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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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怔,他們不可思議地看著程東,嘴唇翕動,似乎在盯著一塊汁水豐厚的肉排。

“你是外鄉人?”大頭用力地嚥了口唾沫。

程東挑了下眉毛,撇著嘴幽幽道:“我是。”

“很好!”

大頭陰惻惻地扯起一彎冷笑,“把機油給我!”

“先放人。”

“你恐怕還沒弄清楚狀況吧……”

攫住男孩脖頸的那隻枯手再度用力,男孩這才痛苦地悶哼一聲。

鮮血滲進大頭骯髒的指甲縫裡,被他貪婪地舔入口中,“這群傢伙吸飽了機油,渾身都浸著一股子甜味。喝了他們的血,一樣能緩解酒癮……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

程東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你現在就能弄死他,當我沒說過!但是這瓶機油,你一滴都別想得到。”

大頭的神色一凜:“你威脅我。”

程東再度漠然地點了點頭:“我是威脅你,怎麼樣?”

“你他媽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大頭強壓著心中的怒意,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和我說話的是個垃圾,是個畜生……”

程東同樣陰冷地挑起了嘴角,“我他媽管你是個什麼東西!”

“很好!”

大頭再度深深地點了點頭,“你有種!我他嗎記住你了!把貨給我看看,驗完了貨,我可以放人!”

“等會!等會大爺,等我先和這位老弟商量商量!給我一分鐘!”

郭苗威縮著脖子,唯唯地湊到程東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老弟,來,借一步說話。”

程東抬手將郭苗威掙開,插著衣兜大大咧咧地高聲道:“有什麼話就在這說,老子懶得動!”

郭苗威目光灼灼地搓著大腿,彷彿一下子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哎呀,在這不方便,借一步說話,耽誤不了你多長時間,我的親爺爺!”

程東冷哼了一聲,歪了歪腦袋:“不方便的話就別說了,老子懶得聽!”

“你看……哎呀,你看你!這……這多讓我下不來臺!”

郭苗威嘴上說得委屈,可臉上倒是一點尷尬的樣子都沒有。見程東拒絕他也不惱,鬼鬼祟祟地把腦袋往程東的耳朵邊湊,剛到嘴邊的話,卻讓程東再一次刻意地避開。

“有什麼話,大大方方地在這裡說!別跟老子咬耳朵,娘們!”

大頭跟著焦急地複議著:“對!有什麼話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別他媽耽誤老子的時間!”

“我……這……”

男人侷促地搓著手,低垂著腦袋,時不時地瞥一眼兒子,“我……我就是想說吧……”

程東神情不耐地大吼道:“有屁快放!”

“我就是想說,反正那小崽子也落到對家手裡了。把【香檳】交給大頭,那崽子到最後恐怕也是難逃一死,還不如把這瓶存糧留下來,咱們幾個人對半分了!你是沒嘗過那東西的滋味,有了【香檳】給個神仙都不換,更何況我家那小崽子的命,根本就不值一瓶【香檳】的。咱現在一共三個人,倒時候就算和大頭打起來,也不至於全都讓他殺了!這買賣不值當啊兄弟!”

大頭氣極反笑:“你他媽的活膩了是嗎,和老子搶油吃?”

“我我我……我他媽早就活膩了!”

郭苗威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歪著腦袋頂撞道,“你搶我的油,就是要我的命!我他媽還不如和你拼了呢!”

“等會,等會……按理說,油是在我手裡吧?”

程東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塑膠瓶子,塑膠瓶子裡裝得滿滿登登的,正是這些人日思夜想的機油,“這瓶寶貝要留下來,還是要送出去,應該是我說了算才對吧?”

“這瓶子……看起來怎麼這麼熟悉啊……”

郭苗威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腰,扯著脖子喊道,“我的餘糧,我的餘糧什麼時候跑到你手裡了!你個王八蛋,你他媽偷老子的東西!”

男人嘶吼著便往程東的身上撲,反倒被程東一腳踢翻在地:“自己的東西不看管好,怎麼反倒怨起我來了!瓶子上寫你的名字了嗎?誰拿著它,這東西就是誰的!”

大頭似乎很滿意程東的表現,高興得直跺腳:“對對對!我兄弟說得對,誰拿著它,那東西就是誰的!你他媽的不想死的話,就給老子消停點,來,兄弟……把油給我!”

郭苗威坐在地上,哭天抹淚地把程東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他的那個啞老婆也正摩拳擦掌地準備過來搶回這瓶機油,被程東的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驗好貨了?”程東晃了晃手中的瓶子,機油撞擊著塑膠瓶壁,發出一陣悅耳的“沙沙”聲。

大頭點頭如搗蒜:“驗好了,驗好了!”

“你放人,我交貨。”

大頭剛要把男孩推出去,轉念又慌張地將這個男孩拽了回來,“不行,我怎麼知道你到時候會不會反悔呢?一手交貨,一手交人。”

“成!那就一手交貨,一手交人!”

程東用兩根手指頭夾著瓶子口,晃晃悠悠地走到大頭跟前,將這個塑膠瓶平舉到自己眉心處,“能放人了?”

“好,現在就放!老子現在就他媽放!”

說話間大頭的眼神一冷,將那男孩重重地推向程東,反手奪向那個塑膠瓶。可誰料程東早有準備,他微微側身躲過撲來的男孩,鬆開夾著塑膠瓶的兩根手指,一腳橫踹到了大頭的小腹之上。

大頭毫無準備,當即向後踉蹌了幾步,而程東早已順勢抬腳踩上了塑膠瓶,只聽“砰”的一聲輕響,這塑膠瓶口應聲崩開,脆弱的瓶身也叫他踩出了個大洞。被所有人視若珍寶的煤油倒是真照著程東剛才說的話一樣,流的一乾二淨,半滴都不剩了。

“哎呀!”

程東這時候反倒是一臉委屈,“你推他幹什麼,這下完了!我也不想踩在這上頭啊,這下一滴都沒有了!”

“你他媽故意找茬是不是……”

大頭陰惻惻地從地上爬起來,半身伏在地上,活像是條餓了幾天的瘋狗,“你他媽以為老子不敢殺你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哪敢啊,都是誤會!這事……他可真不怨我啊!”

程東說著話,不動聲色地用眼睛瞟了一下小耳朵,示意她快點把那個男孩帶走,“在場的各位都看著呢對不對,要不是你把這孩子推過來,我能一下子沒站穩踢你一腳嗎?要不是我踢了你一腳,那我能把瓶子弄掉嗎?這瓶子不掉,能被我一腳踩碎嗎?咱們做人得講理是不是,這事說到底還得怨你,你不應該推那個孩子!”

“少他媽在我這裝瘋賣傻!”

大頭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咯”的響動,那情景倒真像是某個從電視機裡爬出來的惡鬼,“這是西城,連小崽子都會殺人的西城!你他媽分明就沒想把機油交給我,還敢說你不是故意的!”

“哎呀!”

程東插著口袋,大大咧咧地彎下腰,語氣驟然一凜,“這都被你看出來啦?老子就是故意找茬!”

“你他媽找死!”

大頭憤怒地咆哮一聲,轉瞬電光火石一般地直奔程東的咽喉而來。

沒人看清發生了什麼,眾人只看到那個喪心病狂的瘋子還未等將程東撲倒,就像是撞到電網上了一般,被重重地彈飛了出去。散發著機油氣味的鮮血,順著這人的後頸像是小溪一樣地蜿蜒流淌,這個連肚子被子彈剖開都能一臉陰笑地把腸子重新塞進肚裡的瘋子,就這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死……死了?”

郭苗威立馬止住了哭聲,連滾帶爬地湊到了大頭跟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真死了?你把機油幫的人,就這麼弄死了?”

這男人一臉震驚地把大頭的屍體翻開,屍體的後腦上,赫然被印上了一個張牙舞爪地血窟窿。

“你你你……你做了什麼!”

郭苗威像是見了鬼一樣慌張地摸索著沾滿鮮血的垃圾堆,“他腦袋後面的傷是怎麼來的,你不是普通人……你是義體人對不對!你是外面大行其道的武裝義體人對不對!”

程東仍舊是一臉冤枉:“我怎麼知道,地上的垃圾這麼多,沒準是他倒黴,剛好就撞上了什麼鐵管鋼筋什麼的也說不定啊!”

“我們明明看見他倒飛出去了,不是因為你的關係,他怎麼能好端端地一下子飛出這麼遠!”

“天地良心啊!我剛剛救了你的兒子啊,你現在反倒懷疑起我來了?”

程東委屈巴巴地指著大頭的那具屍體,“誰知道這個毒狗抽得哪門子邪風,誰知道他怎麼一開始還好端端地朝我這邊撲過來,轉頭又自己飛出去了!我才是被害者啊,怎麼他一死,我就成了嫌疑犯了呢?”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郭苗威把手上的血胡亂地抹在地上,扛起地上的被褥包,一把扯過了正被小耳朵包紮傷口的男孩,“快點走!要是等到機油幫的那群瘋子來了,咱們一個都走不了!”

他一面走,還一面咬牙切齒地對程東恨聲道:“你這個喪門星!你闖了大禍了!別他媽跟著我,老子不想看見你!人是你殺的,出了事,你他媽自己兜著!”

小耳朵氣得又要跳腳大罵,可此時一個甕聲甕氣的男人卻搶先開口說道:“是誰殺了機油幫的人?”

郭苗威想也不想,指著程東的鼻子,大聲回應道:“就是他!冤有頭債有主,機油幫的老大哥們,這裡頭真的沒我什麼事……我就是一個看熱鬧的……”

揹著遠方連綿起伏的垃圾山巒,一個像山那般高大的男人,帶著一群衣著怪異的傢伙轉瞬便逼近了程東的身邊。

那巨大的男人掐著自己巨大的腰身傲慢地垂下眼簾,打量著程東:“你是兇手?”

程東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他們說是,那就是咯!”

巨大的男人微微一愣,接著道:“你叫什麼名字。”

程東苦笑著抹了抹鼻子:“我叫……南北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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