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無名指（1 / 1）
遠方高聳入雲的建築群中，只有無邊的沉寂作為對程東挑釁的回應。作為公司內部成熟的獵殺者，利齒怎麼可能這麼輕鬆地被兩句嘲諷激怒呢？
幾十名械傀恍若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一般，扒開壓在身上的土塊，抽動著四肢和大腦，提線木偶一般地從廢墟中重新站起來。程東似乎也在此時嗅到了危險的氣味，他抽動了幾下鼻翼，僵硬地轉過頭去，那隻右眼的瞳孔明顯小了一圈。
“撕了你們……”
在程東身上的無數條黑紅色的肉芽，似乎變得更為粗壯，在空氣中焦慮地抽動著，發出讓人壓根發酸的“唰唰”聲，旋即這些觸手一樣的肉芽似乎終於找到了獵物，齊齊地指向了那幾十名剛剛從廢墟中站起來的械傀。
高樂焦急地在他的褲兜裡大喊：“你不是可以復原的嗎？快跑啊！這群械傀已經完全由老鷹託管操控了，你殺不掉他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對付不了這麼多打不死的械傀，快跑吧大哥，我求求你了！”
只可惜，程東早在剛才就已經被震聾了耳朵。
他像只被激怒的野貓一樣弓著身子，渾身的肉芽示威一般地直指械傀：“撕了你們……”
【陣列，絞殺模式】
數十名械傀立刻排成一列，手腕上翻，露出自己小臂中的半截銀質炮管。【米歇爾三型電漿炮】，這種足以一炮摧毀中型軍事建築的槍械，此時有足足六十挺之多。
【清洗開始】
密集的電漿火炮狂風驟雨一般地向程東的方向傾瀉，在如此壓倒性的攻勢面前，程東儼然已經成為了械傀們的活靶子。甚至未等他向前邁出半步，一條胳膊就已經被帶著滋滋電流的電漿吞噬。只是程東每一次中彈，他的瞳孔都會縮小一圈，身上的肉芽也變得更為粗壯。
直至他的瞳孔徹底消失，眼白完全佔據了整個眼眶。
“撕了你們！”
就像是隻發狂的野獸一般，程東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迎著鋪天蓋地的彈藥衝進了械傀之中，“撕了你！”
不等幾個械傀做出有效應對，程東的大手已然捏住了一個械傀的面門，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壓，將其重重地按在地上。這隻早已喪失了理智的兇獸，又一次從自己的嗓子裡暴發出了一陣淒厲的嘶吼，他身上那些可怕的肉芽，像是得到命令了一般，驟然向四面八方暴長出去，完全不似剛才的柔軟，活脫脫的像是割肉削骨的利劍鋼矛。
這些鋒利的肉芽刺穿了械傀，刺穿了中央廣場外圍全部的電子幕牆，甚至刺穿了廣場中心掌舵人雕像的腦袋，肉芽根部突起的青藍色血管有規律地蠕動著，伴隨著那幾十名械傀的軀殼被吸乾了生命一般乾癟下去，程東的身體，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被電漿擊碎的手臂，被震聾的耳膜，肩頸處已經露出森森白骨的彈痕全部復原如初，唯有那顆被利齒擊碎的眼睛，仍是一個血淋淋的大洞。
直到程東皮膚上的最後一處擦傷徹底癒合，這些巨大的肉芽才慢慢的變黑、變硬，直至從程東的身上剝落，程東也終於因為耗光了最後一絲力氣，而癱倒在地上。
【結束了嗎？】
在方才的異變中，程東的腦海裡似乎又浮現出了某些模糊的片段。方才所經歷的那一幕，似乎在他失去的記憶片段裡曾完美的重現過。在那一個閃念裡，他似乎看到了身邊還有很多和他並肩作戰過的人，那個短髮女孩也在。就像記憶快閃記憶體卡里描述的景象一樣，她站在一座倒懸的城市中，被滿是星火與灰燼的黑暗包裹，回過頭來，向程東露出了訣別時才有的微笑。
【這些人是誰，他們都去哪了？】
【我又是誰？】
只是他現在太困了，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此時最需要的恐怕正是一次安穩的休息。可是就在他剛要閉上眼睛的剎那，一陣莫名其妙的掌聲又從中央廣場的上空響起。
“精彩！阿爾法就是阿爾法，果然不是區區幾個工業垃圾就能銷燬的。”
一個人影正從遠處的建築群間向著程東的方向飛快逼近，踩著已經硬化的肉芽滑進了中央廣場，輕捷地落到了程東的腳邊。
鐵臂銀面，而他的背上，恰好揹著一把銀藍色的狙擊步槍：“A系實驗的倖存者？嘖嘖嘖……能夠完美適配A系生物體改造的人類個體可並不多，能夠應用義體做出這麼大能量輻射的受試體更是少之又少了。從你的身上，我還真的是看到了歐米茄的影子……嗯……你不會就是他吧！”
程東掙扎著想要重新站起來，可是對這幅剛剛復原的身體而言，即便是動一動手指，都成了極為艱難的事情，他只能瞪著那隻還未瞎掉的眼睛，冷聲質問來人：“我不認識歐米茄，也沒參加過什麼狗屁A系實驗。”
“嘛~對了，你弄丟了自己的刻度嘛~記不起來也是正常的。”
來人好整以暇地蹲在程東的身邊，俯下身子，捏了捏程東的臉，“歐米茄前輩可真是你們阿爾法中的佼佼者呢，他明明可以好好地憑藉自己的本事為公司效力的，誰知道他為什麼突然之間要聯絡其它人背叛公司呢？放心好了~那顆被我打爆的眼睛，是絕對不可能復原的喲~作為公司刑事科的成員，我絕對不會像老鷹他們那樣對待獵物的。外行就是外行，對付生物改造體，怎麼能用械傀來處理呢？我的裝備經歷過上級的專門設計，就是用來對付你們這些從實驗室裡出逃的廢品的。真可惜，剛剛經歷了一次【機體甦醒】就要被銷燬了，可誰叫你是公司的反對者呢？”
“你的廢話可真多，要動手就趁早，老子剛好早死早投胎！”程東任命一般的閉上了眼睛，如果能讓自己的這幅不死之軀被成功的銷燬，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只是可惜他掙扎到死都沒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擁有強大再生能力的生物改造體喲~有的時候死不了，也是一種折磨吧~”來人微笑著端起了手中的狙擊步槍，“我這就讓你解脫~”
在他的拇指剛剛觸及扳機的一刻，一柄漆黑的短刀從側面閃電一般地射了過來，瞬間將這杆槍削成了兩截。這名利齒的瞳孔驟然收縮，只覺得眼前有道黑影閃過，急忙抬手護住面門，與之同時，一股巨力立刻撞在了他的雙臂之上，震得他仰頭倒飛出去，那條亮銀色的手臂儼然被撞成了“凹”字形，戴在他臉上的銀質面具也震裂成了兩半。
利齒警惕地看著面前的這個不速之客，黑衣、黑褲、銀白色的長髮在後腦紮成了一條馬尾，他狐疑地皺了皺眉：“你早就來了？”
黑衣人冷聲道：“你打爆他眼睛的時候，我剛好看到。”
利齒道：“你一直在暗處看熱鬧？”
黑衣人挑了下眉毛：“是，比起刑事科其他的走狗，你動手前的廢話顯然太多了。”
利齒眼中的殺意更深，沉聲道：“你認識刑事科其他的前輩？”
黑衣人道：“認識。”
利齒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程東：“你和他也認識？”
黑衣人面無表情道：“從前認識，現在不認識。”
利齒冷笑了一聲：“既然是老朋友，為什麼不露個面，讓我瞧瞧呢？”
“用不著。”
黑衣人抄起了地上的黑刀，輕彈刀身，自己竟然又一次憑空消失。他的身影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到了利齒的頭頂，“我是無名指。”
黑衣人的速度之快，就連身經百戰的利齒也似乎難以招架，只得勉強依靠自己雙腳安裝的推進裝置堪堪側身躲閃，可黑衣人的身形竟然在半空之中又一次消失，隨即出現在了利齒的身側，抬手一刀掄起，齊根切斷了他的那隻亮銀色的機械手臂。
利齒吃痛，運足了腳下的馬力抽身移開數米，捂著自己的胳膊驚懼道：“你是甦醒者？整個聯邦能達到【機體甦醒】程度的不足十個人……你真的是公司失蹤的無名指？明明你們已經被……這怎麼可能！”
說到這裡，利齒又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指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程東：“這麼說……他也是……”
“他是開始，也是終結。我記得這句話是公司說的來著。”
黑衣人冷漠地用手指揩著刀刃，“我們當年替公司賣命的時候，你們刑事科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三流團隊。現在到學會人模狗樣的和前輩們動刀動槍了？這就是你們手公司的做派？”
利齒顯然已經沒有了方才趾高氣昂的姿態，一邊後退，一邊陰冷地盯著黑衣人和程東，厲聲道：“憑你們幾個人，就妄圖顛覆公司？公司能為了聯邦的太平與昌盛忍痛斷一次手，就能摧毀你們第二次。該死的……公司不會放過你們的！”
黑衣人已經收好了刀：“聯邦是太平昌盛還是戰火連天，都和我沒有關係。我今天來這，只是為了見一見以前的朋友。公司的事情，我早就不在乎了。”
直等到利齒完全從視野裡消失，黑衣人這才準備轉身離開，程東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們認識？”
黑衣人冷冷地瞥了一眼程東，沒頭沒尾的扔下句“去北城找你的答案”，就憑空消失了行蹤。
【還沒有來得及問他的名字，聽起來，我從前似乎也是個很了不得的人物呢……】
【北城……嗎？】
程東的眼前一黑，終於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