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劍鞘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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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休越想越是蹙眉,他的思緒好似一團亂麻,已經無法分辨哪一段是頭,哪一段是尾。

事情的脈絡、條理也都不再清晰。

莊休的混亂更是直觀地表現在了馱漢子的青牛和金龍身上,它們身邊冒出氣泡,這些“氣”都是莊休的修為所化。在莊休思緒失控後,這些亂竄的修為沒了束縛,便一股腦地湧向青牛和金龍,青牛和金龍承受不出這狂暴且混亂的修為,便只好將它們排出體外。

因此,短短的時間裡莊休的修為就臨近枯竭,甚至連青牛和金龍都虛化了不少。

莊休知道自己這是“走火入魔”了,也清楚現在的情況甚至比在剛剛在懸崖邊觀雲海悟道是發生的道理相駁還要嚴重。

雲海那時的道理,都是聖人用最簡練的語言概括而成,雖然廣大深奧,但莊休因為年紀小、閱歷少,並不能很深刻地去感悟,所以那些聖賢大道造成的衝突影響並不算太大。

可眼前漢子這次的道理卻涉及到了人命,且又因水鏡直接展示,莊休感同身受,受到的衝擊相較上次要大得多!

河面上暈厥的漢子的鼻端沉入水中,情況危急。

莊休晃動腦袋,將腦海中所有的道理統統摒棄,從最簡單的珍惜生命這個道理說起。他說道:“不管漢子到底有沒有錯,他終究是一條生命。”

楊朱聽後大失所望,回道:“還以為你能說出些什麼大道理來呢。你說生命值得珍惜不假,可殺人償命,也是天經地義的事,這在春秋八院裡的律法裡都明文規定了。”

“可人並非是他殺的!”

楊朱面無表情地加大修為,令藍雷龍的身軀又膨脹了幾分,水面也因此淹過漢子的耳朵。

楊朱做完這些,才回道:“人不是他直接殺的,所以他沒被我直接殺死啊。”

“可你正在殺死他!”

楊朱又搖頭,說道:“他只是在還他欠下的緣果罷了,如果他不撿起那個小書生的憑證,不冒名頂替來參加周御書院的入學考試,那麼今天我們的機緣之爭也不會落在他的身上。”

莊休卻覺得楊朱這是在詭辯,他說道:“這人既然律法都不能將他治罪,那麼也就證明他無罪,就算他行為不當,人品敗壞,可天道公允,他終會得到他應有的懲罰。”

楊朱認可地點點頭,說道:“你說的很有道理,雖然他有敲詐錢財的過錯,但因為我們無憑無據確實治不了他的罪,但你也承認了他的人品敗壞,惡貫滿盈,應該接受天道的懲戒。我這不就是在替天行道嗎?”

莊休愣住,回道:“我說的是‘天道’,不是你這個人!”

楊朱止不住嘆息道:“思想狹隘,難道我這個人不屬於天道嗎?‘天道’用我的道來懲戒他又有什麼不對?再說你怎麼知道今日的機緣之爭不是對他的一次懲戒?”

莊休胸中氣勁已洩,頹勢顯露,難再找出理由來辯駁楊朱。

水下的青牛和金龍也漸漸虛化,再過一陣子便會徹底消失。

這場機緣之爭,莊休似乎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認輸吧!”楊朱乘勝追擊,將漢子徹底壓入水底,此時的河面上除了楊朱與莊休再無其他東西。

“我。。。。。”

莊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裡重新燃起光芒,可這時,他突然感覺到一股發自內心的心悸。他的肉體將他的神魂從神界抽回,令神魂歸位,讓他恢復意識來面對近在咫尺的生死危機。

而神界,楊朱瞧著莊休莫名其妙地消失後,以為是莊休認輸,自己離開的神界。於是,他先撈起尚有一口氣的漢子,將他翻了個面,讓他臉部朝上,浮在河面上,然後靜靜等著這場機緣造化的降臨。

可一會後,他沒有等來什麼福祿機緣,卻等來了神界的排斥之力。

楊朱的神魂被擠出神界,回到了肉身。

在河岸邊的楊朱睜開眼,扭頭望向他身後莊休的方向,喃喃道:“莫非這不是機緣之爭,而是大道之爭?”旋即,他又自我否認,“不管是什麼之爭最終都應該有所定論,可莊休突然離場,是不是他那邊發生了事?”

楊朱驟然想起他占卜出的前方之路藏血光之災的卦象,便有些坐不住了,收起魚竿,拂去衣上的灰塵匆匆往莊休所在的山峰趕去,他想要讓那場神界的爭鬥分出勝負。

臨走前,他還看了一眼浮在河面上的漢子,若一會有人願意去救他,那麼他多半會無恙,頂多就是喝了太多的河水,鬧下肚子罷了;可若是沒人願意去救他,那麼。。。。。。。

他大概就涼了。

。。。

。。。

莊休神魂之所以會被肉身強制召回,是因為他盤坐在懸崖邊邊緣一處凸起的磐石上,本來這磐石根基穩固,莊休是沒什麼危險的,但任誰也沒想到,懸崖下突然向上拋來一個繩索圈套,這個圈套本來是想套出莊休身下的磐石,但因為今天莊休坐在磐石上,圈套誤套住了莊休。

接著圈套就傳來一陣沉重的拉力,將莊休的身軀緩緩拉至懸崖邊緣。也是在這時,身體的求生本能強制召回了在神界與楊朱爭辯的意識神魂。

莊休清醒後,發覺自己的半個屁股已經懸空,整個人搖搖欲墜,再晚一瞬的功夫,他鐵定得墜下懸崖摔個粉身碎骨。

驚慌之下,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將十指當做鐵鎬,狠狠地插入身下的岩石中。

幸運的是莊休體內還有些修為,在以十指被巖礫摩擦地血肉模糊的代價下穩住了下墜的身軀。可不等他鬆一口氣,套在他胸前的繩索又傳來一陣一陣的拉力。

“惠施,公孫鞅幫忙!”

莊休聰明地點名道姓來尋求求助,惠施與公孫鞅也立即反應過來,衝上前抱住莊休往安全的地面拖去。

惠施扯著莊休胳膊時,皺眉道:“賢弟,看你摸起來這麼瘦,你這體重卻有點彪啊!”

莊休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別撓我胳肢窩,癢!”

二人將莊休拖至安全的地方後,發現這古怪重量來源於繩索,並非是莊休本身的體重。於是,又抓起懸崖下盪來盪去的繩索將它緩緩往上拉。

不一會後,懸崖下傳來“哎呦、哎呦”的叫喊聲。

甲班和乙班的人當即圍了上來,打量著這個揹著閉口籮筐,腰間繫著麻繩的灰白髮老漢。

老漢被生拔硬拽上地面後,氣憤地拍打著地面,罵道:“濃們瓜娃子,金下道卵。。。。。。”

老漢牙口不全,口齒不清,又帶著濃厚的鄉音,甲班的學生一個字音也沒聽懂,不過乙班倒是有一個和老漢同地但不同鄉的學生能聽到老漢的話,他便主動上前將老漢的話語翻譯成大家聽的懂的普通“發”。

這位學生聽老漢絮絮叨叨完後,終結出唯一句有用的話,“這老漢問,我們是誰?為什麼會來這?”

惠施對著乙班的學生道:“問這老頭,這裡是哪裡?他又是誰?是不是周御書院設定的關卡?”

乙班的學生將惠施的話翻譯給老漢聽。

老漢眼軲轆一轉,精明的小眼睛賊溜溜的,他對乙班的學生嘀嘀咕咕著,不知在說些什麼。而那位乙班的學生聽後似乎很氣憤,大聲爭辯了幾句,可老漢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任由乙班學生如何勸說,他都無動於衷。

這乙班的學生只好嘆了口氣,來到周御書院的學生前,將老漢的要求說出,“這糟老頭子,壞滴很,他要我們下去幫他採滿一籮筐的石斛才答應告訴我們這個地方是哪裡?”

大概是覺得老漢的要求太過無禮,乙班的幾位脾氣暴躁的學生開始在地上搜尋石塊,準備讓老頭子知曉石頭與腦袋相撞時,哪個會更痛這樣的不解謎題。

而那老頭子見附近的人眼神不善,竟哇一聲倒在地上撒起潑來,然後乾哭乾嚎著。。。。。。

那些拿這石塊的學生們面面相覷,這都還沒動手,老頭子就開始哭上了,完全屬於“碰瓷”行為!

兩方鬧了一會,一旁的惠施像是想到了什麼,就向乙班的那位能與老頭子交談的學生問道:“你是來自哪裡?”

乙班的學生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往乙班的班長望去,詢問他的意見。

乙班班長點頭,那位學生才說出自己的出生地,他說道:“我出生在秦地,但後來我去上了城裡的輔導班後就沒再會回老家過了。”

“秦地?!”惠施找到了線索,問道,“你家是不是在潁川附近?”

乙班的學生點點頭,惠施便興奮地喊道:“我知道了此山是秦地的劍鞘山!”

惠施將劍鞘山的名字說出,周圍一些對地理略有研究的學生也就知道了他們身處何地。

這劍鞘山是秦地的一個奇景,據傳說是古時候一位仙人手中的佩劍從空中跌入人間,恰好落在這座山上,將這座山給削出如今的模樣。

它中間完全洞空,兩側山壁筆直如線,且接近山頂的懸崖兩側各有一處凸起,看起來有些像寶劍上的劍格。若是走的遠些,再往劍鞘山這方向望去,這山確實如同一柄空劍鞘遙遙矗立著。

劍鞘山,名副其實。

既然知道了此地的名字,地上的老頭子便沒了作用,乙班的人開始商量著怎麼“無公害化”的處理掉這個老頭子。

老頭子也是個精明人,他瞧出周遭的氣氛變得不太友好,就麻溜地起身,想要偷偷溜下山,可乙班的人怎麼會輕易放過他?

他們將偷溜的老頭子逮住,就地取材用繩索把他捆在懸崖邊的一棵古樹上,然後磨刀霍霍向老頭。

老頭子被近在咫尺的明晃晃的長條刀子給嚇得暈厥了過去,乙班的學生見狀也不再繼續嚇唬老頭,而是將注意力轉向躍躍欲試的甲班學生身上。

甲班學生在知曉此地的情況後,紛紛開始準備橫渡懸崖,墨淵和公輸雌胖依舊一馬當先,用他們巧妙的機關獸鎖住鐵索,滋溜一聲滑了到了懸崖對岸。

而其他學生見狀也紛紛開始施展各自的本領。

褒姒奏曲喚來秋天遠行的大雁和依舊寄居在劍鞘山內的一眾飛鳥。它們在褒姒的琴曲下撲騰著翅膀,在空中搭出一座雁橋來。

當然,這雁橋不純,其中還有大量黑黑小小不知名的鳥雀填充著。

接著褒姒又如同在大河處時一般,伸手邀請公孫鞅。

公孫鞅沒有拒絕,他拋下莊休,毫不猶豫地接受了褒姒的邀請。但一旁的施夷光也沒有閒著,她亮起桃粉色的雙瞳,將褒姒的半數雁雀給“拐騙”了過來,在她身前組成新的一架雁橋。

“施夷光!”褒姒怒道。

施夷光捂住耳朵喊道:“大嗓門幹嘛?”

“我的大雁還回來!”

“不還!再說這些大雁身上寫你名字了?憑什麼還給你?”

褒姒堅持道:“這些大雁是我用琴聲召來的!”

“哦”施夷光應了一聲,隨即翻著白眼抖著肩,嘲諷道,“那你用琴聲召回去啊。”

褒姒果真開始彈奏曲子,只是她以往試百靈的琴聲這次卻失靈了,她的琴聲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褒姒轉頭瞥了施夷光身前的那些大雁一眼,發現大雁的眼睛裡有一抹淡粉色,其光芒與褒姒眼中的粉色完全相同。

“你卑鄙,無恥!”褒姒罵道。

施夷光聽後不屑地哼一聲,往她身前的雁橋走去。

褒姒撿起地上一塊石子想要將它擲向施夷光,但這個動作卻被公孫鞅制止,公孫鞅朝她搖搖頭,低聲說道:“背後傷人實在不恥。”

說罷,他便拉著褒姒往瘦了一半的雁橋走去,而褒姒因為沉浸在公孫鞅第一次主動牽她手的興奮中,暫時放過了施夷光,沒再繼續追究她奪取她雁雀的事。

甲班和乙班的學生陸續離開,姜璇替莊休十指上的傷口抹上止血的藥膏並用乾淨的棉布包紮後,與惠施二人一同橫渡懸崖。

惠施“金口”開闔,懸崖頂上再現一座石橋。

姜璇和惠施踩著石橋不急不緩地往對山走去,短短的途中姜璇瞧見懸崖側壁上長著較為稀有的草藥後,還會使用墨家出品的一種機械抓鉤,這抓鉤只需扣動機關,機括運作,抓鉤飛出便會將整株草藥和其紮根的岩石一併抓回。用起來雖然不如自身的修為靈活方便,但勝在省力,所以醫家的弟子們手頭寬裕時,都會買上這麼一架機關。

距離僅十來丈的石橋也因為姜璇的耽擱,惠施在石橋上浪費了許多時間,他回頭望向綁著老頭子的那邊山頂,乙班和甲班的人差不多已經走完,還有一些修為低微的丙班學生在鐵索邊醞釀膽氣,準備攀過鐵索以渡懸崖。

惠施對著橋上採藥採得不亦樂乎,雙眼放光的姜璇勸道:“姜璇,我們有空再來採這些藥好不好?反正它們也不會跑,現在我們還是以秋蒐會為主。”

姜璇搖頭,回道:“我又不傻,這劍鞘山是周御書院用了某種手段搬運來的,這次不採集個夠,都不知道哪個猴年馬月我會去秦地潁川的劍鞘山。”

惠施抿了抿嘴,顯得有些無奈,姜璇畢竟剛醫治了莊休,他也不好意思立即翻臉丟下姜璇,只得在旁邊等著姜璇。

好在姜璇也是個心竅通透之人,她說道:“我最後再採一株就走!”

“那個才是最後一株。。。。。。”

“這個那是最後一株。。。。。。”

“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株。。。。。。”

惠施嘆了口氣,乾脆坐在石橋上,看著丙班幾個英勇的漢子一點一點地在鐵索上挪動,然後聽他們破口大罵是哪個王八蛋在鐵索上抹了滑手的油,害得他們險些失手墜入山崖。

“這多半是那兩隻胖子乾的好事。”惠施突然想起墨淵和公輸雌胖的機關獸在鐵索上滑動時發出的“哧溜”聲。這個聲音確實不像是金屬碰撞摩擦時發出的聲音。

只是不知道這雌雄雙胖在鐵索上抹油是為了保護他們的機關獸,還是用心險惡地想要阻礙後人的前進步伐。

惠施略微琢磨後還是覺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畢竟這個小伎倆根本攔不住甲班和乙班的學生,而丙班或以後的班級的學生,他們兩人也不可能會將他們視為競爭對手,也就不會特意設障來阻攔他們。

惠施在這邊閒的胡思亂想著,另一邊十指被包紮的莊休也是空閒得緊。

他望著懸崖下,那些霧濛濛的雲海,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他覺得這雲海並非空虛,而是可以踩踏的實物,他先是彎下身子,在雲海中用手探了探,雲海白色的霧氣從他手掌上穿過,但卻並沒有實體的感覺。

“難道是錯覺?”莊休心道。

因為即便他伸手試了一試,發現手仍舊抓不住雲海,可他心裡想要踩在雲海上行走的念頭卻沒有半點減少,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最後使得他像是喪失了理智一般,站在石橋的邊緣緩緩往懸崖外探出一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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