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鹿死誰手（1 / 1）
諺曰：流言自向甌臾止，但笑蚍蜉撼樹狂。
玉帝一聽，滿臉狐疑：“果真如此？”
大力鬼王忙又磕下一個頭去，復又抬起頭來，眼色遊移，也不敢直面玉帝，望著他處，戰戰兢兢地回答道：“臣即便熊心豹膽，也不敢欺騙陛下！”
玉帝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也不搭理他，扭頭分派黃門官速去鬼王府取回相關證明。
大力鬼王跪在地下，渾身冷汗直流，大氣也不敢喘，一顆心在胸腔裡狂跳不止，若非有強硬的胸骨支撐著，興許會不顧一切跳出來見見天日。他性格暴烈但膽子卻小，平時作假騙騙相關單位還心安理得、不以為然，但這次矇騙的物件是手握生殺大權的玉帝，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他心中無底，脊樑骨冒涼氣，很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覺。
在惶恐不安的等待中，黃門官終於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他們面前，雙手捧著兩頁文書，弓腰縮背，呈交給玉帝。
玉帝面無表情地掃視了幾眼，不動聲色地繼續追問：“既如此，夜入你府宅的又是何人？”
大力鬼王又慌張起來，叩頭如搗蒜，音帶哭腔：“陛下，臣確實不知，天宮這麼大，神仙個個身懷絕技，張冠李戴、李代桃僵的怪事層出不窮，如果有人故意掩人耳目，混淆視聽也說不準。況且，我府偏在那夜遭遇盜賊，頗有損失，詳情我已派管家在王靈官處報過案。”
“果有其事？”玉帝頗感詫異，眼光射向殿下站得筆直的王靈官。
王靈官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從容不迫，抬腿跨出班，躬身施禮：“陛下，確有此事，因考慮到這只是尋常一件偷雞摸狗的小事件，就沒有冒昧打擾聖上您老人家，乞求恕罪！”
玉帝寬宏大量地一擺手，道：“職責範圍，不必恭謙。不過，既與辦案有關，不妨讀來，叫眾仙卿聽上一聽！”
王靈官深施一禮，答道：“謹遵聖意！”他探手入懷，掏出一黑皮筆記本，朗聲念道，“某年某月某日，有鬼王府管家‘一丘貉’報案言稱，府中昨夜失盜，盜賊身份、數量、行蹤不明，事後核檢，計被盜金銀器物若干，皮裘衣物若干，鬼王半生辛勤，損失過半。今日報案，祈求早日緝拿盜賊，彰顯天宮正義，挽回本府損失！”
玉帝神情嚴肅，目光深邃：“無巧不成書，也是天意如此，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此乃‘案中案’，藕斷絲連，盤根錯節，須合併偵緝，方舉一反三，出事半功倍之效果，王靈官，此案事關重大，影響深遠，朕定性為天宮‘天字第一號大案’，命你統一督率天宮警憲特各職能部門，全力以赴，順藤摸瓜，限月餘偵破此案！”
“是！”王靈官站得筆直，回答得斬釘截鐵，心裡卻直打鼓：“事情壞就壞在鬼王老管家身上，這傢伙真是死有餘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差點把我們兄弟全部送進地獄。現在雖然行動得及時，總算躲過一劫，可一個月的期限，沒有時間叫自己按部就班了。天子的話是一言九鼎，現在是用得著你，當然好言好語拉攏。一旦你違背聖意，到時交不了差，眾多神仙面前叫天子下不來臺，那可就反目無情，叫你死的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王靈官想到這裡，頭皮發緊，腳脖子有些轉筋，這口氣喘的就有些悶，不敢再想下去。
玉帝躊躇滿志掃視殿下文武神仙一眼，心裡尋思好戲要趕快收場，這官兒啊，不管有多大，辦事說話的技巧都是萬變不離其中，好辦的事情、好說的話，自己務必做到禮賢下士，英明決斷。這棘手的事情、傷人的話語，自己就不妨發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領導氣魄，放心大膽地讓屬下去做、去說，這就叫高風亮節，知人善用。想得高興，正準備發聖旨叫文武神仙回家。赤腳大仙卻覺得嗓子眼發癢，有些話語憋在心裡難受，他資格老，生性又無拘無束，講起話來口無遮攔：“陛下，有關天河部隊的系列案件事關重大，又牽涉兩員大將的性命，天宮史上聞所未聞，臣以為，只憑王靈官一己之力，擔如此重大責任，好似有心無力，手大捂不過天。萬全之策應該成立案件督辦指揮小組，發揮集體智慧，群策群力，況且，一人為私，二人為公，大家為一個共同的目的，比學趕超，豈不樂呼？”
八仙等在一旁搖頭晃腦，隨聲附和：“赤腳仙所言極是，言之有理！”
王靈官面紅耳赤，心下恨道：“赤腳老匹夫，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何苦裝得見義勇為，對我苦苦相逼？”
玉帝見有人對他的聖旨也說三道四，心裡萬分不悅：“仙卿有所不知，軍國大事，萬不可操之過急，欲速則不達。急於求成，興師動眾，難免造成人心惶惶，更給歹徒以可乘之機。”
赤腳大仙這話聽得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正準備反駁幾句，雷公搶先說道：“整座天宮只我一個專司打雷之職，今日凌晨晴天霹靂，強單無辜死於非命，此案一日不破，我一日不得安生。知我者謂我何愁，不知我者謂我何憂？盼我主博採眾議，只為破案！”
王靈官恨得牙根直咬：“雷公，做你的黃粱美夢吧，你死的那一天都會揹著這口黑鍋。有誰會想到，我作為堂堂的雷部護法神，會假公濟私，在你專心致志打雷的機會，使用‘隱身脫體’之術，偷聽到咒語。你想不到吧，天宮之上，我是無冕的雷公！”
玉帝略一沉吟，問王靈官：“王靈官，朕已命你限期破案，你敢立此‘軍令狀’嗎？”
王靈官仰頭抬胸，大聲作答：“萬歲，臣立‘軍令狀’，限期不破案，任由罪犯逍遙法外，甘受天刑！”
玉帝哈哈大笑：“王靈官如此成竹在胸，顯示已有了重要的線索，眾仙卿還有什麼可擔憂的呢？退朝！”感情玉帝也有不耐煩的時候。神仙們萬般無奈，只能議論紛紛，垂頭喪氣往外走。
王靈官目送著眾仙的身影，幸災樂禍，冷笑連連。他沒有急於回到他的靈官殿，而是一轉身，來到“養心殿”前，要求求見玉帝。
玉帝不解地問：“老王啊，你是不是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朕已授予你全權，你還得隴望蜀，過分了吧？”
王靈官嚇得“撲通”跪倒在地，幾乎哭出聲來：“臣蒙萬歲厚愛，已是感恩戴德，無從報答，焉還有非分之念!只是剛才突然想起，維持天宮治安，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臣斗膽請萬歲下旨，對違反天宮法度，夜不歸宿、夜闖他人門戶、調戲婦女者，應當抓幾個典型，施以重法，且無論官民，一視同仁，如此，以儆效尤，立竿見影。”
玉帝一聽，不假思索地揮揮手：“你去辦去吧，要家喻戶曉才是！”
王靈官應了一聲，自去起草通告，又謄寫了數份，回身交玉帝看過。玉帝草草看幾眼，即命黃門官取來玉璽，蓋好硃紅大印。
王靈官欣喜若狂，將通告小心翼翼揣在懷中，也不命人張貼，心裡咬牙道：“天蓬啊，車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是斷頭路，這次，不是我心狠，而是你命苦，你就認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