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沒有！（1 / 1）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刺遊走在金熠寒的心裡，游到哪裡就疼到哪裡。小晟睿的存在時時提醒著他的失敗。當初把蘇宛白囚在自己身邊那麼久，竟然從來都沒有機會佔有她。她像一個聖潔的天使，時時刻刻距她千里之外。可他就是愛她，飛蛾撲火一樣地撲向她。他費盡心思，到頭來還是被慕容傲天搶了先，她居然為他生下這麼可愛的孩子。
他曾經想過把這個小男孩殺了，可是一想到會給蘇宛白帶來無邊的悲傷和痛苦，他又於心不忍。
視而不見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他知道蘇宛白說孩子不是慕容傲天的是在故意惹怒他，逼他離開。不過一想到，他和慕容傲天之間，她選擇了他，他就心花怒放。連病痛都開始變得令人享受，因為命不久矣，可是能得到蘇宛白的悉心照料，就算現在就這樣死去，他也死而無憾了。
“媽媽，咱們什麼時候去找爸爸？”小晟睿突然問。
“跟著媽媽不好嗎？”蘇宛白淡淡地反問。
小晟睿抬起頭，看著媽媽憂鬱的神色，把後面的話嚥了下去。他本來想說，他昨天晚上夢到爸爸和媽媽結婚了，他高興地笑出了聲。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擁有一個溫暖完整的家。可是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以前他和爸爸爭風吃醋，他一直霸著媽媽不讓她和爸爸結婚，現在呢，他已經同意了，爸爸和媽媽之間卻鬧到這步田地。
“唉！”小晟睿輕嘆一聲，默默地轉身離開媽媽的視線。
已經後半夜兩點了，蘇沐巖還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今天這是怎麼了？一直心浮氣躁，感覺心裡慌慌的。她已經去浴室衝了三次涼水澡，依然沒有任何用處。
正坐在床上發呆的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喂，是沐巖嗎？”蘇宛白焦急的聲音傳來。
蘇沐巖嘴角滑過一絲冷笑。
“你現在馬上過來，來見金熠寒最後一面！”蘇宛白怕蘇沐巖掛掉電話，用最快的語速說完了這句話。
“你是不是有病啊？大半夜的還專門打電話來開這種玩笑！我告訴你，再騷擾我的話，我就殺了你！”蘇沐巖面色猙獰，整張臉都扭曲得不成樣子。
“金熠寒當初掉落山崖，可他僥倖生還。不過他得了肝癌，馬上就要死了。東郊金默公寓2號，信不信由你吧！”電話那頭傳來一片嘈雜的聲音。
蘇沐巖愣在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眼底有流淌著濃濃的不可置信。怎麼可能？就算蘇宛白說得是真的，為什麼他不來找她。快要死了，卻是蘇宛白陪在他身邊呢。這個該死的男人，一次次讓她陷入絕望，為什麼她怎麼都願意去恨他呢。好不容易接受了他已經離開人世的事實，怎麼又突然冒出來了呢？
背後的冷汗一層又一層冒出來，她終於“騰”地坐起來，旋風一樣刮出了房間的門。
一路綠燈，蘇沐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蘇宛白說的那棟公寓。
金熠寒躺在床上，整張臉呈現出可怕的慘白。多日不見，他幾乎瘦成了紙片人，好像稍稍觸碰就會粉身碎骨。他的眼睛半睜著，似乎一直在等待著什麼，白得透明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準備交待什麼事情。
“熠寒！”蘇沐巖以為自己會狂奔著撲向金熠寒，那個讓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可是讓她無比驚訝的是，她緩緩挪到他的身邊，只是微微輕喚了他一聲。
直到很久以後，她才明白，即使那了那樣的時刻，她還是想保持淑女的風範。金熠寒不喜歡毛毛躁躁的女人，她從骨子裡在乎自己在金熠寒面前的形象。哪怕他馬上就要死，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必要在偽裝粉飾，她依然固執地堅持著，不肯放手。
似乎過了很久，金熠寒的眼睛略微睜大了一點兒，眼神慢慢移到了蘇沐巖身上。
“對……對不起！”此時的金熠寒已經氣若游絲，不過他還是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這三個字。
蘇沐巖愣了幾秒鐘以後，趴在床邊放聲大哭起來，淒厲的哭聲飛出窗外，劃破茫茫的夜空。這麼多年，她受盡屈辱，卻始終深深愛著這個男人。知道他出車禍死亡的那一刻，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坍塌了。足足有兩個月，她恍惚得像一個孤魂野鬼。直到有一天，當她拿起一瓶安眠藥準備倒到嘴裡時，三個孩子突然跑過去抓住她的衣角，他們絕望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
她一直對孩子們不好，可她始終是他們的媽媽。
如果她死了，他們就是孤兒，再沒有親人。
她突然想通了，金熠寒在世的時候，她是為他而活。他死了，她要為三個孩子而活。這輩子，註定沒有自己。
她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哭幹了，可是看到金熠寒的這一刻，她才知道，他永遠在她心裡佔據著最重要的位置，只有他能再次觸動她麻木的神經。
金熠寒乾枯的雙手費力地抬到半空，似乎想為蘇沐巖擦乾眼睛。
她趕忙緊緊抓住，貼到自己的臉上。她貪婪地感受著他的溫度，也許下一分鐘，甚至下一秒，他就再不屬於她了。死神的低吟似乎就在周圍，壓抑得讓人心痛。如果有可能，她寧願躺在這裡的人是她，起碼她不會這麼痛苦，痛苦到四肢麻木，無法呼吸。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愛你，非常非常愛。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蘇沐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好……撫養……孩子！”金熠寒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
“你放心，我一定會的。”蘇沐巖定了定心神，柔聲說。
時間不剩多少了，她想抓緊每一秒陪在他身邊。哭什麼，哭只會耗費更多的時間，她消耗不起，金熠寒更耗不起。
“很……抱歉，從來沒有……愛過你。不想撒謊，所以……”金熠寒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幽幽地說。
蘇沐巖伸出手指，把金熠寒額前的亂髮撥到一旁，彎腰輕輕吻了一下。
“傻瓜，我說過不怪你的。”蘇沐巖苦笑。
金熠寒的眼睛裡佈滿了歡樂的神采，流光溢彩，就像五彩的寶石，連聲音也充滿了活力。
“弟弟，你來接我了！我馬上就跟你走，馬上！”他把手伸到空中，開心得像個孩子。
“不要，不要！”蘇沐巖想要再次抓住金熠寒的手，可是，還沒有抓到，那隻手就朽木一般耷拉下來。
金熠寒腦袋一歪，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沉默，難言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沐巖一步一回頭地走出了房間。
“不要打擾他，讓他好好睡一覺！”她對站在門口的女傭說。
蘇宛白看到蘇沐巖邁著沉重的腳步走下來，知道金熠寒已經去了。可是，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尷尬，卻還是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攬住她的肩，說幾句安慰的話。
“啪——”
“啪——”
兩個響亮的耳光落在蘇宛白的臉上，小小的公寓裡頓時陷入難言的尷尬中。
蘇宛白努力牽起一絲微笑，抬起頭迎向蘇沐巖憤怒的目光。
“我知道你傷心，我知道你恨我，打吧，盡情地打吧，只要你覺得痛快！”蘇宛白淡淡地說。
“你……”蘇沐巖高高地抬起手，過了好久，又頹然垂下。
“打你有什麼用？他死了，再也不會活過來了。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為什麼？就算他不愛我，我也為他生了三個孩子，世界上再沒有一個人比我更愛他。蘇宛白，我恨透了你，真沒想到，他最後的生命裡只有你一個人陪。可是，你有什麼資格陪他，你不是慕容傲天的女人嗎？你這個賤人，不知羞恥，你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不去死？哦，不，你不能去死，如果你死了，你就可以永遠陪在熠寒身邊了。不，不，你最好活著，活到一百歲，一千歲……”蘇沐巖像個瘋子一樣碎碎念著，她的目光空洞無神，似乎整個靈魂都隨著金熠寒離開了。
“扶蘇小姐進客房休息！”蘇宛白對跟在身後的傭人說。
“是的，太太！”傭人低聲說。
“蘇宛白，你真不要臉，居然和熠寒結了婚是嗎？你終究還是做了金太太，那我呢，我算什麼，我算什麼？”蘇沐巖的身子突然失去了重心，癱坐在了地上。
“我沒有！”蘇宛白擔憂地望向樓上兒子的房間。
蘇沐巖這麼大吵大鬧，她真怕兒子會被吵醒。不過那扇門始終緊緊關閉著，小晟睿大概什麼都沒聽到吧。大人的世界太複雜了，如果每個人都不用長大該多好啊。
蘇沐巖被扶進客房以後，蘇宛白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金熠寒死了，他真的死了嗎？以後，世界上再沒有這樣一個人存在了？他明明就躺在隔壁的房間，只是他再沒有呼吸，也再沒有心跳了。
蘇宛白坐在房間裡，呆呆地望著雪白的牆壁，直到東方出現魚肚白。
金熠寒生前一再交待不要把他埋進金家墓園，他說他這輩子做了太多錯事，死後更沒臉再進金家。所以蘇宛白在海邊給他選了一塊墓地，雖然他也說過不要舉辦葬禮，可是既然蘇沐巖已經知道了，必要的儀式還是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