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五子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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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金為始,朱嘉和黃明在一號考場南北相對的兩個方向進入。他們沒有搭理棋盤邊緣的屋舍,而是徑直往棋盤中央的衝去,那些地方的屋子上下左右斜各個方向都可以連成五珠,靈活變通之能要比邊緣的屋舍高上許多。

棋盤二百二十五間屋子,橫豎各十五,朱嘉和黃明在棋盤中央相遇,二人對視一眼同時轉身,推門而入旁邊的屋子。

黃明進入的屋子裡有兩架機關獸,一架背後插著白旗,一架背後插著黑旗。他木牌後背是黑色的,他就走到插著黑旗的狼形機關獸前。

機關獸啟用,幽藍雙瞳亮起,赤紅獸口張開,可黃明直接丟下一個絞殺戰陣將機關獸的四肢後軀給絞地粉碎,只留下一個獸頭和黑色旗幟。

“簡單!”

黃明將黑旗插入獸頭口中,推門而出,腳蹬外牆躍上屋舍屋頂後,把這個獸頭黑旗牢牢固定在房屋上。他轉身,正好瞧見對面的朱嘉也將一枚白旗插入屋頂,兩人再次對視一眼,躍下屋頂邁入下一件屋舍。

朱嘉的第二間屋子的關卡是一位活生生的老嫗,這老嫗躺在床上,身邊各擺著一黑一白的旗子。朱嘉向老嫗打了招呼,並未直接上前強取,而是遵守儒家尊老禮規向老嫗討要她身邊的白旗。可這老嫗年過耄耋,目盲耳背,根本聽不見楊朱再說些什麼,只是嘴裡反覆唸叨著“水、水、水。。。。。。”

朱嘉就在屋舍中央的破舊木桌上倒了一碗茶水,並扶起躺在床上的老嫗服侍她喝下這碗水。老嫗喝水後,又嚷嚷道:“餓、餓。。。。。。”

朱嘉又只好從乾坤袋裡搜尋一番,拿出他熬夜看書時充飢的乾燒餅。

老嫗咬了乾燒餅一口,嫌棄道:“餅,冷,硬。。。。。。”

朱嘉只得再耗費些許修為將乾燒餅烤熱烤暖,然後重新遞到老嫗面前。這次老嫗沒再嫌棄燒餅,但咬了三兩口後,老嫗嚷嚷著口渴要喝水,朱嘉毫無怨言地再倒了一碗水。

兩人如此折騰了幾個來回後,老嫗總算將白旗交給朱嘉,朱嘉離開時還不忘輕輕帶上門,再將白旗插在屋頂上。而此時,朱嘉因為被老嫗耽誤了不少時間,對手黃明已經做到了三黑旗連成線,且正在坐攻克第四間黑旗的屋子,至於朱嘉才剛剛做到兩白旗成線。

“得加快速度了。”朱嘉皺眉,匆匆進入第三間屋子。可等他取來第三枚白旗,卻還是不見黃明的身影。

“莫非他遇上了什麼難關?”

此時的黃明被困在第四間屋子裡,這間屋子若說難度在二百二十五間屋子裡即可以算最難的,也可以算最簡單的關卡之一,它裡面有一位“君”境的老頭看門人坐鎮,以甲班現在的修為是絕對打不過這老頭的,可這老頭也沒有什麼自封修為再與小輩比試的打算,他很是直接地說道,“交付五千贊就給你旗,不然免談!”

就是這樣簡單的要求將黃明難住,五千贊黃明在秋蒐會上搜刮個三兩個法寶即可抵過,但視財如命的黃明卻無法忍受他辛苦得來的贊就這樣白白交給別人。

他甚至對看門人說,他寧可不呼吸,也不願將這五千贊交出。

看門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黃明在地上撒潑打滾,涕泗橫流,苦苦央求他免去這個五千贊,黃明下輩子願意為他當牛做馬。

看門人的嘴角抽了抽,這些年來如此荒誕不要尊嚴、不要臉的甲班學生他還是第一見。他讓黃明起身,說道:“別下輩子了,你只要交五千贊,我立馬給你旗。”

黃明苦著臉,商量道:“能否打個折,便宜一點?”

看門人猶豫了一會,大概也覺得黃明實在煩人就鬆口道:“你想出多少?”

黃明急忙道:“就一點,五個贊!”

“什麼?你再說一遍?”

“五個贊!”

看門人一巴掌將黃明拍飛出這間屋子,並罵道:“我打折你的頭!”

“咚!”、“嘭!”

黃明從牆裡爬出來,望著緊鎖的大門鬆了口氣,比起這次大考的輸贏他似乎更在意這五千讚的得失。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袍,抖去身上的灰塵,瞧著朱嘉立起的三根白旗,低頭沉思計算。

此時,他第四旗的關卡被攔下,若是從另一頭開始,那他這“五子棋”先天便斷了一端,若是非要繼續下去,那無異於作繭自縛,可若是重新開始,黃明只得爭取第二個旗幟,這樣就落後了朱嘉一旗。

“窮則變,變則通!”

黃明唸了一句口頭禪,他抬起頭黑瞳裡滿是狡猾的目光,他將主意打到了朱嘉與自己相鄰的第二白旗幟上。只要轉化了這旗幟,不但可以阻止朱嘉連成四旗,還可以為自己開闢出一條新的道路,這樣一舉兩得的主意,他沒有理由拒絕。

黃明繞路走著,來到卡了朱嘉好些時間的第二間屋子,裡頭的老嫗“敬業”的躺著,在瞧見黃明進來後,嚷嚷道:“水、水、水。。。。。。”

黃明一愣,在破舊的木桌上倒了一碗茶,然後來到老嫗的床邊將她扶起。

老嫗顫巍巍地伸出枯皺的雙手準備接過黃明手上的茶碗,可黃明卻一巴掌打掉老嫗的雙手,並在老嫗面前一飲而盡,還砸吧砸吧嘴回味道:“鹼味有點重,有點苦。”

老嫗愣在原地,強忍住打人的衝動,繼續嚷嚷道:“餓、餓。。。。。。”

黃明將茶碗放下,回了句,“巧了,我也餓,不知道你有沒有吃的?”

老嫗氣結,黃明卻自顧自地將原本壓在老嫗身下的黑旗取走,然後轉身離開,花費的時間不足朱嘉的十分之一。

黃明得黑旗離開屋子的前一刻,他還不忘回頭良言相勸道:“生命在於運動,老人家,動起來。。。。。。”

這間屋子的老嫗兩眼一翻,給黃明氣得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黃明離開屋子正好撞見了朱嘉,朱嘉瞥了瞥黃明手中的白旗,也不得不轉變戰略,朝插著黑旗的第二間屋子走去。。。。。。

一號考場黃明與朱嘉戰況膠著,你來我往,互相封鎖著旗路,莊休瞧了幾眼,覺得他們的鬥法不再新鮮後,就轉身朝另一處考場望去。

五號考場裡面是施夷光和荊軻,但施夷光與常人不同,她沒有直接衝向棋盤中央,而是繞著棋盤最外圍,以魅惑之術俘虜附近圍護的樂宮舞師。這些舞師兩眼桃粉,緊緊跟在施夷光的身後,對她的事唯命是從,不敢有任何反抗。

等施夷光最終走了棋盤長長的的兩邊後,她不得不停下腳步,她往後數了數舞師,大約有二三十人,施夷光便決定留著剩下的修為以備後需。

施夷光走到棋盤中央,發現荊軻那個愣頭青竟然杵在原地不動,一間屋子一個旗幟也沒有插。施夷光問道:“大個子,你為什麼一個旗幟也沒插?”

荊軻撓撓頭道:“大哥說,讓我照顧著點你!”

“你大哥是誰?”

“蓋聶。”

施夷光一聲冷哼,揮揮手令她身後的舞師散開進入屋舍摘取旗幟,而她自己也走到一間無人的屋子開始攻克關卡。荊軻見狀,走進離他最近的一間屋子,一把將裡面披著鎧甲的舞師往門外丟去,舞師一個倒栽蔥地被“種”在了牆上,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山坡上的莊休見到這一幕後,向周院長問道:“她這個不犯法?”

周院長以為莊休實在問荊軻的事,就回道:“沒事,只要不弄出人命即可。”

“不是,我說的是施夷光,為什麼她能招來這麼多幫手?這顯然對荊軻不公平!”莊休說道。

“哦,你說的是施夷光啊,我還以為你說荊軻打人的事呢。”周院長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而後解釋道,“莊休,我不是說過嗎?這次大考的規則就只有兩條,除了那兩條外你用任何方法取勝都是可以的!”

莊休一時間還是很難接受周院長的理由,可等他瞧見下一處考場就算明白了這次“五子棋”的取勝方法遠遠不止一種。

三號考場裡的蓋聶和另一位額頭太陽紋的后羿後人——後衍對戰。他們二人起先也是循規蹈矩,在棋盤中央激烈爭奪著旗幟,但漸漸的二人便發覺這棋盤變化莫測,難得很。而他們一個御藝、一個射藝都不擅長棋盤算計之事,於是,兩人相約以決鬥來決定這場“五子棋”的爭鬥。

二人一拍即合,就有了莊休看到的這場爭鬥。

射藝後衍,一張赤紅大弓栩栩似火,修為卻化作水藍色的水箭。水箭箭無虛發,無論蓋聶如何閃躲,後衍之箭都能精準落在他的身上。但蓋聶的劍術也是高人所授,劍劍出鞘擋箭箭,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酣暢淋漓,比起原來奪旗過關卡,他們似乎更喜歡以這種方式比試。

莊休再轉視線,往四號考場望去。

這個考場裡的是兩位姑娘,她們的容貌其實在人間也算上乘,可在施夷光和褒姒的比照下,倒是黯然失色,不被甲班的學生重視,她們因此也對施夷光和褒姒頗有微詞。

這兩位姑娘一個是農家弟子名叫田穎兒,明眸皓齒,鵝蛋臉,穿著碎花布裙,配合獨特高聳的發鬟樣式,整個人看上去特別精神幹練,尤其是笑起來時的模樣令人難忘;另一位姑娘是陰陽家的鄒栩,穿著古怪半黑半白的道袍,右半臉戴著面具,梳著最簡單的髮飾僅僅將髮絲收攏,看起來也是利落大方。

她們二人爭奪屋舍時棋盤陷入了僵局,一時間很難分出勝負,就準備換一個方式決出勝負。介於她們都是女子,覺得大打出手給別的男生看見總覺得有些難為情,有失女子溫婉賢淑的形象,所以她們選擇了文鬥。

當然,這文鬥與儒家那種舞文弄墨的文斗大不相同,她們面對面跪坐在疊起的衣服上,比誰說的“八卦”更加勁爆,更加隱秘,直到說出一個令對方心服口服的八卦為止,以此來決定“五子棋”的優勝者。

周院長修為境界高深,耳力並沒有因為年紀增大而衰退,但當他聽見農家田穎兒與陰陽家鄒栩的“文鬥”後都經不住冒了一身冷汗,大手一揮施了法術,將她們的聲音隔絕其內,免得流傳到外界引起軒然大波。周院長甚至聽到了有關於自己年輕時候的風流韻事,若非他礙於主考官的身份,他一定出手製止這兩個口無遮攔的丫頭。

至於最後一個考場,五號考場的考生是公孫鞅和聶天賈,他們二人倒是竭盡心力,在棋盤上費勁功夫。法家擅長循規蹈矩,可以透過蛛絲馬跡推衍出聶天賈下一步的意圖,而小說家聶天賈見多識廣,擅於揣摩人心,也能猜出公孫鞅的心思一二,所以五個考場裡,就這五號的“五子棋”比的最為正統。

周院長監考五個考場,甲班剩餘十人也目不轉睛地盯著考場,想要儘可能地多獲得些“五子棋”的比賽資訊,也方便自己明天能有更好的表現。。。。。。

一會兒後幾個考場裡未插旗的屋舍越來越少,反之,插著黑白棋的屋舍越多越混雜,棋勢也越來越危險,稍有不慎就容易著道。

可供他們落子的屋舍不多了。

。。。

到了下午時分,考場陸陸續續分出勝負。

第一個分出勝負的是二號考場,荊軻與施夷光對陣,荊軻不以自己的長處蠻力鎮壓施夷光,而是束手束腳地對付著那些中了施夷光魅惑之術的舞師,兩者此消彼長,荊軻撐不了多久就敗下陣來。

剩餘的四個考場也漸漸分出勝負,大家都已微弱的優勢獲得勝利。

朱嘉與黃明鬥爭,最終朱嘉險勝。

蓋聶和後衍鬥爭,蓋聶將後衍赤紅色的弓挑飛掛在樹上,並以珣光劍壓在後衍的頸脖處,失去武器的後衍認輸,蓋聶獲勝。

田穎兒和鄒栩八卦,但因陰陽家的情報遠遠不如農家弟子獲得的情報來得準確和快速,農家田穎兒最終以爆出鄒栩師傅一些古怪癖好為終,令鄒栩不忍聽下去而甘願認輸,田穎兒也因此獲勝。

公孫鞅和聶天賈比運籌帷幄的能力,但法家公孫鞅的見識似乎不比小說家聶天賈的見識低,且公孫鞅見的人都更加偏執癲狂、特別,所以這次比試也是他略勝一籌。

等五場比試全部結束,太陽停在山頭,光輝變的赤紅,周院長令所有人返回蒹葭城反思這次比賽的的不足之處。

於是,十人惴惴不安,五人垂頭喪氣、五人志得意滿地回道了蒹葭城。

周院長將他們帶入蒹葭城內部的二樓教室裡,等所有人坐齊後,周院長開始一個一個分析今天眾人的表現。他先對朱嘉說道:“朱嘉你是代理班長,你先說說自己的表現。”

朱嘉起身施禮回道:“弟子今日。。。。。。”朱嘉一時間也思量不出自己到底哪裡做的不好,就乾脆說道,“弟子不明,還是院長大人教誨。”

周院長沉著臉,又有些無可奈何道:“問你,是一個人的命重要,還是一城人的命重要?”

朱嘉回道:“當然是一城人的命更重要。”

“好,那我問你,如果給你一個機會選擇,在救一個人和救一城人之間選擇,你朱嘉會選哪個?”

朱嘉猶豫了一會道:“我。。。。。。大概會選救一城的人吧。”

周院長手掌撐開想要重重拍在桌面上,可真的快要接近時,他又嘆了口氣收回了手掌上的力道,無力地擺回案桌上。他質問道:“你在大考上,遇見的那個老嫗是怎麼回事?”

“嗯?弟子不明?”朱嘉對老嫗有印象,但對不知他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對。

“如果將棋盤比作戰場,你知道你因為老嫗而白白耗費了多少時間嗎?你知不知道戰場最珍貴的就是時間,一旦落於人後,哪怕僅僅只有一線之差,也會給軍隊和所在的城池帶來滅頂之災?更有甚者,敵軍還會故意設下埋伏,引你上鉤!”

朱嘉一言不發,但瞧神態顯然有些不服氣。周院長就繼續道:“我也是儒家出身,我也知道什麼是‘君子之道’,可君子之道也有所為、有所不為,你善待老人發揚尊老美德可以,但你不要在比試或戰場上來體現君子之道好嗎?知曉晉楚的城濮之戰嗎?那就是在戰場上空談君子之道的下場!”

朱嘉低下頭不再與周院長對視,周院長似乎也覺得自己操之過急了,就解釋道:“這也不怪你,是我心急了,我也不與你們隱瞞,甚至你們也應該略有耳聞,周御書院勢微變得大不如前,現在更是生死關頭,所有我急著你們早日成材,好於書院共渡難關,也因此對你們會這般苛刻。”

“朱嘉的君子之道似乎在太平盛世,但不適合在我這亂世使用,所以。。。。。。”

周院長嘆了口氣,無奈道:“罷了、罷了、拔苗助長的蠢事我就不多做了,朱嘉你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總有一天你會長大的,至於還是堅持自己的道,還是有其他的變化,都是你自己的造化機緣,旁人篡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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