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兵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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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駱神來說,沒什麼事是比現在睡上一覺更為重要的,甚至已經困到就算有人拿著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要美美睡去。

只因這幾日他實在是困極、累極。

早知如此,倒不如自己扮做個小太監,縱然受人欺負,好過這般的勞累。

不過,他剛渾渾噩噩的即將睡去,忽而看見了一個人,讓他猶如冷風撲面,渾身打了個激靈,“騰”的一聲竄了起來。

不為別的,只因他看到了一個身影,一個老邁且略顯發福的身影。

那身影在朱祁鎮的大帳之外來來回回的踱步,顯得焦急萬狀,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當真左右為難。

駱神看那身影極為熟悉,思緒翻湧之下,不僅回想起了往昔的點滴。

曾經在‘萬友客棧’的時候,他曾經親自跪在這人膝下,一口一個親爹的叫著,只為能借他的手殺了李孤行。

這人便是海迎春。

“他怎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那王振呢?”

王振雖是個太監,但作為此番遠征瓦剌的實際掌權人,三軍的最高統帥,平日裡有任何緊急事物都是由王振親自向皇帝稟報。

不知為何,今日卻派了海迎春來。

駱神心思機敏,已經從遠處聽到了騷亂的聲音。

他們不敢驚動皇帝,更怕皇帝害怕,這才竭力將聲音控制在最低。

事實上,敵軍已經距離皇帝大帳不到十里的距離,只要抵抗不住,皇帝分分鐘會被斬於馬下。

也許情況萬分危及,王振無暇分身,或許因這情形連他自己也說不出口,這才讓海迎春過來,硬著頭皮向皇帝稟明情況。

駱神略微瞧了瞧便分析出了狀況,將身子縮到陰影處,生怕被海迎春瞧出來。

那海迎春仍舊在來回踱步,既不敢進又不能退,猶豫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狠狠的跺了跺腳,罵了一聲,“他孃的,就會為難咱家,不管了!”

他剛想喊,但終究沒有膽氣,用一種半大不大的聲音喊道:“春兒妹妹、春兒妹妹,你在不在?”

他口中的春兒妹妹正是同駱神一起值夜的那個宮女,海迎春一大把年紀,若非無根之人,恐怕已經能當上春兒的爺爺了,他一口一個妹妹叫著,足可見其中的巴結之意。

那春兒在皇上寢宮之內服侍,他又沒什麼武功,哪裡能聽得到海迎春叫了些什麼。

叫了一陣,海迎春見沒人應,更加火急火燎起來,直至開始張牙舞爪、上躥下跳。

在他喊人這段時間中,遠處喊殺之聲越來越烈,越來越近,再過不久便要衝過來了。

駱神早已料到,畢竟朱祁鎮身為堂堂天子,御駕親征,卻幹了些連田間老農都幹不出的荒唐事來,為了讓王振在故鄉的父老鄉親們的面前體面體面,竟改變了大軍的行軍路線,否則也不會遭遇這般凌厲的夜襲。

由此昏君,還如此興師動眾,舉國之兵,只為了替賊找個場子,哪裡還有不敗的道理?

只是可憐了前線那五十萬的將士,夙興夜寐,吃不好、睡不好,既要在前線打仗又要照顧這個昏君,到頭來還落得個兵敗的結局。

海迎春已經急不可耐了,顧不得朱祁鎮是否降罪,徑直大著嗓門喊道:“啟稟聖上,奴才海迎春求見!”

這一句他倒是說的很大聲,料想那朱祁鎮能聽得見,但過了許久,仍舊不見裡面的動靜。

海迎春還要再喊,將駱神嚇的一驚。

他明白,朱祁鎮不可能聽不見,置之不理的理由只有一個,現在的他春宵一刻,到了跟春兒的關鍵時刻。

旁的駱神可能不管,但春兒平日裡對他多有照顧,在這關鍵時刻,可不能讓他丟了福分。

駱神從地上捧起一把土,朝自己面上抹了抹,抹的十分均勻,將自己雪白的肌膚蓋住變成黝黑的膚色,隨後跑到海迎春的面前,兇巴巴道:“你這老太監,叫喚什麼?”

海迎春一見駱神,縱然有種似曾相識的看卻,卻愣是沒認出來來他。

他倆許久未見,加之駱神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比之他們見面的時候,駱神已經高了小半個頭。

更何況他那時一身男孩的打扮,雖然眉清目秀卻沒有女兒般的氣質。

此番再見,自然認不出他來。

況且,海迎春心中著急,哪裡還能想那尋多,看了兩眼之後,讓駱神矇混過關。

論地位,海迎春可比駱神這個宮女高出不少,可論將來的發展,海迎春現在可不敢得罪這個宮女。

畢竟能隨身侍奉皇帝的,說不定將來哪天就飛上枝頭變鳳凰,到那時候給他穿個小鞋,自己還不得後悔死。

而且,他現在有求於人,更不能耍自己的一身威風。

海迎春忍住脾氣,略帶哀求的口吻道:“好妹妹,煩請你通稟一聲。”

駱神道:“你這老不死的太監,知道這大帳住的是什麼人嗎?”

他學著平日裡那些宮女們耀武揚威,為難人的模樣說著,將不講道理的模樣學的惟妙惟肖。

海迎春哪裡不知這大帳住的什麼人,那些從宮裡來的下人哪一個不知道這大帳之中住的便是當今的九五之尊。

若不是此地住著皇上他還不用這般為難,直接衝進去抓出來了事。

那海迎春聽駱神這麼說,自然而然知道這是小宮女不懂事,在向他索要人事。

當即從袖子中拿出一錠銀子,笑嘻嘻的雙手奉上。

“好妹妹,海公公我有要緊事稟告聖上,還請通稟一聲,大恩不言謝,感激不盡!”

駱神心中嗤笑,當初見得海迎春何等威風,何等霸道,在一眾江湖高手面前,在悟行和尚這等高手面前,做足了派頭,沒想到現在竟為了一些小事,給自己銀錢,人生變幻之快,頗有些意味。

駱神伸手接過銀錠子,倏忽之間面容浮現微笑。

他這臉變的極快,也是同宮女們學的,若不是川劇有一門變臉的技術名揚四海,他們這些宮女早就出名了。

“原來是海公公啊,深夜來此有何事啊,我跟你說,聖上最近心情不好,現在跟我春兒姐姐正在。。。。。。正在。。。。。。”

他面上一紅,低下頭去,不知該如何說了。

跟一個太監說些虎狼之詞,駱神總覺得有些彆扭。

倒是海迎春極其識趣,將話兒接了過來,“我知道、我知道,聖上春秋鼎盛,福澤深厚,說不定還要再多幾個皇子。只是此事十萬活急,那瓦剌的騎兵攻了過來,再不撤可就。。。。。。。”

駱神心中早已知曉,卻依舊裝作一副驚訝的模樣,搖頭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大明堂堂王者之師,怎會讓那群韃子衝進來?!定是你在說謊!!”

海迎春一聽,險些罵了出來。

“你們這些頭髮長見識短的宮女,哪裡懂得戰場上的事??!!”

他頓了又頓,指著遠方,“你聽,遠處紛亂嘈雜,就是證明。”

駱神看向遠處,見得遠處火光大起,卻沒甚槍炮之聲,想來或許是神機營害怕吵醒朱祁鎮,這才讓瓦剌騎兵衝了進來,進而連連敗退。

他有私心,但在大義面前還是懂得許多。

縱然他不喜歡這個皇帝,不喜歡這個昏君,可國不可一日無君,他若死了,整個大明也便亂了,到時候百姓流離失所,瓦剌士兵跨過山海關衝入京城城,整個大明也便亡了。

想到這裡,駱神讓開了身,將手中那錠銀子還給海迎春。

“我方才跟海公公開個玩笑,公公直接進去便是。此等大事,便是掉了腦袋又能如何?”

他這一句掉了腦袋又能如何,猶如一句針劑,令海迎春醍醐灌頂。

他喃喃自言了一陣,腦海中仍舊想著‘掉了腦袋又如何’這幾個字。

事急從權,這種事哪裡能管的了攪不攪擾皇帝休息?

皆是因為王振,想將瓦剌突入軍帳的事壓下來,以免皇帝問責,這才藉口攪擾皇帝休息為名秘而不發。

實際上,這等危及江山社稷的大事,哪裡還在乎這些,一切都因被王振的話先入為主,這才造成現在的後果。

海迎春琢磨琢磨,一股正氣從心底升起,更有一股忠志之情油然而生,令他多了一些雖萬人吾往矣的氣概。

他對駱神行了一禮,內心崇敬,一改往日對下作威作福、對上諂媚低下的態度,像一個忠臣良相般衝入寢宮之中。

駱神看著他,點了點頭,“即便是個無根之人,該有的骨氣還是有的。”

他看著天邊燃起的火光,聽著漸漸臨近的聲響,心中忽而想起一件事。

“瓦剌兵衝了進來,那麼王振。。。。。。”

想到這裡,駱神趕忙奔過去,‘明玉功’施展開來,竟快比疾風。

王振既然在前線,此時又恰逢瓦剌進攻,正是殺了王振的好時機。

況且,沒了王振這個酒囊飯袋牽絆,大明那些兵法如神的武將便能發揮作用,到時扭轉敗局,力挽狂瀾,也可保大明基業不損!

“真是個一舉兩得的事情!”

想到這裡,駱神渾身充滿了幹勁,原本快速的腳步變得更加輕靈了。

只是,他心中想到了那個人,那個為了朋友不想得到他下落的負心漢,那個同他恩恩怨怨是非糾纏的李孤行。

“現在已經到了快要報仇的時候,怎的他還不來?莫非這仇要我一個人報?”

他心下想著,足下腳步變緩,一個不注意衝入人群之中,見得迎面而來計程車兵,被殺的膽顫心驚,怕的要死,再見得面前一個年紀比自己大上一兩歲的稚嫩面龐,被一通亂箭生生射倒在自己面前,這才回過了神。

那稚嫩的面龐還未死透,口中不斷噴出鮮血,兩眼死死的盯著前方,既執著又令人惋惜。

也許在後方還有他的父親、母親在等他回家,也許還有一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戀人在思念著他,可惜這一切的美好都隨著這一根箭矢化為泡影。

駱神還未來得及出手救他,便見一匹快馬瘋魔似的奔來,寒光閃耀,將他的頭顱砍成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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