著能夠看到的影像,一陣心驚肉跳,當他發現原地的混亂已經緩解,而一小部分兵士追出去的時候,不禁再次看了看鐵山無。

鐵山無依舊在裝睡。

“喂,老鐵,他們拋棄了你……”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小聲提醒道。

鐵山無的眼睛都沒有睜開,嘴裡有些模模糊糊道:“什麼拋棄了我……”

“你們難道不是一夥的?”管闊壓低嗓門問道。

“我們為什麼要是一夥的?”鐵山無驀地睜開了眼睛,滿臉笑意。

管闊愣住了。

他透過囚籠的木欄等物體,目光艱難地穿行向前。

他的心突然怦怦怦跳得更快起來,光與影之中,那名統領依舊像是雕塑一般站在那裡,面色古井無波,目光平視前方,這麼大的混亂,這個人竟然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的慌亂,平靜到讓人害怕。

四周,追出去計程車兵似乎只有四五人,還有的,同樣漸漸平靜了下來,就這麼警惕地看守著剩下的囚徒。

在這個時候,管闊才發現,原來原地計程車兵似乎少了很多,剛才因為心裡緊張,還有夜色的緣故,他都沒有去在意這件事情。

一種叫做陰謀的味道恍惚間在四野裡蔓延。

……

……

過猴的身影幾個跳躍之後,就到了遠方,而身形魁梧的虎胡,居然只落後他一步。

他們和其他逃出來的囚徒都不在一起,也不管不顧,但是他們兩個人卻誰也不落下誰,因為,在這整個隊伍當中,鐵山無、虎胡,和過猴,是最為強大的三個人,鐵山無並沒有參與他們的計劃,那麼他們兩個就必須在一起,這樣子,一旦遇到什麼大的變故,可以互相照應。

四野的風吹動起他們凌亂的頭髮,夜已經深了,於是有些涼意,過猴的毛孔舒張,整個人放到了最好的狀態,他算了一下,自己失去自由多久了,幾個月?一年?兩年?

如今,再次迴歸外界,他恍惚間找回了原來的自我,他身輕如燕,將會隨著風遠飛,永遠不會再回來。

他曾經用這恐怖的身法殺過無數的人,但是現在,他想好了,如果能夠逃出去,他不再做這種勾當了,找個女人,好好地過日子,過完這一生。

或許,他從來就沒有明白過,很多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是退不走的,做了,就應當付出代價,全身而退,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白日做夢。

相比之下,虎胡殺的人沒有過猴那麼多,但是,他卻更加危險,他只殺了那家人全家,然而只有他才知道,就算那家人重生,他還是會帶著刀,殺一遍。

虎胡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認定一件事情,就會認定一生一世,永遠不會改變想法。

不知道越過了多少路,前方,荒草驀地消失無蹤,他們看到了一條淺河。

過猴的眼皮跳了一下,於是皺了皺眉頭,開始警惕。

不過他不會停下腳步,他幾乎能夠聽見後方遠處追兵的動作,他手中的飛釘已經用光,失去了飛釘,再加上並非出其不意,那些兵士也不好對付。

他的飛釘一直都在,但是,卻沒有人知道,因為,他吞進了腹中。

只有在沒有人看見的時候,他才會吐出來。

這種手段,他練了很多年,他也並沒有特別明確的目標,直到他在長安界內被包圍的時候,他才明白,這一練習,似乎就是為了等待這一時刻。

他藏了那麼久的飛釘,在出獄被押送之前,吞進了腹中,又是為了等待今天。

或許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他的人生,在不知道何時何地,就像是固定了一樣,有著非常特別的因果性。

耳邊,風在拂過,過猴卻忽然頓了一下腳步。

他重重地踩在淺河裡,於是,水花濺出,本來已經沉澱到清澈的河水頓時就以他落腳的地方為中心,再次變得渾濁,緩緩彌散開來。

他的身後,虎胡那龐大的身體猛然一蹬淺河底部,向著身側一閃。

過猴在那短短一頓的瞬間,低了低頭。

“嗖”地一下,一支箭羽劃破空氣,發出凌厲的呼嘯聲,滿帶著冰冷的殺意,從他的頭頂險險地擦過。

過猴的臉色驀地變得陰沉。

“中計了!”他低喝一聲。

淺河對面高高的荒草地內,接二連三地射出箭羽,在月色下劃出道道詭異莫名的影像。

與此同時,那些荒草就像是簾布一般分開,從中突兀地出現了四五名擒著長刀計程車兵。

“CNM!”虎胡的髒口在這夜晚之中尤其振聾發聵,他的臉色因為突發變故而憤怒得扭曲,罵道:“這些狗孃養的,什麼時候做的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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