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雙重罪厄(1 / 1)
雖沒能看到葉子落下,也沒有等到麥子金黃,可眼下的風沙還是向世人低聲闡述著一件事實,那便是這早秋,早已在這不知不覺之中到來了。
來得是這樣安靜,就如同往年它離去時的那般悄然。
而當眼下的風都已讓人感到那一絲的寒意,當真不得不為之感慨萬千,這一年的光景可過得是真快啊。
每每想起曾經的那些精彩故事,都覺得那一幕就好似昨日才發生過的一般,是那樣的真實,是那樣的讓人感到唏噓。
只是對於俞江來講,他對自己曾經的那番做派並不感到後悔,哪怕尉遲琉璃對於他的戒心是愈發地重起來,可他就自己當時的所作所為,只感到些許的淡然與坦蕩。
因為在他的心中,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他之所以這麼做,之所以如此不怕死的去不斷嘗試著激怒尉遲琉璃,完全是因為那會兒的他,早已無牌可出了,而突然闖入他視野裡的尉遲琉璃,無疑便成為了他活下去的唯一依靠了。
只是就現在來看,這一份意外的依靠,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牢靠呀。
身下的馬車依舊是搖搖晃晃地,搖得人兩眼昏昏,晃得人雙耳鳴鳴,搖的人不知所以,搖的人不能清醒。
甚至連心中的夢,也都被這一陣陣的搖晃給分散成了一重又一重。
當母親的那一首童謠就這樣緩緩地鑽進了耳朵裡,在悄無聲息之間便鑽進了他的心底,與這一刻,那股一直被俞江所壓抑著的情感,就好似尋到了一處可以被開啟的洩洪口一般,他整個人是頃刻間便被這樣的情感所吞沒了。
春蟬鳴於繁星空...
流水撫...
春月寵...
花在待放於心中...
飄香至...
心意泓...
去年落葉歸春泓...
輪迴已萬載...
可惜落紅歸何物...
思念長相久...
母親一遍遍地輕聲歌唱,一遍遍地輕撫著他額頭上的柔發,動作是那般地溫柔,聲音是那般地寵溺。
也不知怎得,眼前的這一幕看上去竟是這般地痛心,俞江想要伸出手,好去觸碰一下自己心中的那份牽掛,可當這手還未觸碰到眼前人的時候,一道他完全就看不見的牆,就這般橫跨在他與母親的中間。
他就只能用力地捶打著眼前的這面透明的隔閡,一遍遍地重擊,一聲聲的吶喊,可不管怎樣,不管此時的他是顯得有多麼得歇斯底里,可眼前的這面牆,就只會當著他的面,是微微地泛起一層淡淡的漣漪,若不仔細去看的話,都是看不見的。
至於眼前的母親,卻依舊抱著另一個他,是在搖晃當中繼續清唱,試圖將那未唱完的曲調給繼續唱掉。
只是還沒等趙璇唱完呢,這懷裡的孩子,看上去就已是一副熟睡的模樣了。
那微顫的睫毛...
就好似在跟趙璇闡述著彼時的那段美夢!
“醒來啊!!!”
可牆對面的人,卻只能無力地嘶吼,只能不斷地揮舞著拳頭,是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將面前的這面透明的隔閡給破壞掉,因為這一刻,牆後的人,後悔了!
俞江後悔自己當初為何要裝睡,他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能好好地抱一抱趙璇,他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故作深沉,要將自己心中的那份愛給隱藏起來,他真的後悔了。
現在,他想要去彌補,他想要去觸碰,可眼前的這堵牆卻將他無情地給拒之門外了。
就如最初的那般,於牆的內側,時間就好似被人刻意地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就這樣在緩緩地包裹著趙璇,以及那位被她給擁入懷內的孩子。
可對於牆的外側,俞江就只能看著如此幼稚的自己,卻無可奈何!
當趙璇口中的童謠徹底地沒了聲響,待她懷內的俞江是早已假意睡去,可那牆後的人,卻顯得是那般地可憐與無助。
原來...
那一夜竟是這樣!
當牆後的俞江看到,待牆內的自己假意睡去後,這懷抱著他的母親便扭過了腦袋,微微地掃了一眼他那無比雜亂的房間,看著滿床都被他給丟滿了各式各樣的小零件兒後,也不禁一陣苦笑,一陣搖頭。
只是這當孃的人,又豈會因這一點兒的小事兒而動了肝火呢?
將懷裡的俞江輕輕地抱至床上,她這才俯下身去,安靜地將散落了一床的小零件兒給逐一收在了懷內,一切都是躡手躡腳地在做著,生怕自己的動靜打了,是吵到了假睡的孩子一樣。
可越是這樣,那躲在牆後就只知道落眼淚的俞江,就越覺得內心愧疚,就越覺得自己對不起趙璇所賦予他的那份偉大的愛。
當整張床都已變得乾淨起來,俞江發現,自己的母親這才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書架邊兒上,將收在懷內的小零件兒是逐一地放進了那些用來儲物的暗格之中。
待兩手空空之後,這次又轉身望了一眼這屋內的景象,這一眼竟是那般地不捨。
輕輕地回到了孩子的身邊...
輕輕地撫摸著兒子的臉龐...
輕輕地一吻...
輕輕地離去...
當真可以說,當牆後的俞江是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後,他心底最後繃著的那根神經也為之變得稀碎,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他知道這是自己跟母親最後一次的接觸,所要越是這樣,他對於之後的事情越是清楚,他就越是感到後悔,就越是感到痛苦。
只因他曉得,趙璇的這一吻,當真是包含著太多太多對於他的愛了。
這份母愛,當真太過於偉大!
“娘!!!”
而這一聲的吶喊,牆後的俞江當真是壓抑了太久太久了。
可這又能如何呢?
牆上所泛著的漣漪依舊存在,這也就說明,俞江此時所看到的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他心中的那份無法割捨的怨念而已,所以哪怕這會兒的他是喊破了喉嚨,眼前的趙璇也都聽不見他的呼喚,更加看不著牆後所痛苦懊惱的人了。
他就只能苦苦地哀求著,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孃親是重新抬起高傲的頭,就如來之前一樣,走得是沒有一丁點兒的聲響。
“娘...”
無力地癱跪在地上,無力地用拳頭繼續捶打著面前的這份阻隔,俞江就只能雙眼泛紅,不斷地呢喃著,不斷地讓心中的那份愧疚持續發酵。
可就在他以為自己這一生就只能停駐於此的時候,一股巨大的撕扯力,竟在他毫無準備的前提下,是帶著他瞬間離開了自己記憶裡的那處小屋。
當他整個人都好似深陷漩渦一般,在不斷地下墜途中,自身也是為之在不斷地旋轉,直至他整個人都被這股巨大的吸引力給完全牽制住,變得再也動彈不得了,他這才猛然醒悟,原來這便是自己所無法左右的命運啊!
直到他的身邊開始泛起點點星斑...
直到他的腳下開始燃氣沖天火焰...
直到...
他再一次的出現在了那座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地方...
天之牆!
即便在自己的面前依舊是存在著那一面看不見痕跡的阻隔,可是當那塊兒燃燒著烈火的巨石是朝著他的面前呼嘯而來的時候,其表面的那副熱浪他仍然可以感受得如此真切。
只是還未等這塊兒巨石徹底落在天之牆上的時候,一道身影迅速掠過,直至完全擋在了俞江的面前。
擋在了當初還傻乎乎地想要依靠天之牆而奮起反擊的俞江的面前!
只當一聲巨響,半空之中的巨石便瞬間崩碎,那為之四散開的火石,就好似漫天落下的流星一般,是頃刻間便朝著四面八方散落而去。
至此俞江才算真的看明白了,那一夜,自己的母親究竟是如何救下他的。
趙璇是用了何等超凡的本事,這才能夠趕在俞江必死之局到來之前,是將她這麼一位天真的兒子給救出來的。
僅憑單手,便一爪撕碎了眼前的一切災厄!
“娘...”
是啊,這一刻,對於俞江來講,除了不斷地輕聲喚著自己的娘,他還能做什麼呢?
他什麼都做不了的!
身下的馬車,依舊在搖晃中前行著,搖得人渾渾噩噩,晃得人夢醒交加,再加上車內還未完全散盡的悶熱,更是讓睡在車裡的人,是一時半會兒地醒不過來。
忽然,車簾兒被人給從外面用手給挑開了,藉著那一絲的光亮,也就看清楚了那駕車的人了。
是秦煜...
只是這秦煜並未說些什麼,他就只是歪著個腦袋,大致地瞥了一眼車內的情況,也就將挑開的車簾給重新放了下去。
至於那車裡熟睡的倆人...
一個是俞江,一個是劉熠。
(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抬頭望著天邊的雲朵,是那般的愜意,是那樣的舒緩,殊不知在這不知不覺當中,秋都已來到了自己的身邊了。
要說這秋下的祁水,可跟惠春與濯陽是有著很大的不同的,別看三地之間就只相差了那八九多里的距離,可是這地貌與人文課差別太大了。
在惠春的時候,最少還有那綠油油的山地與河溪,在濯陽的時候也有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川跟良田,可等到了這祁水,就只剩下那一望無際的戈壁,以及那座橫跨了整個倉州的玉林石山了。
當眼前的一切都已變成了灰褐色,不管朝哪個方向望去,進入眼簾的景色都是出奇的一致,就好似茫茫的大海一樣,還談何邊際一說呢?
唯一能有所而發的感想,或許就只餘下心底那絲對於活下去的渴求了。
至於這身下的路,這足下的砂,已不重要了。
看了看雲朵,又算了算時辰,也該上路了。
誰讓這距離祁水,可還有些距離呢,雖已不多了,可百十來裡的地,也總歸是需要他們去走的,這是誰都不可替代他們的路,更是不可被忽視掉的人生經歷呀。
“琉璃呀,咱們這會兒是不是該歇一歇了。”
這不,也不知這會兒的秦煜是怎麼想的,待他就這般抬頭看完了天,竟對著一旁駕著另一輛馬車的尉遲琉璃是細聲細語地說了起來。
“不行啊老秦,眼下咱們距離目的地可還有一段兒路要趕呢,若此時咱們在此處歇上了,我覺得咱們都不一定能趕在天黑的時候到祁水,你也看到這天兒了,是越來越冷了,入夜的時間也是要早了許多,如若咱們要是再晚上一會兒,指不定又趕不上一口熱乎地吃食了呢,我可不想咱今兒個跟前幾日那般的狼狽,是二半夜裡遭不住太冷,進而讓一個個的都出去去尋找柴火了呢。”
只是對於秦煜的提議,尉遲琉璃並不怎麼買賬,小丫頭之所以會有這般地說辭,完全是因為她早已厭倦了眼前的這片剛剛戈壁灘,厭倦了眼下這除了砂子救還是砂子的生存環境,她現在最渴求的,便是能趕在天黑之前進了祁水郡府的城門,然後尋得一家條件尚可的館子,是美美地吃上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