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美食家的規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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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上的每個人似乎都進行過精心的打扮,除去各異的獸頭面具,他們每個人都穿著歐洲中世紀的黑色無尾禮服,系白領結,就連禮服的內襯都是清一色的絲緞翻領白馬甲。程東沒辦法從穿著和身形上去判斷這些人的身份,他甚至發現自己的身上不知在何時也被換上了與所有人一樣的禮服。

這間酒館處處透露著詭異,程東嘗試著與這裡的每一個獸頭人交流,可是所有人似乎都被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他們只是正襟危坐地握著手中的刀和叉,熱切地注視著吧檯裡兔頭人的每一個細微的舉動。

兔頭人小心翼翼地從鍋裡盛出剛剛做好的食物,只有他的領結是與眾不同的紅色。他輕輕按響吧鈴,緊跟著就有一名兔女郎從門外進來,優雅地將一個半球形的金屬圓蓋罩在托盤上,隨後禮貌地把餐盤擺在桌子上僅有的空位裡。

六道主菜全部上齊,兔女郎又將一支剛剛擦好的高腳杯擺在了程東面前,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程東向來沒有吃過西餐,更加沒有參與過任何特殊的晚宴,眼前的一切都給他帶來一種詭異的不和諧感。

兔頭人的每個動作似乎都在極力地保持著一種自以為是的優雅,他輕輕地摘下白手套,熟練地將其疊好並放到一邊,隨後施施然地走到圓桌旁,用他那雙紅色的兔眼淡淡地掃過眾人:“我是美食家,這間【夜幕】酒吧的老闆。親愛的貴賓們,夜晚很長,我們有大把的時間來享受生活。為了保證各位的用餐體驗,我需要提前向大家宣告【夜幕】的用餐規則。”

兔頭人輕輕地舉起了一根手指:“第一,不準在【夜幕】裡打探別人的身份情報,在用餐期間同樣不準透露任何有關自己姓名和職業的敏感資訊,如果違反規則,將被視為嚴重擾亂用餐紀律,【夜幕】將不得不對您實施制裁措施;第二,【夜幕】將不會額外收取貴賓們的任何其他費用,餐館裡的酒水免費,而食物則需要您的故事來進行兌換;第三,【夜幕】不接受任何意圖使用暴力的野蠻客人,如果您妄圖在這裡動手的話,所有後果都將由您個人承擔;還有最後一條……”

兔頭人驟然將雙手按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充滿了陰狠的殺意:“【夜幕】享有一切公開與非公開條款的解釋權,一經進入【夜幕】酒吧,不準中途離席,否則也將被視為出局。大家……聽明白了嗎?”

眾人的反應不一而足,羊頭人和雞頭人唯唯地點著頭,牛頭人大大咧咧地把腿架在桌子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豬頭人只顧熱切地盯著面前的餐盤,只有馬頭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程東懷疑,那個帶著馬頭面具的人,很大機率就是安雲姐弟兩個當中的一位。他現在所有的能力盡失,直接與兔頭人發生衝突自然不是最明智的選擇。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他沒有辦法短時間內在這間酒吧裡脫身,莫不如先踏踏實實地留在這裡,靜觀其變。

“大家也不必太拘謹,只是吃頓飯而已,通常來說,大家並不會遭受什麼生命危險的。”兔頭人的小豆眼笑成了兩彎血月。

程東的心下一驚,世界上怎麼會存在與面部貼合得如此緊密的面具呢?除非……這個人的腦袋原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兔頭!

究竟是什麼樣的瘋子,才會將兔頭移植在自己的身上,這個可怕的兔頭,又究竟象徵著什麼呢?剛剛在自我介紹的環節,這個兔頭人似乎自稱是【美食家】……程東努力地在腦海裡蒐羅有關兔子和美食家的字眼,他只依稀記得黑瞳裡有一個被稱為【食客】的瘋子,那個傢伙在霓虹市的地位與【碩鼠】齊名,而關於他的訊息只有模模糊糊地兩個字座位描述:

暴食。

這個描述顯然與程東太過相像,所以即便對整個黑瞳的人員構成都沒辦法做到清晰的掌握,但是程東還是記住了【食客】的姓名。

很顯然,這個美食家,很有可能就是黑瞳“五癲一狂”中的食客。程東的心臟在狂跳,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接觸到真真正正的變態殺人狂,他很好奇這種人的刻度裡,究竟會記載些怎樣光怪陸離的故事。

如果不是喪失掉義體能力的話,程東現在就想試試撕掉他的腦袋,仔細地品味一下變態殺人狂的血液是什麼味道的。

兔頭人似乎也從程東的身上嗅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兩個人的目光瞬間交織在一起。兔與狗,貪婪與癲狂,他們的表情雖然波瀾不驚,可是心裡卻同時泛起了一股別樣的飢餓感,這種飢餓感讓他們的唾液急劇分泌,似乎只有吃掉對方,才能夠讓狂躁的內心得以平靜。

“只要故事講得好,就有肉吃嗎?”豬頭人的聲音瞬間將二人從方才的衝動中喚醒。

兔頭人背過頭去清了清嗓子,恢復了以往優雅而從容的模樣:“是這樣的我親愛的貴賓,我會透過你們的故事,為各位獻上最適合大家身份的佐餐。如果您的故事足夠優秀,【夜幕】更會為您準備一份最為厚重的禮物。”

“那就好,那……我先開始了?”

豬頭人熱切地注視著餐桌旁其它食客的眼睛,所有人都欣然地示意他可以率先開始,唯獨牛頭人抱著雙臂,仍舊擺著一副趾高氣昂的嘴臉:“等你講完故事,那菜不是都涼了嗎?憑什麼要你第一個說!”

“那……我不是看你們誰都沒有先開口嗎,其實我也無所謂……”豬頭人被他說得一愣,唯唯諾諾地縮了下脖子,小聲道:“你要想說,那你就先講唄……”

見到豬頭人被自己嚇怕了,牛頭人似乎又變得驕傲了幾分,他的兩條腿依舊沒規沒矩地搭在桌子上,用靴子踢了踢桌上最大的餐盤蓋子,頤指氣使地對兔頭人道:“我要這一盤,行不行!”

兔頭人也不生氣,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溫和:“只要您的故事夠好,我當然會給您選擇最合適的美食。”

“那我管不著!”牛頭人用鼻孔瞪著兔頭人,“老子就要這個盤子裡面的菜!”

兔頭人再度微笑著對牛頭人頷首,向他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您可以先講故事了。”

“我是牛,東壑聯邦最高指戰員張先生手下的一名司機!”牛頭人翹著二郎腿,把椅子搖得吱呀作響,“今天我剛剛接到上級指示,命令我去榮耀大廳待命。當我把車開到你們南城區之後,恰好看見了這麼個酒館,就隨便進來瞅瞅。這家酒館怎麼說呢……照著我們倒懸城的格局比,那實在是差太多了。當然了,像你們這種三等賤民,恐怕這輩子也見不著倒懸城長什麼樣。”

【倒懸城?在霓虹市之外,聯邦果然還存在著其它的城市。這個牛頭人口中的倒懸城,是否就是我在記憶裡出現的那座懸浮在天空上的城市呢?】

程東雖然很看不慣牛頭人這幅趾高氣昂的樣子,但是總算在他的口中得到了一些有價值的線索。那個所謂的張先生所前往的榮耀大廳,是否就是碩鼠和他提過的榮耀大樓呢?如果這兩者當真是一個地方的不同稱呼,那豈不是意味著聯邦也與黑瞳存在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聯絡?

程東似乎從這些零散的線索裡捕捉到了什麼東西,可是一時之間又沒辦法想明白。

“全義體改造這種專案,也就只是在你們霓虹市才會進行全面鋪開。”牛頭人說得唾沫星橫飛,用手指點著圓桌上的所有人,“你們知道什麼叫新人類計劃嗎?你們不知道!就像我,我從出生那天起,就已經被打造成了最高規格的純改造人。什麼意思呢……說白了就是,你們這群三等公民還想著怎麼往自己身上裝鐵板呢,我們倒懸城的人就已經把血肉改造成鐵板一樣的尖端材料了。哎呀,這麼和你們說,你們恐怕也不明白!誰讓你們是賤民呢?”

兔頭人略略皺眉,輕敲著桌面,柔聲道:“牛貴賓,我剛才似乎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夜幕】不允許透露太多個人資訊,包括工作。”

牛頭人的語氣一頓,隨後把聲音抬高了八度,大吼道:“什麼規矩不規矩的,老子就是規矩!信不信老子一個電話,叫來二十臺空中巡洋艦平了你這破酒館!”

兔頭人的聲音依舊保持著該有的恭敬和謙虛:“如果給您帶來了不好的用餐體驗,那我在這裡向您道歉。只不過作為這家酒館的老闆,我有義務提醒您,請向我們陳述最直觀而精彩的故事。”

牛頭人冷切了一聲,再度把腿架在桌子上,圓桌上的杯盤因為他瘋狂的抖腿而叮噹直響,“我今天早上去過你家,殺了你媽媽!我的故事講完了,上菜!”

他說完話,朝著桌子扔出了三張金色的儲值卡,每張卡片最低的儲值額度是五千萬威廉。以豬頭人為首的一眾食客全都驚訝地伸長了脖子,一億五千萬威廉,這是霓虹市任何一個區域中的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數目。牛頭人竟然只為了一頓飯,就能隨手甩出這麼多錢,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恐怕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兔頭人靜靜地看著那三張儲值卡,表情竟然沒有絲毫波瀾。

“我的母親早在核戰爭之前就去世了。而且……”

他將目光緩緩地抬向牛頭人,語氣中依舊不帶半點情緒,“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他媽是不是傻啊!”牛頭人又從兜裡扔出了一張金色的儲值卡,一頓飯,兩個億!“老子說了,現在讓你上菜!老子餓了,吃完了飯,這四張卡就都是你的,這回明白了嗎?”

兔頭人再度露出了那種特有的職業假笑,將四張儲值卡輕輕地推回牛頭人的腳邊,“我想您理解錯了,【夜幕】的食物,需要用等值的故事來換。”

“你他媽找茬是不是!”牛頭人噌的一聲從桌子上站起來,抬手掀翻了最大餐盤裡面的食物,“老子不吃誰都他媽別想吃,你個窮光蛋找死是不是!”

說話間一柄喀邁拉手槍就被他從腰間拔了出來,眾食客驚叫了一聲轟然離席,而程東則好整以暇地用手拖著下巴,靜靜地看著兩個人的表演。那隻喀邁拉手槍是他沒有見過的型號,在這所房間裡,似乎只有貼身武器才不會被剝奪使用許可權。他在這個空檔曾經分神瞥了馬頭人一眼,這個人只是恐懼地瑟縮在吧檯底下,從頭至尾都沒有留意他的意思。

現在程東只擔心李申會摘除掉安雲姐弟二人的刻度,對他而言,安雲在這幾年間收集到的資料絕對會對今後的行動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更何況,他不希望安雲把他忘了。每每想到這一點,他的心裡就會像是刀割一樣的難受。

“先生,我勸你最好不要在這間酒吧裡動手。”兔頭人緩緩地從圓桌上捏起了一把餐刀,看向牛頭人的目光突然變得冷厲,“在你扣動扳機之前,我可以當所有的事都沒發生過。”

程東又轉頭看了看一臉居高臨下之態的牛頭人,不由得撇了下嘴。他知道一個變態殺人狂的行事邏輯,咬人的狗兒不露齒,當兔頭人拿起餐刀的那一刻,這個牛頭人,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老子還用你來教我做事?我他媽一個電話就能叫你的破酒館分分鐘變成渣子!”牛頭人怒吼著叩響了扳機,子彈以火舌作為彗尾爆膛而出,卻被兔頭人一口銜在了嘴裡。

“咯嘣!”

似能震穿耳膜的一聲脆響,那顆燃燒著幽藍色火光的子彈就這麼讓兔頭人咬成了兩截,隨後囫圇吞進嘴裡,三兩口就給嚼成了湮粉。

牛頭人顯然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未等再度開槍,兔頭人已經一把捏住了他的槍身。只輕輕一握,純合金打造的槍身就像麵糰一樣被揉進了牛頭人的血肉裡面。隨後兔頭人麻利地伸出餐刀,朝著牛頭人的脖子輕輕劃過,伸手一提,這人的腦袋就這麼被硬生生地拽了下來。

無頭屍身倒地的一刻,脖頸裡的鮮血才像噴泉一樣飛濺出去。兔頭人就像是殺了一隻雞一樣地,隨手把牛頭人的腦袋扔在地上,施施然地走到一邊,輕輕地按響吧鈴。兩個兔女郎立刻將屍體抬走,未過幾時,地板上的血跡也被擦得乾乾淨淨。

兔頭人回到吧檯取出一塊方巾擦了擦手,對兔女郎輕聲道:“收好餐具,另外,把這個垃圾的腦袋扔得遠一點,你們就可以出去了。”

兔女郎會意地把地上的餐盤撿起,又麻利地將牛頭人的腦袋裝進了一個漆黑的塑膠袋當中,恭恭敬敬地退出門去。

房門關上之後,兔頭人才重新展露出笑容。

他拍了拍手,柔聲道:“剛才出了點亂子,讓大家受驚了,實在抱歉!現在你們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了……”

在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兔頭人再度把目光冷厲地掃向眾人,眾人只得一臉厭惡與無奈地回到座位上坐好。當兔頭人的目光再度與程東相交的一剎那,他的身體像過電般的顫抖一下,又立刻歉意地對著程東點了點頭。

程東知道那個傢伙現在正掂量著將他變成下一個牛頭人的方法,可是他自己何嘗不也是這麼想的呢?

“這個傢伙真是……自作自受!美食家早就和咱們說好規矩了,是他自己不遵守的……死了活該!”豬頭人一邊用眼角斜睨著兔頭人,一面自言自語似的高聲嘀咕。

他似乎很在意兔頭人對他的看法,想要藉由著幫他說話來拉近兩人的關係。程東好整以暇地歪過腦袋,又把目光落在馬頭人身上,後者只是戒備而沉默地低著頭坐在座位上,似乎並不認識程東。

“請各位安靜,我們的用餐正式開始!”兔頭人饒有興致地用手指尖輕釦著裝有牛頭人腦袋的那個餐盤,“還要感謝牛貴賓為我們提供的新鮮食材,你們哪位是下一個講故事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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