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那一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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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漆黑的夜空,還有像是繁星一樣的火光,管闊和鐵山無如同管闊和金安一樣坐下。

管闊並沒有在乎他的那一件被姬如是千叮嚀萬囑咐的南吳貴族公子衣裳,鐵山無更不會在乎他的那一件戰甲,他們兩個人靜靜地坐下,雖然只離開了不多久,卻像是已經闊別多年。

“你要回長安了。”這是鐵山無的第一句話,氤氳在這片又冷又黑的關外,沉浸在夜色裡。

“你是怎麼知道的?”管闊道。

“晉王殿下告訴我的。”鐵山無仰了仰頭,毫不顧及形象地伸了一下懶腰。

管闊真的很是懷疑,他不明白李顯嶽為什麼會和鐵山無說這些。

於是他想了想,道:“你想要對著我表達一些什麼?”

“這一次見面之後,可能就會分別了,也有可能會是永別,你說呢,是不是有許許多多的話要講?”鐵山無道。

他的這一席話,不得不說把心緒頗多的管闊之大部分思維都帶動了過去。

說實話,管闊倒還真的沒有想到過這一點。

“長安會有我許許多多的仇人,”他緩緩開口道,“說實話,我真的沒有再活著回來見到兄弟們的信心。”

“我們大唐在北疆有著許許多多的仇人,”鐵山無微笑,“我也真的沒有再活著見到從長安回來的你的信心。”

“你說的那些話都太不吉利了。”管闊道。

“是你先說的。”

於是,沉默。

他們感受著身邊的冷風,忽然好像許久年都沒有接受過這樣難忘的時光了。

很長時間之後,鐵山無那帶有磁性的聲音才又打破了平靜:“你準備去長安殺死一些誰?”

“敵人太多,我也不知道。”管闊道。

“你總得有幾個目標吧?”

“秦王李擇南吧,先就是他了。”管闊輕輕道。

他的聲音真的很輕,就像是說出來的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而已,但是那一句話如果出現在他們兩個人之外,絕對會是震驚北唐的大事情。

晉王李顯嶽因為戰功赫赫而出名,得到北唐人的尊敬,而秦王李擇南則是因為他的才能,他對北唐的數次巨大的貢獻,而為人所傳頌。

薛昭被認為是北唐年輕一代第一人,但是人們卻並沒有忘記秦王李擇南這一朝皇子的光輝,人們不拿他和薛昭比,那是因為皇子的光輝再加上秦王李擇南的實力,和薛昭比太不公平。

所以,薛昭的北唐年輕一代第一人,都是拋開李擇南而言的,人們不談李擇南,便是李擇南是優秀年輕人裡面最最另類的一位。

在這樣的情況、事實之下,管闊像是輕輕鬆鬆地作出了一個決定的神情,實在是令人感覺不可思議並且很可笑。

但是鐵山無卻並沒有像許多人想象中的那樣對管闊的這一番言辭作出“正確”的評價。

“好吧,秦王李擇南,還有呢,還有誰?”他輕飄飄地問道。

就像想要殺死李擇南這一件事情,真的只是小事情而已。

管闊望了他一眼。

“其次。”鐵山無加了兩個字。

管闊的眸光望向遠方,說實話,如同他一直在考慮的那樣,李擇南沒有死,他不會有精力去想其他的仇人,但是那些仇人終究是會存在的,他很清楚這一點。

“在李擇南之後,必定還隱藏著許許多多的推手,那些推手暫時還沒有浮出水面,但是我知道他們存在,我想,當我知道得越來越多的時候,時機也越來越成熟的時候,我的刀會逼到他們的面前。”

鐵山無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那麼有沒有哪些你明確知道名字的人呢?”

管闊看向他。

“你知道的。”

鐵山無笑著搖了搖頭:“我可不是你管闊,我怎麼會知道?”

看到他不想接話,管闊便只好自己說話了。

“你們很多人都很清楚,那個人就在軍隊之中,距離我並不太遠,那一夜,他是一把劍,握劍的手,在秦王李擇南的手裡,但是終究,他是一把兇器,不把兇器的刃口打碎,他以後遲早還會威脅到我,不是嗎?”

“去吧,去打碎他吧,兄弟們都支援你。”鐵山無的神情顯得有些懶洋洋的。

管闊露出了幾分惱意。

“你知道的,這不可能,在殺死李擇南之前,我不會對其他的任何人下手,因為這會給我惹來許許多多的麻煩。”

鐵山無歪了歪頭。

“你和我說這些,是因為足夠相信我嗎,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想法說出去?”

“我當然相信你,”管闊的神情很平靜,“當然,就算你說出去,也無所謂,因為我管闊,想殺死李擇南,天經地義,這一點全天下人都很清楚,只是他們不會相信我會殺得死李擇南。”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鐵山無迎著冷風卻舒適地撥出一口氣,“但是今日和你一見面,你說的那些話,讓我忽然覺得離你遠點才是最最正確的做法。”

管闊看向他。

鐵山無自顧自地說話。

“你難道沒有覺得你的那些想法太過危險了嗎,就算我沒有給你說出去,我也會想要離你遠點,省得莫名其妙的就被人砍了頭。”

“你為什麼就不可以認為是我砍了別人的頭?”管闊問道。

“說實話,”鐵山無收斂了笑容,瞥了他一眼,“你的敵人那麼多,又那麼強大,我還真的沒準備下一次會見到活著的你。”

“你這麼說太打擊我的信心了。”

“是的。”

……

於是,又是沉默。

他們之間認識得並不太久,卻已經是不顧一切的兄弟,然而,管闊終究對鐵山無的過往一無所知,而鐵山無所知道的,也大多隻是傳聞中的那個管闊。

在說完這一切之後,便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在冷風之中坐了許久許久,四面巡邏的兵士一撥又一撥地路過,火光照亮了一片又一片的區域,隨後又只留下一片黑暗。

多少年以後,他們回想,才會覺得這一段時光應該是很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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