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虛假的英雄和真正的勇士(1 / 1)

加入書籤

即便是被狂怒所支配的程東,也沒辦法完全無視此番成群出沒的鬼娃娃。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裡,大樓裡近80%的住客已經全部變異成了那種被黑色黴菌所支配成的惡鬼,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已經變成了毫無思考能力的喪屍。

程東被洶湧的屍潮硬生生地頂回了玩偶之家的空地廣場,帽子在此前的一番慷慨陳詞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在黑霧的籠罩之下,望不到盡頭的屍海正以摧枯拉朽的氣勢,緩緩地向這四個人的方向推進。

爛尾樓裡的慘叫聲仍未中斷,變異還在繼續。

“帽子姐姐,別讓他們殺掉我,我好怕……”裙子小姐像是隻受到驚嚇的小兔子,她躲在帽子的身後,哆哆嗦嗦地抱著她的大腿,可仍然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露出一雙毛茸茸的大眼睛,警惕地望著屍潮,“那個……人群裡的那個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姐姐,1703號大姐姐,她也變成怪物了……”

女孩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可是伊堂嵐倒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這是什麼?生化危機嗎?記得我在被手公司抓進尖塔以前,最喜歡玩的一款遊戲就是生化危機!你瞧,其實我的記性也沒那麼糟糕,只是時長不在狀態罷了。像我這麼一位長相英俊,身手非凡,還帶著點跳線屬性的男人應該會有很多姑娘喜歡吧……你們應該明白,哦對了,我還長著白頭髮,我是個白毛!”

大敵當前,現在哪裡是討論髮色的時候,程東幾乎已經確信,這個初見時還是一副冷血殺手模樣的傢伙,果然是個腦殘。

“嘿,你們幹嘛都不說話,是預設了我的英俊了嗎?”

天,上帝之手那群混賬東西,為什麼要把我和這傢伙分為一組。想到自己和這種腦殘曾經是手指之一的事,都是一種對我人格上的侮辱!哦,這該死的羞恥感!

心裡面想著,程東狠叨叨地對著伊堂嵐甩出了兩個字:“閉嘴!”

“閉嘴?我幹嘛要閉嘴!”

邁開自己修長的左腿,伊堂嵐竟然迎著屍潮閒庭信步般地走了過去,期間還不忘故作瀟灑地轉了個身,“我知道你在嫉妒我,女孩都喜歡白頭髮……哦不,男孩和女孩都喜歡白頭髮,白毛!嗯,對了,御宅族所迷戀的標配,就是白毛!”

誰能把這個腦殘拖出去,我不認識他!

雙臂上的蠍刃都因為這種難以傾吐的羞恥感而自行彈出,程東的雙眼通紅,咬牙切齒地對伊堂嵐冷聲道:“你這傢伙怎麼比高樂還要囉嗦!”

“高樂?誰是高樂!”

“程東你再說一遍,你剛才說誰囉嗦!”

程東無奈地扶住額頭,這世界上還有比認識兩個話癆更讓人絕望的事請嗎?他現在倒是恨不得叫那群無知無識的黴菌寄生體活活咬死。

“無名指先生,小心你的身後!”

屍潮近在咫尺,一個寄生體嘶吼著撲向了伊堂嵐,帽子幾乎是在同時發出了警告。程東立刻對帽子投以感激的眼神,此刻同樣令他心懷感激的,竟然還有這群行屍走肉。他實在不想和這兩個話癆再多說一句廢話了。

“謝謝你,美麗的女士!”

伊堂嵐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刀鋒錚鳴,殺戮開始。只是,這傢伙在投身戰場之前,竟然還對著帽子眨了眨眼睛。

帽子莫名其妙地把頭轉向了程東,她把兩手交握放在胸前,輕咬著嘴唇,眼神裡充滿了詢問。

“呃……那個,我覺得我應該去幫幫他……”

連容器都不放過這句話是誰說的!最不擅長和女人對話,或者說,此時的最不擅長和女人對話的程東,迫於無奈也只好立刻衝入屍潮當中,“你……你別想得太多,那傢伙可能只是覺得這麼做很帥……我是指對你拋媚眼這種事!”

“姐姐,我不喜歡那個白頭髮的叔叔。”

看到兩個男人重新殺入敵陣,躲在帽子身後的裙子小姐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我覺得他看起來像是個渣男,嗯,他一定覺得自己很帥,但是真的噁心死了!小裙子覺得他就是個渣男!”

數以千記的屍潮幾乎一瞬間便吞沒了兩個人的身影,廢樓當中源源不絕地有新的變異者出現,他們衝散了一波,立刻會迎來寄生體新一波的襲擊。在此之前,程東剛剛經歷過一場浴血廝殺,他知道,在這樣漫無止境的戰鬥當中,他們兩個人終將被屍潮耗光體力,成為刀俎之魚。

伊堂嵐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暴食,你在中央城使出的那招還能不能再用一次了!只要一次,這群殺也殺不盡的怪物,就能被徹底幹掉……它們太多了,老子招架不過來!”

“廢話!”程東回以同樣的嘶吼,“如果這群傢伙能再一次激發我潛在的甦醒者的能力,我甚至不需要你來插手幫忙!”

“那現在怎麼辦,你這個廢物!”

“有多少就打死多少,你個白痴!”

在機械性的舉手,揮拳,再舉手,再揮拳的過程當中,程東驚訝地發現,這群原本已經被黴菌徹底侵蝕掉的人類,再被殺掉之前,竟然還能流露出只屬於人類的表情。

那種表情似乎帶著欣慰與感激,霍然抬首,他看到每個寄生體的臉上竟然都掛著兩行漆黑的淚水,雖然他們的表情兇狠而狂躁,可是他們竟然在流淚。

他們在哭?

“救救我,我不想就這麼死掉!”

“我還有孩子,我不想變成怪物!”

“我的手……我的手被黴斑吞噬了,我不想殺人,救救我!”

“157號,快殺了我,我不想這麼沒尊嚴地死掉,再怎麼說我從前也是個上流社會的貴族,我……”

除了不間斷地揮拳,他什麼都做不了。面對這種可怕的黴菌的侵蝕,能夠拯救他們的,就只有他們自己。

程東已經試過太多次了,雖然經歷過最為頂級的人體改造,雖然擁有看似戰無不勝的義體殖裝,但他依然什麼都做不了。

“夠了!你們這群被腐爛和汙穢蛀空了腦子的笨蛋,給我清醒過來!”

狂躁的屍潮竟然因為這聲怒吼而整齊劃一地停止了進攻的步伐,程東和伊堂嵐幾乎同時把頭向後轉去,說話的人是帽子。

帽子輕輕地摘下了蓋在頭上的兜帽,青白色的臉上,漆黑的黴菌像是血液一樣蜿蜒縱橫。她把一臉茫然的裙子小姐獨自留在了原處,自己則恍如女王駕臨一般,昂首挺胸地走向了屍潮。

見到帽子的到來,所有寄生體瞬間變成了馴服的狗、順從的僕人,它們畢恭畢敬地為她讓開一條通路,隨後虔誠地跪下,作頂禮膜拜狀。而帽子則安靜地走到程東身邊,輕輕地擦去他額頭上的血跡,將手指從他的臉頰,一直滑到掛在他脖子上的那枚刻度。

“你幹什麼!”彷彿是被碰到了痛處,程東一把捏住了脖子上的刻度。

帽子被程東的舉動嚇得微微一愣,隨即莞爾一笑:“我終於知道那個女人為什麼甘願為你傾盡所有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刻度被最新愛的人拔了下來,那種感覺一定很痛苦吧……”

她默默地用手捏住了程東的兩腮,蒼白的嘴唇微企,淺淺地啄了上去。

程東大駭,掙扎著向後踉蹌了幾步,一屁股摔倒在地,瘋狂地擦著自己的嘴唇:“你什麼意思,安雲不是被黑瞳操控了意識嗎?”

“你說得對,也不對。”

帽子此時的氣勢竟然與初見時截然不同,她默默地垂下眼簾,滿含柔情地注視著程東的眼睛,繼續道:“黑瞳操縱人類的方式,無外乎植入黴菌這一種方法。黴菌從人類的刻度當中開始繁殖,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就能夠完全侵蝕人類的身體。而那個女人,竟然憑藉著自己的毅力,硬生生地挺到了今天,卻仍未完全被黴菌操縱。”

“刻度?”

程東震驚地把脖子上的刻度高高舉起,“你是說這枚刻度?一個普通人也有能力與黴菌抗衡?”

帽子輕輕地點頭,“黴菌的天敵和宿主都是人類本身,它們本身並沒有善惡之分,只是會在增強人類體能的同時,放大人心裡的慾望。意志力,是脫離黴菌控制的唯一良方,然而……恐怕只有她完全做到了征服黴菌。黑瞳在此之前進行過一次又一次的嘗試,每個人最終的結果都是被黴菌徹底腐化,最終就連刻度都會被腐爛成一碰就碎的渣子。只有那個女人是與眾不同的……她完全能夠駕馭這種黴菌,她甚至能將這些黴菌馴化,將其中的絕大部分統統逼退進自己的刻度之上……別害怕,這種黴菌在脫離人體直接暴露在空氣當中之後,只有幾秒鐘的存活時間。她的那枚刻度,是乾淨的。”

程東滿臉警惕地爬起身子,冷冷地盯著帽子:“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帽子垂下頭,猙獰而美麗的臉上,再度浮現起了一絲笑容:“因為……我好像也喜歡上你了。像你這樣的男人,雖然蠢,但是願意豁出性命去兌現自己的承諾,有誰不會動心呢?能被你愛上,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程東的心臟彷彿又被人刺了一刀,這又讓他想起了安雲。

被他愛上,或許只會是一種不幸。他在心裡苦澀地念到。

【你們在幹什麼,動手殺了這群狗雜種啊!】

那個癲狂的聲音又在咆哮,屍潮剛剛陷入躁動,轉瞬之間,卻又再度陷入平靜。

“對了!帽子也是裁縫的意識容器之一,她同樣有能力控制這些黴菌!”高樂激動地大喊道,“帽子的能力現在已經完全壓制住了那群寄生體,我們有機會了,快去救安陽!”

“可是……”

程東深深地看向帽子,“讓一個女人擋在我的前面成為犧牲品,我做不到……”

“她不是女人,她只是個容器!”

“我只是個容器,不配擁有人類的愛情……但是我願意像你一樣,做一個勇士。”

帽子也在同時把頭轉向程東,“去兌現你的承諾吧,把這裡交給我!”

這絕對是程東從東城區醒來之後,遭遇到的最丟臉的一次戰鬥。他在核戰爭時期的東西部戰爭中,都從未試過丟下自己的戰友獨自逃走,而這次被他扔下的,竟然還是個女人。

他不在乎帽子的身體裡是否寄存著另外一個殘破的靈魂,也不在乎帽子現在是否真正地作為一個人類活著。他現在滿腦子想得,都是自己變成了一個逃兵。

“我知道你愛著她,那個女人有資格被你保護一輩子!祝願你們能夠重逢,我親愛的食指先生,希望你們能夠得到幸福!”

【臭婊子,你願意為了一個男人而毀了我們精心佈置了幾十年的天堂?你他媽簡直瘋了!這是我的小區、我的實驗室、這裡是我的家!】

“這裡不是你的家,這裡是每一個住客的家!”

帽子對著空曠的小區再次發出嘶吼,“看看你把我們的家變成了什麼樣,人體實驗、病毒植入、黴菌培育……你把我們所有人都變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你這個瘋婆子即便擁有裁縫的身體又怎麼樣,你永遠都不是她,你永遠都只是個意識混亂,只懂得創造怪物的瘋子!”

【你他媽給我閉嘴!孩子們,吃了她,現在就給我吃了她!】

屍潮彷彿斷了電的機器,對那個聲音的指揮毫無反應。

“你支配不了他們了,你再也支配不了他們了!”

帽子顫聲怒吼著,身體上的黴斑正迅速地退卻,重新彙集在自己的卡槽之上,“玩偶之家的家人們,我希望你們可以記住,你們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從來也不需要任何一位英雄來解放。你們的英雄,住在每個人的心裡,釋放他,像是我一樣,釋放你心裡的英雄!”

【瘋子!驅逐掉所有的黴菌之後,你會死的!我的意識碎片,你死了不要緊,把我的意識碎片留下!】

屍潮裡的寄生體一個接一個地挺直了自己的脊樑,他們在痛苦地嘶吼,可是嘴裡卻含混不清地喊著“活著”和“自由”。不被操縱,不被支配,即便是死,也要做個堂堂正正的人慨然地接受命運的終局。

能夠體面地離開人世,或許對每個寄生體而言已經變成了小區帶給他們的,最後的憐憫。

帽子那副令人心驚膽戰的美麗容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她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把手裡的一枚殘缺不全的磁片塞給了伊堂嵐,“能幫我個小忙嗎,英俊的無名指閣下。”

“哦,我美麗的女士,當然!”

伊堂嵐華麗地轉身,一把攔住了帽子的腰肢,“我美麗的女士……我是說……美麗的阿姨?哦不……奶奶?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這枚磁片……在如果自我體內備份的裁縫部分意識,把它交給程東……讓他……帶著小裙子離開這……讓他集齊關於裁縫的所有意識殘片,全部……全部上傳到小裙子的意識網格里。小裙子還小,她……她的生命不該止步於此。總有一天,食指先生會和工匠小姐相遇的,到那時候……裁縫就會在小裙子的身體裡重新降臨。希望到了那個時候,她可以獲得真正的幸福……”

“喂!喂,你說得這麼多恐怕我記不住啊!你在撐一會,還能再說一次嗎?喂,讓我錄個音也好啊!”

帽子的身體,在伊堂嵐的懷抱中化作了漫天飛灰,眾多寄生體緊隨其後,也全部散落成了黑亮的星星,隨著濃霧而散去。裙子小姐哭嚎著奔向帽子留下來的那件衣服,這是自己對自己的祝福,也是自己對自己的告別。

關於勇敢,也關於成長和別離。

“小妹妹,你還記得帽子姐姐說過什麼嗎?”

伊堂嵐嬉皮笑臉地牽起了裙子小姐的手,“哥哥還是個病人,對於一些事情呢……恐怕隨時隨地都會忘掉,你還記得帽子姐姐說過什麼吧!”

裙子小姐痛苦著撲向了伊堂嵐懷裡,肉嘟嘟的拳頭瘋狂地錘擊著他的胸膛。而伊堂嵐卻一臉自豪地扯出了一絲邪魅的笑容:“沒辦法,英俊的男人總是會在不經意間令女人為我哭泣……這就是白毛的羈絆吧……嗯,這是英俊的代價!”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