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開會（1 / 1）
囡囡沒說話。
容清託著下巴，往床邊坐了坐，低頭看她，“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她不是你的媽媽，也不會有多麼愛你。”
囡囡是個小鬼，說穿了，養這類小鬼的人，都是心地不純，別有用心，想要利用小鬼達到某些方面的慾望，比如金錢、比如地位、比如名聲，就算之前供養得再精心，也只是建立在這種‘心計’上面。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生不出正常的愛恨，更不可能把小鬼當成自己的孩子養。
只是小鬼大多都是從剛出生就斷了氣，被人制作成小鬼，又被‘父母’帶回去供養，沒什麼人和鬼的分辨能力，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想著：我聽話，聽爸爸媽媽的話做了這些事情，爸爸媽媽就一定會喜歡我的。
卻從不知道，他們之間從來都是交易，關係僅限於供養者和被供養者，一方提供‘陪伴’和‘愛’，一方達成他們的心願。
簡單樸素得可怕。
可是囡囡卻不懂這些。
到現在她還在想，向一璇為什麼不喜歡她。
容清試圖跟她解釋過，但三歲的小鬼，智商幾乎等於零，完全不懂得思考，更聽不懂容清的話。
容清看著她身上尋常人看不到的深厚如黑霧的業障，嘆息著搖搖頭，終止這一場單方面的說教，她頓了下，話音一轉：“小丫頭，我跟你說過的，你殺了太多人，和向一璇一起揹負了太多的業障，而且你的三魂七魄也不俱全，想要投胎是不可能的了，眼下你面前就剩下一條路……”
“姐姐……”
容清話還沒說完，囡囡忽然抬頭看著她，黑漆漆的瞳孔裡，竟隱約分出了一絲白色瞳孔似的，只是一個小小的白色圓點，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容清忽然覺得，囡囡那眼神裡充滿了害怕緊張和茫然。
容清面對小孩子，只能讓自己更有耐心一些，她就聽見自己溫聲問道：“嗯？”
“你能要我嗎？”囡囡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抓住容清的手指，冰冰涼涼的，她卻抓得很緊，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媽媽不要我了，你能要我嗎？我能跟著你嗎？媽媽不要我了，我沒地方去了……”
容清：“……”
容清並沒有想要當媽的意思，更何況就算不論人鬼殊途，她是道修，眼前是個小鬼，她們倆也是‘水火不容’，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
囡囡像是看出來容清想要拒絕，明明黑漆漆看不到神色的瞳孔裡，卻籠罩著濃郁得彷彿要溢位來的傷心似的，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寫著‘難過’這兩個字。
那感覺讓容清有一種她彷彿在以大欺小，欺負一個小孩子似的錯覺。
容清頭皮有點發麻，她沉下臉來，抓過囡囡的手，按在她的腿上，認真地道：“我知道，你只是習慣了跟著一個人而已，但也是獨立的人，不應該只是把自己當作附屬品，只要黏著某一個人都好。”
容清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我這些話，你能不能聽懂……按照往日，你這樣的鬼，我早就處理了，現在還讓你呆在這裡，是因為我知道，你並不是心甘情願做個鬼的，你只是被人害了，被人利用了，所以哪怕你手上沾了那麼多人命，我也沒有直接讓你魂飛魄散，但你想留在我身邊怕是不行的。”
囡囡抬頭‘看著’她的方向，期期艾艾。
容清摸了摸她的頭，“你留在我身邊，這不合適，我的道法還會害了你。而且，你現在應該做的，是洗清之前的罪孽，想辦法重新投胎去做人，而不是一直這樣下去。難道，你想一直這樣嗎？永遠長不大，永遠不知道呼吸和心跳是怎麼樣的感受，永遠遊離在正常生活外嗎？正常三歲的小姑娘，有父母疼愛，有小夥伴一同玩耍，可以吃冰淇淋薯片，可以看動畫片玩遊戲，這些你應該去感受一下，懂嗎？”
囡囡似懂非懂。
容清耐心已經耗盡，“行了，說了你也不一定懂，你的事兒，我會想辦法安排好，我認識一個大師，還挺厲害的，回頭我去找向一璇，讓她給你做個度魂燈，再讓那大師幫你渡化，也許過個十年八年，你就可以去輪迴了。”
囡囡不太懂那些話，卻也聽得明白，容清不希望她留在身邊，並且已經給她想過一個更適合她的去處。
囡囡應該本來就是個很乖的小姑娘——如果不‘黑化’的話。
她微微低下頭去，幾不可見地上下晃動了一下小腦袋，算是答應。
容清鬆了一口氣，只覺跟小孩子聊天，真的是相當耗費壽命的一件事情，幸好囡囡答應了，要是再這樣聊下去，她估計先聊死的人會變成她。
她安撫性地拍了拍囡囡的背，便將她重新收回靈符裡，打算明天再帶她去找向一璇。
囡囡和向一璇的情況有些特殊，雖然不是親生母女，但她是被向一璇血液餵養長大的，有另外一種血緣關係，以向一璇的親屬之血，做一盞度魂燈，在寺廟日日供奉的話，或許在或短或長的未來，為向一璇爭取到一線生機，讓她去輪迴轉世當一個普通的孩子。
不過這些的前提都是在，要先渡化掉她身上揹負的陰氣怨氣。
誰也沒辦法保證，這段時間到底需要多久。
容清思忖著，拿出手機給高春華髮了一條訊息，讓高春華幫她跟向一璇‘約’個時間，她明天會去醫院見向一璇。
高春華那邊可能是有什麼事情，並沒有立即回覆。
容清也不著急，把手機丟到床上，剛準備起身去洗漱，房門卻被人敲響。
容清一頓，腳步一轉，走到門口，開啟門來便見小蘭站在門口。
容清揚眉：“怎麼？”
小蘭有點拘謹，抓著身上的斜挎包帶，另外一隻手，遞了一張紙給容清，小聲道：“馮導剛才發的訊息，讓我們去大廳裡開會。”
容清接過那張紙一看，是個書面通知，內容和小蘭說的差不多，標註了時間地點。
容清目光在時間上一頓，“三分鐘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