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3章 總歸覺得對不住她(1 / 1)
“都起來,坐。”
白惟墉把兩人叫了起來,坐到他身邊。
這一夜,白惟墉的房內燈火通明,他們商議到後半夜,兄妹倆才面色凝重地出來。
沒有人知曉他們談了什麼,可從兄妹倆的表情可以看出,這必定是關乎到生死存亡的大事。
因為沈自安的喪事已經告一段落,沈氏便與白琇瑩回來了。
剛回到白府,她又忙著操心這操心那,很快便病倒。
留守的俞皎和白琇瑩見白明微日日早出晚歸,不想讓她過於忙碌,於是便主動承擔起照顧沈氏,以及兼顧後宅的責任。
俞皎畢竟也是大家閨秀,雖然也因太后的離世悲痛不已,但強打起精神操持庶務也沒有出任何差錯。
沈氏病倒這段時間,她倒是也做得井井有條,不叫白明微有任何分心的時刻。
但讓她不安的是,連同自己的夫君也一併早出晚歸,甚至很多時候,夜間都會悄悄出門。
她知道要有大事發生了,卻也不好詢問。
禮部正在緊鑼密鼓地操辦者太后的喪事,作為太后的孃家,定北侯府自是忙得不可開交。
俞皎身為女兒,少不了要回去看望。
這日她帶著近身回了侯府,才發現父親早已病倒,整個侯府都被太后的離世以及侯爺的病倒打擊下壓得喘不過氣。
世子夫人陳氏前來接待她,身上早沒了以往的尖酸刻薄。
她帶著俞皎去看望病中的定北侯,路上與俞皎絮絮叨叨地說話:
“小姑,父親他在太后病重時便憂心不已,太后走了,他人也垮了,已有幾日起不來床。”
“你別怪府裡沒人捎信兒給你,實在是父親他不想你擔心,所以才勒令大家都瞞著此事。”
俞皎沒有多說,只是點點頭:“嫂嫂放心,我理解的,稍後見了父親,定也不叫父親擔心。”
陳氏輕聲勸慰:“你也別太難過,人生無常,生老病死也是無法避免的。”
俞皎輕聲應下:“是,嫂子。”
俞皎來到父親的房間,遠遠就聞到了濃濃的藥味。
那藥香就如綠蔭一般,堆在這古老的深宅大院中。
待見到父親時,他險些認不出。
定北侯府乃是武將世家,身為定北侯的父親,就算沒有常年征戰在外,但也生得魁梧健壯。
可如今的父親,就那麼瘦瘦的,乾巴巴地,身上的衣袍已經不合身,晃晃蕩蕩地掛著。
她看得滿心酸楚,那情緒再也繃不住,開口時聲音已經啞了:“阿爹。”
定北侯笑了笑,朝她招手:“皎皎來了,過來讓阿爹看看。”
俞皎緩步走過去,忽然撲到定北侯身邊,扶著定北侯的胳膊,淚盈於睫:“阿爹,您怎麼病成這樣了?”
定北侯笑意依舊:“皎皎別難過,阿爹沒事,只是身體有些不舒服,大夫說好好養著就沒事了。”
俞皎滿心自責:“阿爹,女兒真該死,阿爹病得這麼重都不知道,真該死!”
定北侯看了陳氏一眼,陳氏便退了出去。
定北侯拍了拍俞皎的手,柔聲問:“皎皎近來可好?夫家那邊可好?”
俞皎默了默,噙著淚花回應:“女兒很好,白府一切順利,倒是阿爹,怎生會病得這麼嚴重?怎生瘦了這麼多?”
定北侯語氣和緩:“阿爹沒大礙,只是因為你姑姑的事情受了些打擊,一時傷了心脈,這才倒下了。”
俞皎低著頭,言語間也盡是無法言喻的悲傷:
“姑姑的離世,女兒同樣傷心不已,只是姑姑生前曾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咬著牙克服。”
這牙齒咬著咬著,也就習慣了。
有些時候,連傷心難過都忘了該是怎樣的反應。
若不是今日見到父親,可能她依舊對這親人離世的悲傷反應不過來,依舊腦袋一片空白,好像不曾受過什麼打擊,就那麼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
直到方才她看到父親的那一眼,所有的悲傷才如洪水決堤,霎時湮沒了她彷彿乾涸的內心。
她是難過的,怎麼會不難過?
姑姑是高高在上的太后,更是對她疼愛有加的親人。
她的心就好像被鈍刀割過,初時沒有任何反應,漸漸的便痛徹心扉。
定北侯又拍了拍女兒的手:“那的確像是你姑姑會說的話。”
頓了頓,定北侯府的目光,忽然變得十分遙遠:
“當初定北侯府已經沒落了,是你姑姑毅然決然嫁入皇室,撐起搖搖欲墜的家。”
“光耀門楣,頂門立戶的,理應是為父這個男子,讓你姑姑承受了不該承受的,總歸是對不住她。”
“這些年,為父眼睜睜地看著你姑姑受盡病痛折磨之苦,看著她撐著一口氣還要料理各事卻無能為力,為父這心底,愈發覺得難受。”
“你姑姑終於熬不過去了,可最後一刻還是為定北侯府做盡打算,每每想到你姑姑對侯府的犧牲和付出,為父實在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有時候想想,這具殘軀無顏苟活於世,恨不得能替你姑姑承受病痛,替你姑姑去死!”
定北侯悲痛欲絕,一邊說,一邊落淚。
那悲傷與懊悔,還有深深的自責與愧疚,俞皎都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而從這番話的背後,也不難聽出,太后給定北侯府留了後路。
只是這後路究竟為何,實在不便言說。
俞皎得到了父親的暗示,她也沒有究根問到底,而是如同父女談心那般,與父親繼續說話:
“父親,姑姑為定北侯府做了那麼多,也是為了護住這個家的安穩與祥和。”
“倘若我們活得好好的,俞家能夠興盛下去,我想姑姑也一定能夠感到欣慰。”
定北侯拍拍俞皎的手:“皎皎說得對,為父也是這麼想的,只盼著我們都能平平安安的。”
俞皎叮囑定北侯:“父親要好好吃藥,好好休養,我們還要一同去送姑姑。”
定北侯看了俞皎一眼,隨即道:“現在宮中守靈,都是宗親和命婦,我和你兄長都去不了。”
“你母親在宮裡幫我們盡心了,在能送你姑姑一程之前,你就在侯府住著,陪陪父親,好麼?”
俞皎陷入了沉默。
出嫁的女兒,哪有在孃家一直住著的。
父親這麼說,定是知曉即將有大事發生,而她在俞府是安全的,所以才會讓她在俞府住下。
思及此處,俞皎揚眸:“父親,您可是有話要與女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