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扁、圓、方(1 / 1)
阿白在地上坐了許久才緩過神來,他望著空空如也的四方桌道:“我好像還有點餓!”
施嵐青在地上鋪開草蓆,回道:“不,你不餓。”
阿白瞥了瞥嘴,瞧著施嵐青忙上忙下,將她床上的被褥鋪在草蓆上,他問道:“你這是?”
施嵐青站起身來拍拍手道:“今晚你睡地鋪,我睡床上。”
“這。。。。。。”阿白指著只剩下一塊木板和一隻繡花枕頭的床說道,“你確定?”
施嵐青沒有搭理阿白,而是來到床上躺下,再伸臂曲指一彈,一道勁風射出將遠處的油燈吹滅,他們二人陷入黑暗,施嵐青說道:“睡覺。”
“晚安。。。。。。”
施嵐青不懂這詞什麼意思,也沒打算繼續深究,將頭轉向牆壁一側閉目休息。
“呼呼~”
秦地地勢平曠沒什麼大山,所以屋外的東風特別“猖狂”,以致於這間竹屋都吱吱響似乎下一刻就坍塌。
半夜,兩人的小屋裡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咚!”
“嗚!”
像是黑夜中有人撞到了什麼,然後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的痛苦悶聲。
施嵐青一直處於假寐狀態,加上御藝修士身體的本能機警,她在阿白起身的瞬間便已清醒過來,並悄悄將手移到身旁的佩劍上,只要發現他有任何不軌的行為,她保證他身上一定會少掉什麼部件!
她趁著夜色,悄悄睜開一道縫來監視阿白的一舉一動。
阿白杵在施嵐青床邊狠狠打了個寒戰,感覺鼻下快有什麼涕水流下,他輕輕呼了一口氣,決定速戰速決!
他將厚實的被蓋小心翼翼地鋪在施嵐青的身上,因為擔心會影響醒施嵐青會醒來,所以這個輕柔的動作持續了很長的時間。
這個時間對裝睡的施嵐青來說也是極漫長的。。。。。。
阿白一番折騰,最後將被角捏緊壓在施嵐青的肩下,一切大功告成,阿白躡手躡腳的返回。
而施嵐青感知到身邊無人,就悄悄睜開一隻眼,透過夜色瞧見阿白在給她蓋了被子後就回了自己的地鋪,並捏起僅剩的墊被一角打了幾個滾,將墊被裹在自己的身上,看起來像是一條胖胖的蟲。
這條“胖蟲”扭動了一會,調整好睡姿後就沒了動靜,施嵐青將放在佩劍上的手收回,捏了捏蓋在身上的被子心道:“他。。。。。。他就是為了蓋一床被子?難道他不知道修士到她這個境界後,已經不再畏懼四季寒暑了嗎?”
只是她不知阿白失憶後確實不知修士到了一定境界後可以不懼寒暑,他只知道他獨佔被褥,讓一個女孩子受凍的這樣的行為令他不恥,所以他才趁著夜色,將被子蓋在施嵐青的身上。
本不懼寒冷的施嵐青將被子捂好,放鬆警備的神經,徹底沉入了夢鄉。。。。。。
三個時辰後,屋外傳來零散的雞鳴聲,施嵐青的眼睛猛然睜開,臉上飄起兩朵紅雲。
那個少女不思春?
施嵐青昨夜的夢境在她現在想來實在荒唐,她慌忙起身掀開被子,發現地上蜷成一團一動不動的“胖蟲”臉上的緋紅更加顯眼了。
施嵐青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後朝阿白喊道:“阿白,起床了!”
“胖蟲”毫無反應,施嵐青有些不悅,就起身來到阿白身邊不輕不重踢了他一下,並罵道:“你都沒有修為還不好好努力,昨天你不是還教育我說要抓緊一點一滴的時間來超越其他人的嗎?現在你自己怎麼還睡著。。。。。。”
施嵐青唸叨著,可阿白還是無動於衷,這引起了她的擔憂,她蹲下身將阿白頭上被子掀開,露出阿白緊閉雙目,蒼白一片的面孔。
“阿白?阿白!”
施嵐青伸出手在阿白的額頭上輕輕一測,果然異常滾燙,她當即衝出竹屋,可剛邁出竹門外時想起任由阿白在地上似乎不妥,就又重新返回竹屋,為他鋪好床鋪將他移到床上蓋好被子這才離開。
她來到竹屋和五公主宮殿之間的圍牆上,用腳輕輕一蹬,便翻牆越過,其動作極為熟練絕不是三兩天能練成的。
她風風火火地往前跑著,遇上向她打招呼的人也暫時被她無視,只管埋頭往醫館衝去。
幾度加速後,施嵐青趕到了醫館。
她推開醫館的大門,發現醫館滿地的新採的草藥,一眾醫師蹲在地上為草藥分門別類並弄去草藥中無用或是有毒的部分。
這些醫師瞧見醫館的大門突然被撞開後極度不滿,可瞧見撞門之人是招賢館武力第一的施嵐青,他們用最柔和的語句來表達自己的不滿,“阿青姑娘,這裡是醫館,劍堂在旁邊的旁邊,你走錯門了!”
長久賓士的施嵐青氣也不喘道:“來個醫師,我屋子裡有病人!”
那些醫師翻了白眼,喊來專門看婦科的大夫,並調侃道:“我還以為阿青姑娘這樣強壯的體魄不會生病的呢。”
施嵐青懶得和他們耍嘴皮子,朝緩緩向他走來的醫師望去,卻發現醫師喊來的這位婦科醫師好巧不巧就是昨日施嵐青抓來過的醫師,她當即喊道:“我不是我要看,是阿白,他好像患傷寒了!”
“阿白?你養的狗?”醫師心不在焉地回道。
可施嵐青卻被這幫醫生愛答不理的、插科打諢的樣子給惹怒,鏘一聲抽出佩劍在空中揮舞了幾下後,惡狠狠道:“你們這群冷漠的人,真該給你們捅幾個窟窿出來放放血!”
一眾醫師怡然不懼,反而激道:“我們能給自己止血,之痛,就是你將我們腦袋砍下來,瞬息之間我們自己也能接回去!”
“你們!”施嵐青咬牙切齒卻拿他們沒辦法,於是只好軟聲細語道,“人命關天,他只是個普通人,高燒燒久了會有生命危險的!”
一位醫師突然起身,說道:“諸位同僚麻木不仁,視人性命如草芥,聞患者處病痛中而置若罔聞,吾羞愧矣!。。。。。。。所以拜拜了,我外出醫治病人,你們繼續收拾草藥!”
這位醫師踩著滿地草藥來到施嵐青的身邊,拉起她的袖子就往門外跑去,可他最後那話卻點醒了一眾疲憊不堪的醫師,他們昨日連夜千辛萬苦、跋山涉水將草藥採回卻不得休息,還得熬夜通宵道現在整理草藥,他們只覺困極、累極。
而現在隨著施嵐青外出醫診完全是忙裡偷閒的美差,他們治好病人後大可以在醫館外頭呼呼大睡,完全不用顧慮醫館擇草藥這樁麻煩事。
所以醫館的醫師們一反常態,紛紛搶著施嵐青想要讓她帶自己離開醫館,願意這些麻煩事。
醫館的突然變故,鬧哄哄的聲音驚動了醫館的館主方鵲。
方鵲推開醫館的大門朝著扭打成團的眾人,呵斥道:“你們幹什麼?這麼吵吵鬧鬧的?不知道醫館需要安靜嗎?”
醫館立即安靜下來,那些醫師們不論老少都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
“怎麼回事?”
醫館無人回答,方鵲點名道:“小圓,你說說怎麼回事!”
這位“小圓”醫師只好硬著頭皮將這件事過往復述了一遍,方鵲聽後卻沒有繼續批評醫館的醫師,而是想起了飛鴿上秦館主交代給他的事,讓他好好檢查檢查那個被帶到招賢館,在施嵐青身邊帶著的學生。
方鵲對施嵐青說道:“我隨你去,其他醫師繼續整理草藥,什麼時候整理好什麼時候才能休息。”
醫館的醫師們只好垂頭喪氣繼續整理腳下的草藥,方鵲朝門外的施嵐青走去,而施嵐青確實難以置信,他沒想到一個凡人的傷寒會驚動醫館的館主,這樣大材小用的感覺甚至令她心中生出莫名的虧欠感。
“怎麼不走?”方鵲朝愣在原地的施嵐青問道。
“我。。。他。。。阿白只是普通的傷寒感冒,沒必要驚動館主您大駕吧?”
方鵲淡淡回道:“終生平等,在醫家面前生命沒有高低貴賤,再說我一身醫術不就是為了救人的嗎?走吧。”
施嵐青愣愣地點頭,朝外走去,只是方鵲對她說道:“病情刻不容緩,走得太慢,我帶你過去。是在五公主宮殿的後面?”
施嵐青嗯了一聲,便覺得整個人被提了起來,腳掌浮空,眼前一花,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自己的竹屋住處。
她領著方鵲進入住處,指了指床上顫抖不止的阿白道:“他就是阿白!麻煩你幫忙看下。”
方鵲望了一眼阿白的臉色,本想直接說出阿白的病情如何,但想起秦館主的吩咐,他還是決定貼身診治比較穩妥,就從被褥從抽出阿白的手,用修為將他裡裡外外都堅持了個遍。
一旁的施嵐青瞧著方鵲不時皺眉的樣子,不禁擔憂起來,心道:“阿白這個傷寒這這麼嚴重的嗎?還是第一次見醫館館主診斷這麼久的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等施嵐青等的心急如焚,方鵲才慢悠悠地將阿白的手塞回被褥裡,然後從乾坤袋裡出來幾粒藥丸交給施嵐青,並叮囑道:“一日兩次,飯前服用。”
施嵐青接過藥丸,忍不住問道:“阿,阿白是什麼病?
方鵲擺擺手示意施嵐青放寬心道:“不是什麼大病,就是他底子差,身體瘦弱,加上風寒侵身,水土不服引起的高燒罷了。我那些藥丸就是給他調理身體的,不出一天就可下床行動,但完全痊癒也許還得三五天。”
施嵐青頻頻點頭,向方鵲道謝,方鵲卻說這些都是他分內之事應該的,而後便匆匆告辭,直奔去向秦館主所在的招賢大堂。
竹屋裡,施嵐青在方鵲走後,倒了一碗熱水並攙扶起阿白將藥丸吞下,而阿白只覺得眼皮有千斤中無論如何也睜不開,耳朵裡也一直嗡嗡個不同停,只能迷迷糊糊隨著施嵐青擺動,並在不自覺地情況下將施嵐青的身影刻入了腦海裡。。。。。。
另一邊,方鵲因為在招賢館的後院處不便凌空飛行,就只好用步行的方法來到了招賢大堂,他徑直走入,門外的侍衛並不阻攔,但也沒有行見禮的打算,就好像是一團空氣走過一般。
方鵲進入招賢大堂後,秦館主隨意地指了一個位置,開門見山道:“那人的情況如何?”
方鵲也直言道:“修為看似絲毫沒有,但連線上中下黃庭的奇經八脈卻異常粗壯,這是一個凡人不可能做到的,只有在修士修為的不斷的拓寬下,才有可能令奇經八脈如此通暢,而我略微推算了一番,如果他有修為的話,大約在師境中期至師境巔峰之間,並且他的經脈韌性似乎比常人要好些,尊境初期的修為也能承受。”
“師境巔峰?”秦館主默默唸了一遍,問道,“這麼說這個人是周御書院甲班的學生嘍?可他的心眼怎麼只開啟了兩處?”
方鵲回道:“他應該是受了什麼比較嚴重的內傷,導致心眼閉合,修為盡散,連過去的記憶都暫時遺忘了。”
秦館主有些擔心道:“他不會就這麼一直。。。。。。一直心眼閉合下去吧?”
方鵲搖頭,說道:“秦館主不妨期待這人多失憶些時日。”
“怎麼說?”秦館主好奇道。
方鵲回道:“失憶的這段日子裡,他最是沒有心機,他加入周御書院滿打滿算也不過三月之期,若是他失憶的時間的能更長些,再加上館主你可以籠絡,他心生感情、感激,即便最後回覆了記憶,那他也捨不得離開招賢館了。”
秦館主覺得方鵲所言大有道理,正準備說些什麼,方鵲卻提議打斷他說話,“館主,我已經在他服用的丹藥裡下了封禁心眼開啟的修為,只要他長期服用,再未產生抗藥性前,他的心眼都無法開啟恢復,他也無法重新記起回憶。”
秦館主高舉酒樽,笑道:“方館主的見地就是不一般,若不是你一心求醫,還真想將你留在身邊,你也知道招賢館最缺的就是能出謀劃策的謀士。”
方鵲舉酒回敬道:“樂宮的副宮主就好在帳中運籌帷幄,不如將他調。。。。。。”
秦館主臉色突然拉下來,道:“這樂宮的人,孤是一點不想見,尤其是你口中的那什麼副宮主,他連狗頭軍師都算不上,就是一頭豬!第一次孤聽了他的意見,聯合春秋六院去周御書院的開學典禮上鬧,結果耗費了多少財力、物力、人力不說,最重要的事屁點功績也沒做出來,還白白給人埋進坑裡,真是丟人現眼!還有上次周御書院舉辦的什麼‘校園好聲音’他又調動我們幾個學院費勁心血安插在蒹葭城裡的一位絕密諜子,使他暴露在了周御書院那些人的目光下,引起了他們的警戒,下次想要透過這個諜子瞭解周御書院的內部情況可就難了,甚至還有可能為為我們帶來周御書院特意洩露給他的假訊息!”
秦館主對樂宮副館主的怨念頗重,說到後頭更是一拳砸在案几上,惡狠狠道:“這幾日不知從哪得知孤弄回周御書院甲班的學生,他又悄悄聯絡孤,說他知道幾個周御書院甲班學生的樣貌!孤是中了邪才有可能再信他,他現在說的每個字孤都不願意再相信了!”
有心舉薦樂宮副宮主的方鵲瞧著秦館主正氣頭上,就知趣的不再說話,免得火上澆油使得這份怒氣越燒越旺,牽連他自身也受害。
方鵲提起酒杯,說道:“臣也只得祝賀館主心想生成、往事如意了。”
秦館主微微舉起酒杯,一口悶道:“借你吉言,但願這人最終能為我所為,也好替我兒孫打下一片紮實牢固的基礎。。。。。。”
之後,方鵲和秦館主都沒有修為壓制酒意,而是藉著酒意說了許多心貼心的話,秦館主也難得相認傾訴自己心中的苦悶,而方鵲卻聰明的只聽不說,甚至聽到了一些他不該聽的,他就裝沒聽見,至於那些他可以聽的,他也會讓這些事爛在肚子,絕不會傻到那這些去外頭炫耀他與秦館主的關係。
招賢大堂裡酒氣熏天,大堂外的侍衛聰明地攔下任何來訪的訪客,他們倒不是擔心有人用武力來刺殺修為高深的秦館主,而是擔心那些“暗箭難防”的小人來偷拍秦館主在辦公之地飲酒醉倒,屆時有心將這訊息往飛鴿上已釋出,雖不至於令秦地招賢館受到如何打的損失,但招賢館的名譽就大有損失了。
只是此時招賢館的名聲已經算是聲名狼藉、不入人眼了,更不能允許發生不雅不文明之事來坐實招賢館是蠻夷之地的學院了。
蝨子多了,雖然不怕,但還是希望能少一隻是一隻。
醫館旁邊的旁邊——劍堂,劍堂是招賢館最恢宏、最龐大、最壯觀、耗費錢財最多的地方,沒有之一!而劍堂中央的空地上,招賢館的甲班九人也不練劍圍成一圈坐著,臉上神情凝重,像是發生了天塌地崩了一般的大事。
杜佩說道:“阿青已經連續兩日沒來劍堂練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