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偷(1 / 1)
“程東先生,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的話嗎?城市裡的陰溝要遠比人類的住宅來得多,你分得清這棟樓外面的行人當中,有哪幾個是南城的百姓,又有哪幾個是鼠群裡的老鼠嗎?”3號擺弄了一下腕錶的指標,隨即右旋腰帶卡扣,紅燈亮起,“就好比花園裡的那個旅行團,再比如替你來這拍照片的致幻藥商販……你能保證,這些傢伙裡面……就沒有老鼠嗎?”
3號只是若無其事地朝著程東的方向抬了抬手,腕錶上的警報聲音“滴滴滴”地響動了幾聲過後,一口鮮血就立刻從程東的齒縫間噴濺出去。
四面八方的空氣瞬間變得重逾千斤,似乎有成千上萬只大手滿含惡意地擠壓著他的軀體,他渾身上下的毛孔也在同時滲出汩汩鮮血。程東想要在這無窮無盡的壓力中努力地撐起身體,可是現如今就連動一動手指,轉一轉頭這樣簡單而輕鬆的舉動,對他而言都彷彿難如登天。
“幹你的不滅霓虹!”程東從嗓子裡發出一陣語焉不詳的嘶吼,渾身的骨骼開始慘烈地劈啪作響,“我要撕了你這個狗雜種!”
“撕了我?”3號勾起嘴角,手腕一翻,腕錶的警報聲又一次響動幾下,程東的雙膝之上陡然迎來一股無邊的壓力,“你就跪在地上撕了我?”
“我來救你出去!”安雲從未想過自己當初為了保護老人所設計出的防身器械,現在反倒成了將要奪走他們生命的兇器。她奮力地想要拉起程東的胳膊,可剛剛觸碰到程東的衣袖,就立即被一股蠻橫的力道震碎了手腕。
安雲悶哼一聲,幾個踉蹌摔倒在地上,俏麗的小臉因為劇痛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他的腕錶是用來控制重力大小的,搶走他的腕錶就好了!”安雲顫抖著對程東大吼。
“你的話太多了!”3號左旋腰帶卡扣,綠燈亮起,對著安雲的方向抬手一指,這姑娘立刻無所憑依地漂浮起來,“這小子現在自身難保,先讓他站起來,再試試怎麼樣才能……”
3號並沒有把話說完,他似乎覺得整間廢樓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變得很微妙,這裡似乎變得……很冷。
“我還沒跪下呢,老東西……”也許是身上的重力減輕的原因,程東在此時終於能清晰地說出一句整話了。只是他說話的語氣全然沒有了最開始的狂怒,而是變得出奇的陰冷。
3號無法理解這種冷靜的資本是什麼,再度右旋卡扣,紅燈亮起,手指程東,“那你就給我跪好!”
程東的身體驟然一矮,但是在膝蓋距離地面只有幾寸高的時候,再一次顫抖著停了下來,“老子的骨頭硬,不會跪!”
又是一陣慘烈的骨骼碎裂聲,血肉噴濺,伴隨著劇烈的顫抖,程東再次緩緩地站起來,“老東西,你惹毛我了——”
未等3號再度把手放回腕錶上,程東已經果斷地做出瞭如今對他而言最正確的選擇。
他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活生生地扯碎了自己的兩條胳膊!
血藤暴長,雙臂重塑;雙拳握緊,蠍刃彈出。
程東就像是個血人一樣緩緩地轉過身子,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聲,艱難地向前踏出一步,緊接著是第二步……
3號驚恐地倒退一步,再度旋動腕錶,他要把重力指數調到最高,他要活活把眼前的這個傢伙壓成肉泥!可是腕錶偏偏在此刻像是被卡住了一樣,他嘗試了無數次,甚至憤恨地朝著表面猛拍了幾下,可是偏偏再難轉動錶盤半分。他不敢把眼睛從程東的身上移開,他擔心會因為自己的一不留神,而讓這個渾身是血的魔鬼有了可乘之機,瞬間殺到自己面前。
他殺過很多人,見過很多雙充滿怨毒和憤恨的眼神,可是他從來都沒見過這樣一雙地獄一般的眸子。那對眸子沒有瞳孔,白的像是墳地裡的枯骨,夜半老宅中的遊魂。
他是來索命的惡鬼,而這塊表,恐怕已經將壓力調到極限閾值了。
“你那個東西……只有這點本事嗎?”程東的語氣沙啞而陰冷,他每踏出一步,渾身的骨骼都會發出巨大的響聲,而地面也會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被震出數道裂紋,“你沒試過被一堆莫名其妙的液體注射到脊柱裡面是什麼樣的感覺……你不知道被人剖肚挖心,再摳出刻度是什麼樣的感覺……你這種傢伙,就連被人打斷一條胳膊恐怕都要疼上半天……你覺得……就憑這點疼痛,就能幹掉我?”
這傢伙是個怪物!
3號的心裡在恐懼之餘,竟然又升起了一絲難以言表的喜悅。如果對於程東的基因取樣成功的話,依葫蘆畫瓢地復刻出幾萬個擁有無限再生能力的戰士,鼠群豈非就是全聯邦最無敵的存在了嗎?這幅軀體本來也是鼠群的炮灰之一,即便毀壞了也沒什麼值得可惜的。
但如果能夠成功地捕獲零號義體人,將他改造成鼠群一員的話,整個聯邦的格局恐怕都會重新洗牌。
讓程東就範並不是什麼難事,他的機體不死,不代表他關心的女人不會死!
心念所及,3號迅速地抽身後撤,再度左旋卡扣,對安雲抬起手臂。
那個女人卻並未像預料中的那樣飄在天上,他慌張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腕錶竟然不見了!
不容他多想,一顆嵌著鋼刀的鐵拳便已經帶著勁風掄了過來,一拳砸下,3號生生地被撕掉了半張臉皮。程東右手虛張,一根血藤立刻從他的掌心之中冒起,轉瞬便凝實化作長槍。藉著3號倒飛之勢,程東也即刻化作一道紅光直追上去,對準3號的眼窩就是一槍刺下。
可憐這3號未等回過神來,就已經被程東一槍釘在牆上,旋即雙腿又被這個魔鬼捏在手裡。雖然此時碩鼠僅僅是佔用了3號的身體,即便3號死亡,也無法對其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可是因為【遠端意識遙控】的技術侷限性,傀儡所遭受的痛苦,也會原原本本地對映到他的身上。
他分明可以猜到程東為什麼要扣住他的雙腿,可是他仍舊不甘心地嘶吼道:“這幢大樓的鐵門外,還有我幾百個只鼠子鼠孫在整裝待命,你要是膽敢傷害這副身體,信不信我只要一聲令下……”
“我管你有多少隻老鼠崽子……”
這聲音,彷彿就是來自九幽地獄一般,在自己的身體被撕碎之前,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一雙能讓自己午夜夢醒的可怕的眸子,“說過要撕了你,老子就一定說到做到!”
整個南城區的天空中,似乎都回蕩起了一陣淒厲而痛苦的嘶吼聲。
安雲正滿臉複雜地盯著安陽,後者的手上正在把玩這一塊貌不驚人的腕錶,這塊腕錶原本是帶在3號手上的。
“你怎麼不早點動手,害得程東吃了那麼多苦……”從安雲的語氣裡聽不出責備,反倒滿是溢於言表的寵溺。
“喂,姐,你可是我親姐啊!你……你不誇誇你弟弟身手了得,拯救世界,怎麼反倒替那個傢伙說起話來了!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那個死瞎子了吧!”
安陽撇著嘴,隨手把腕錶扔在一邊,扭過腦袋一臉壞笑地衝著安雲眨了眨眼,“不過說真的,我倒是不反對讓死瞎子做我姐夫……這傢伙的長相吧……還算合格,就是那麼一身陽剛之氣的大老爺們,偏偏長了雙波斯貓一樣的陰陽眼,嘖,減分減分!”
“呸!”安雲的俏臉一紅,“你不知道他的兩個眼睛為什麼顏色不一樣?那叫什麼陰陽眼,那分明是……”
“哎,你沒反駁我叫死瞎子姐夫!我靠,不是吧姐,你真的喜歡上那傢伙啦!”安陽說著話,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樓上,“你看見那傢伙怎麼殺人了沒有,那傢伙打起架來真的像是個瘋子一樣啊!你不怕到時候他會打你啊,我和你說,到時候我可不敢和他拼命!誰和這種傢伙拼命,那絕對是嫌命太長了!”
“你……你這小臭蟲,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安雲抄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就朝著安陽丟了過去,後者嬉皮笑臉地側身躲過,還對著她做了個鬼臉,“我們兩個只是合作關係,關心合作伙伴有錯嗎?你這小子人還不大,怎麼滿腦子花花腸子!”
“你怎麼也罵我是小臭蟲!喲喲喲,還合作伙伴!”安陽揶揄著跑開,“我這去幫你看看合作伙伴的傷勢怎麼樣哈!”
不等安陽上樓,滿身是血的程東就已經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下來了:“我死不了,去看看你姐!”
“你們兩個用不用這樣啊,你們乾脆殺了我吧!”
安陽大大咧咧地走回一樓大堂,抬屁股坐在地上,“殺狗也沒有明著殺的呀,我剛剛才救了你們一命啊,混蛋!死瞎子,你要是個爺們就在這把話挑明瞭!你是不是喜歡我姐!我先在這表個態啊,我姐和我對你的印象都不錯,如果你能對我姐好……當然了,你也得對我好,那我就委屈委屈,把我姐嫁給你了!”
安陽斜著眼睛瞥了瞥安雲,後者的臉頰緋紅,早就把頭扭了過去。
“現在不是時候說這些的時候……”程東踉踉蹌蹌地走到鐵閘門前面,再次彈出雙臂上的蠍刃,“躲到我後面去,外面還有垃圾沒處理乾淨!”
“什……什麼?還有!”安陽一個箭步衝到安雲身邊,伸手就把她扶了起來,“你不是把那個老頭幹掉了嗎,外面還有老鼠?”
程東的渾身上下已然爆起了無數血藤,如臨大敵一般地盯著鐵閘門,冷聲道:“你姐只懂得技術不會打架,留在這也是拖累。帶著她先躲到樓上去,等我把那些垃圾清理乾淨了,再叫你們下來!”
程東的話音剛落,鐵閘門就被一股巨大的衝擊波掀飛。鐵門“桄榔”一聲掉在程東的腳邊,看見門外的景象,所有人都是一愣。
這所大樓,竟然被幾十輛閃爍著紅藍相間光芒的警車所團團包圍。
“康寧?”程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麼跑這來了,那群老鼠呢?”
站在門口的,正是那個滿心英雄主義的傳奇警察康寧,他同樣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程東:“你這傢伙?你怎麼在這!上次讓你給跑了,這次我絕不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