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1章 太后乘鸞!(1 / 1)
太后的震驚剛溢於言表,元貞帝的手,便輕輕放在太后的口鼻上。
他低聲開口,如同哄孩子那般:“母后,您想走的話,就放心的地走吧。”
“早知當時緩緩睡去,現在也不用承受那麼多痛苦,更不用眼睜睜地看著沈自安成為刺向您的刀。”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太后睜大眼睛,眼裡寫滿震驚。
那一口氣,就哽在喉嚨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直到她的瞳孔開始渙散。
閉眼前的剎那,她看著眼前的兒子,是悔、是恨,也有身為母親無法剋制的母愛。
元貞帝就這麼捂著太后的口鼻,並沒有用力。
但那手掌輕輕蓋住的時候,已經堵住了太后能吸進去的些許空氣。
他一直沒有放開,直到手心的溫度一點點失去,直到太后的瞳孔深處,再也倒映不出任何影子。
他這才放開,旋即握住太后枯槁的手,呆呆地望著遠方,久久不曾動彈。
還是外頭的長公主等得心焦,她不顧阻攔衝進內殿。
“母后!”
一聲呼喚,她看清了床上已經不再動彈的太后。
她的聲音,霎時喑啞。
而那雙目之中,也有淚水很快盈滿眼眶。
她不敢置信,緩步上前,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凝著太后許久,忽然“砰”地跪倒在床榻邊,發出一聲淒厲的呼喊:“娘!”
是“娘”,而非母后。
母后這種稱呼,隔著君臣有別,隔著尊卑秩序。
唯有一聲“娘”,才能喊出她心底的孺慕之情。
才能喊盡她的不捨與悲傷。
她伏在太后的鳳榻邊,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嘶啞!
外邊的人被她的動靜吸引,兩位貼身公公也跟著跌跌撞撞走進來,跪在地上哭泣。
“太后!”
偏殿的哭聲更大了,此起彼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悲傷似的,一個個扯著嗓子哭喊。
“太后……”
而元貞帝就那麼坐著,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哭泣聲,紋絲不動。
在太后斷氣的那一瞬間,他是鬆了了一口氣的。
如釋重負般。
重重地鬆了口氣。
可那輕鬆之意尚未傳遍全身,他竟感到一種莫名的空曠。
是的,空曠。
就好像置身於虛無當中,即便他可為所欲為,依然覺得空曠。
他就那般呆坐著,直到長公主從他手中搶走了太后的手,他方才如夢初醒。
他起身,用沙啞地聲音說了一句:“太后乘鸞,鳴喪鐘……”
或許是聲音太小,無人反應過來。
接著,他用近乎嘶吼的聲音大喊:“太后乘鸞!鳴喪鐘!”
外邊響起腳步聲,越來越遠。
當元貞帝轉身,跪到太后的床前時,嗚咽的鐘聲響徹玉京城。
承明殿候著的人聽到了。
玉京城的百姓,也都聽到了。
天色霎時就暗了下來,那鐘聲伴著低低的嗚咽傳遍每一個角落。
眾臣跟著鐘聲跪下:“太后……”
這聲聲嗚咽中,悲傷卻算不得假。
雖然太后的時代過去了,但是生於太后時代的人,卻依舊活在這世上。
他們無不為太后的逝去而感到悲傷。
但是再悲傷又如何,逝去的人,終究是回不來了。
白明微跪在群臣中,面無表情。
或許是這份心情實在太沉重,沉重到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露。
然而尚未等她捋清這其中的頭緒,金吾衛很快就將承明殿圍了起來。
但見金吾衛頭領一身重甲,腰懸寶劍,大步流星地跨進來,用冰冷的語氣,向殿內殿外的官員高聲開口:
“諸位大人,聖上有旨,請諸位大人先行回去。”
那副架勢,彷彿只要有人發出任何疑問,都會被就地斬殺。
朝臣依次退了出去,每個人都走得小心謹慎,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生怕會引來金吾衛的兵刃。
若是有人想要低語,都被眼尖的金吾衛立即呵斥。
無人再敢發出任何動靜,便這樣退出了皇宮。
待朝臣被驅散後,皇城立即下鑰,並有重兵把守。
其實這也是常操了。
但凡宮中有大事發生,比如說皇帝駕崩,太后乘鸞之類的事,往往涉及到權力更迭。
歷朝歷代,沒少在上頭出事的。
不少渾水摸魚的勢力,基本都會在這個時候出動,發動的宮變更是數不勝數,只是成功與否罷了。
所以歷經先帝的臣子,基本見怪不怪,倒是把那些個新人嚇得夠嗆。
白明微剛隨著大隊伍出來,白瑜便迎上了她:“明微,馬車就在那邊,我們先回家。”
白明微跟著白瑜上了馬車。
隨著車輪緩緩滾動,她的表情終於有一絲鬆動。
“七哥,你怎麼在這裡,祖父那邊?”
白瑜告訴她:“祖父讓我來接你,他怕你擔心,所以讓我來告訴你,他很好。”
白明微沒有說話,從袖底取出那份懿旨。
她緩緩開啟,卻是久久未曾闔上。
白瑜問:“這是宮中傳旨專用的錦帛,莫非這是太后娘娘給你留下的遺旨?”
白明微點點頭:“嗯,太后說了,讓我在她走後才開啟。”
白瑜垂下眼睫:“那上頭說的……”
白明微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這是太后娘娘給我留下的免死金牌,倘若與家中的丹書鐵券一起,元貞帝沒有任何可以將我們白府趕盡殺絕的理由。”
當然,這是明面上的。
倘若皇帝想要一個人的命,難道還非得按照律法來麼?
但即便是這樣,這一份免死金牌,都是太后留下的,能力範圍內最大的迴護。
倘若有朝一日,元貞帝非要尋個由頭問罪,那麼這道懿旨,就是救命的神來之筆。
太后越是這樣,白明微心底越不是滋味。
這位傳奇女子,直到閉眼那一刻,都還要為天下臣民殫精竭慮。
白瑜也是久久沉默,很顯然他心底不好受。
然而有些事,不能用沉默來解決。
他問白明微:“明微,太后走得這麼急,可是今上正在籌謀著什麼計劃?”
而太后在這個計劃中是阻礙,所以皇帝才會幾次三番對付太后,最後甚至還不惜用那種下作的手段取了沈大人的性命,以此來重創太后。
若不是沈大人的死,太后分明熬過了最難的時候,怎麼會這麼快就不行了?
面對白瑜的問題,白明微給予肯定的答覆:“嗯,今上要做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