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速之客(1 / 1)

加入書籤

山勢陡峭,群峰連綿。

兩人認準方向,盡撿崖高石怪的難行處逃去。

雖然王氏只是一介女流,身形瘦弱,但畢竟是常年生活在鄉里的窮困村婦,爬坡上坎,鑽林攀巖,居然十分迅捷。

想來也是因為形勢危急,咬著牙在堅持。

這樣,倒讓李子聰輕鬆了幾分。

只見他仗著一身勇力,手提月鋤,一邊護著王氏往密林深處鑽,一邊還有餘暇抹去身後痕跡。

甚而時不時還故佈疑陣,設下些簡陋的陷阱,減緩身後追兵的速度。

一路不停,從晌午到日暮,在山間少說也行了三四十里。

直至夕陽西斜,夜幕降臨,總算穿出了密林,上了一條山路。

按照王氏的說法,出了密林,再往北行二十多里,便到了開陽與枋亭交界處。

只是現在天已昏黑,又無星月,母子兩人辨不出東西南北,想要繼續前行顯然是不太可能了。

更何況,兩人這一番艱難前行,沿途不敢稍作歇息,更無粒米進肚。

此刻早已蓬頭垢面,上氣不接下氣,哪還有餘力趕路。

但此處荒郊野外,也不是可以歇宿的地方。

耳聽身後並無追兵動靜,兩人略微放下心來,勉強放緩了腳步。

又行了半個多時辰,在天色徹底黑盡之前,終於見著一戶人家。

帶著幾分忐忑,李子聰上前叫門,才發現門扉傾倒,院落破敗,顯是早已荒廢,哪有半個人影。

如此,正好為惶惶逃命的母子兩人提供了歇宿之所。

李子聰攙扶著王氏,摸黑進了院落,找著一間稍微能夠避風的房間。

看著房中佈置,應該是間廚房。

只是裡面柴草雜亂,灰塵密佈,早沒有生火的跡象。

李子聰依舊不敢掉以輕心,在最能避風的灶臺邊簡單拾掇了下,整理出一塊可以藏身的角落。

再用柴草斜靠牆上,將這塊角落覆蓋其中,既能擋風,又能勉強作個掩護。

等一切妥當,李子聰這才扶著王氏鑽進被柴草遮掩的牆角。

母子二人靠著牆角,依偎著坐在柴草堆裡,渾身再無一絲氣力。

一路逃命,米粒未進,滴水未喝,又累又餓。

有了藏身之所,王氏便艱難地開啟包裹,拿出兩個物什。

遞給李子聰一個,柔聲道:“聰兒,餓了吧,快些吃!”

李子聰接過物什,因為沒有燈火,看不見到底是什麼。

只感覺入手硬梆梆的,好像一塊石頭,有些懷疑這東西能不能吃。

王氏見李子聰並未進食,疑惑道:“咋啦聰兒?吃不下這乾飯團?你沒醒轉前可是最喜歡吃這個了。”

李子聰這才明白手中之物乃是乾飯團,只是沒想到會如此堅硬。

見王氏關切問著,連忙將乾飯團湊到嘴邊,使勁咬了口,差點沒把牙給嘣掉。

勉強嚼了兩下,初時覺得有些硌牙,但嚼軟了後卻覺糯香可口,滿嘴生津,十分好吃。

嚐出了味道,李子聰趕緊對王氏含糊笑道:“吃得下吃得下,娘做的這乾飯團味道好極了。”

王氏見李子聰吃得香甜,心下高興,關切道:“慢點吃慢點吃,這裡沒水,別被噎著。”

李子聰使勁點頭,見王氏只顧看著自己,並未進食,不由道:“娘怎麼不吃?”

王氏輕輕一笑,將手中那個飯糰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放回包裹,拿著小的那半,放在嘴邊咬了口,微笑道:“娘也吃。”

看著王氏的動作,李子聰心中又是感動又是心酸,對這便宜母親的感情又深了幾分。

等將手中乾飯團吃了大半,卻發現王氏吃得艱難。

知道這乾飯團雖然味道不錯,但畢竟是乾糧,不喝水潤口的話,的確難以下嚥。

想起剛剛入院時,院落前有方水塘,裡面好像有水。

於是,李子聰又在房中摸黑找了個缺角的破碗,便去院前的水塘中舀了碗清水。

“咦?!有人?!”

剛要起身,不遠處猛然傳來一聲驚咦。

李子聰頓時大驚,手中破碗掉落水塘。

抬頭一看,發現在七八丈外的山路拐彎處,已竄出兩個執著火把的人來。

雖然夜色昏黑,但如此近的距離,四處又無遮無擋,雙方一眼便能瞧見對方。

看到這兩人,李子聰第一反應便是張家族人。

此刻往院內躲藏已經來不及,只得順手在地上撿了塊石頭,緩緩起身,凝神戒備。

“何人在那?”

兩人雖然看到了李子聰,但黑夜之中也只能瞧個輪廓,看不到具體形貌。

見他一動不動,更不言語,其中一人不由開口問道。

李子聰避無可避,唯有強自鎮定心神,不答反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兩人聽到李子聰回問,互相低語了幾句,還是先前那人回答道:“小哥莫要害怕,我們只是過路的,見天已黑盡,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可還方便?”

李子聰戒心不減,不置可否地道:“這處院落已經破敗,怕是無法為你們遮風擋雨了。”

那人聞言笑著道:“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實在沒有可以歇宿的地方,只要有個落腳的就成,還望小哥行個方便。”

說著,兩人根本不容李子聰回絕,已手持火把,一左一右快步上前。

李子聰這時倒無法確信他們到底是不是張家族人了,只得將手中石頭攥得更緊,微微側身,做著隨時搏命的準備。

等到彼此靠近,藉著火光,雙方卻將彼此面貌看得清楚。

那兩人只見李子聰生得牛高馬大,體形健碩。

只是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髒兮兮的臉上帶著幾分稚氣,活脫脫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而在李子聰眼中,這兩人一個又高又瘦,一個又胖又矮。

年齡都在三十出頭,雖然衣著普通,但面上透著精明。

特別是腰間都掛著佩刀,背上負著行囊,行止間自有法度,顯然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更非張家那幾個汙合之眾可比。

李子聰見這兩人不似張家眾人,戒心稍減。

再看他們腰間佩刀,知道不讓他們在此借宿也不太可能,只得道:“你們要是不嫌棄,那也隨你們了。反正院子這麼大,我一個人也住不下哩。”

說完,李子聰不再理他們。

彎腰撿起那隻破碗,重新舀了碗清水,轉身便往院中跑去。

速度快得像只竄天猴。

兩人初見李子聰那乞兒形貌,早沒了戒心。

這時再見他如此跳脫,只覺好笑,哪還有半分戒備。

相互遞了個眼色,隨後也進了院子,見李子聰卻已鑽入了一間黑漆漆的房子。

兩人也沒管他,舉著火把在四下簡單打量了一番。

發現這院落殘垣斷壁,房屋坍塌,荒草萋萋,果然破敗非常。

彼此無奈對望了一眼,高瘦的那人開口道:“此間應無危險。”

矮胖的那人點頭回道:“看來今晚也只有委屈主公了。你且在這看著,我去接主公他們前來。”

說完,矮胖那人也不停留,返身出了院門,眨眼間便已消失在黑夜中。

竄進廚房的李子聰已將外間情況告訴了王氏。

為免這兩個不速之客見了王氏會起歹心,已細細叮囑王氏躲在柴草垛中莫要出現。

這時正從牆縫中打量外間,恰巧隱約聽到兩人對答,心頭頓起疑竇:

“這兩人原來只是哨探,那他們的主公到底是什麼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