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翟符縣太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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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施問道:“你說的那個辦法是什麼?”

黃明搖頭晃腦,臉上沒有對想到這個主意而感到多少驕傲,但是對莊休等人想不到這個辦法而感到小小的輕視,他說道:“你們這群人就是生活得太好了,壓根就不知道普通老百姓是什麼生活的。”

惠施沒有催促,繼續聽著黃明誇耀自己早年在民間的生活經歷。

可施夷光對黃明口中的東西是沒有半點興趣,她在等了一會後打斷黃明道:“唧唧歪歪,直接說重點!”

黃明砸吧了一下嘴,說出了這個主意,“其實很簡單啊,這裡的房屋雖然變化,但居住的人卻並不一定會大批的變遷,我們只要找個年紀大點的老人家問一問就好了。”

惠施恍然大悟,暗怪自己怎麼沒想到這麼簡單的主意,他說道:“既然有了辦法,我們現在就去找個附近的老人家問問吧。”

“現在?”黃明又露出先前那略帶輕視的表情,說道:“你們真是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只要不是生死大事,老百姓是絕不會在飯點時分上門叨擾的,因為這會讓人誤會你們是想要上門蹭飯。”

施夷光翻了個白眼道:“誰會想去吃他們的飯?”

黃明皺了皺眉,替人間所有老百姓爭辯道:“你是看不上人家的粗茶淡飯,覺得他們敝帚自珍,可人一家就指望這些飯來度日子,他們精打細算,每人每天吃多少口糧都是定好的,一旦請你們這些人去吃飯,就意味著一家人都要捱餓。”

施夷光依舊不理解道:“這有什麼還說的,我們直接拒絕不吃就是了唄。”

“不吃?”黃明搖搖頭道:“這事還真不好說,我也不清楚他們是樸實好客,還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只要有人第一次在飯點時分登門,他們大都會留下客人吃一頓再走,不然他們會覺得客人是看不起他們而感到不高興,到時候你們。。。。。。咱們想要問出那老地圖上的標記地點,可就沒那麼容易嘍。”

施夷光也有些不快地說道:“吃不高興,不吃也不高興,他們到底想怎麼樣?”

黃明再次搖頭,說道:“不是他們想要怎樣,而是你們想要怎樣,在民間飯點上人家家裡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禁忌,除了紅白喜事,大家都約定成俗會避開這個時間點的。”

惠施書看得多,可這些民事風俗他了解甚少,他聽從黃明的主意道:“那我們也想去吃晚飯,等晚飯後再找人問?”

黃明將眼睛瞪得一隻大一隻小,搖頭不止道:“找?怎麼找?這附近的房屋看起來建造時間不過三五年,一般的年輕人在房子和農田之間兩點一線,對老縣城的房屋佈局並不瞭解,我們就只能去找上了年紀的一些老年人。”

“而這些老年人大多生活節儉,不大舍得點燈油,除了吃飯的時候可能會點一會,其他時間都是熄燈的。熄燈之後,這些老人家也都選擇早些躺在床上休息,是不會在路上瞎逛的。難道到時候我們還挨家挨戶敲門問‘你家有沒有老人’?指不定沒問幾家就被人喊來官差給抓進牢裡審問去了。”

惠施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施夷光卻先一步說道:“黃明你說這麼多,該不會就是為了讓我們帶你去住客棧吧?”

黃明翻了一個白眼,坐在地上,豪氣道:“你們現在就去問路,在明天前能問到還不被官差抓走,我給你們一人。。。。。。一文錢!”

施夷光不屑地切了一聲,轉過身去,惠施就試著用商量的語氣下定道:“要不我們先按照黃明所說的,去一家客棧休息一宿,等明天再說?”

莊休點頭同意,施夷光見狀也不好再做什麼反對,四人就順著街道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在客棧的櫃檯前,莊休等人遇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就是四人一人開一間房顯然太過浪費,況且遇見什麼危險時,他們獨自一人也許難以應付,可要是兩人一間,施夷光這個姑娘顯然不合適他們一間。

於是在幾番糾結下,他們最後定了兩間屋子。

黃明他們三人住一間,施夷光則住到他們的對面。

只是這一番退讓在客棧小二的眼裡卻看成,三男因為拒絕和一醜女同房而互相推諉,險些大打出手。

最後,小二帶著滿臉古怪的神情將黃明幾人帶上了房間,並按照他們的要求送來晚飯。

四人用過晚飯,黃明立即佔據了房間裡唯一的床,並在上面躺成一個“字”,莊休坐在椅子上翻越從《藏經閣》裡帶出來的書籍,而惠施則說自己要出去外出欣賞一會地誌人情,瞭解瞭解這和書上完全不同的人間風情。

莊休對惠施說了句注意安全後,就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黃明抬頭望了一眼惠施,古怪道:“這種小縣城的路有什麼好看的,無聊。”

惠施聳聳肩,還是決定一個人出了門。

正在一樓大堂打掃收拾的店小二見到惠施要出門,就友善提醒道:“這些客人,現在出門的話就只剩下賭場和煙花之地還開著,如果需要購置東西的話,還是等明天吧。”

惠施回道:“我就隨便轉轉。”

店小二點點頭,提醒道:“記得在亥時前回來,亥時以後客棧可就關門了。”

惠施嗯了一聲就往門外走去,可放眼望去,和書中、和周御書院的燈火通明有著截然不同的區別,在周御書院人們不用心疼那一點點的燈油前,幾乎家家戶戶在飯後都會點起油燈來溫習功課,進行修煉。

而這偏遠的義渠小縣,一到天昏時分,家家戶戶就隨著日落而息,加上他們也每課業修為的困擾,吃完飯後就熄燈休息。這一條街,這一座城都是如此,惠施抬頭望天,從這裡看到的星星要比在周御書院看到的要明亮的多,甚至一些原本晦暗不清的星辰,現在也能洞察清晰。

惠施漫無目地往一個方向走去,靜謐的街道上只能聽見他自己的腳步聲,偶爾還有幾聲風颳過時,器皿撞擊的脆響。

惠施饒了一圈,在義渠縣中心的地方發現了幾處男女摻半的地方,兩處地方,經營的生意也完全不同,但相同的是,這兩處地方里的女人都是妖豔女子,且掙的都是男人的錢。

惠施走在路上,那熱情的姑娘還對著惠施招呼道:“小公子,進來玩玩?”

惠施瞧了一眼濃妝豔抹的女子,拒絕了姑娘們的熱情,畢竟長期和施夷光和褒姒那樣花容月貌的女子相處,這些街邊花柳就再難入人眼了。

他兜兜轉轉又走了一圈,夜裡的街道上什麼“妖魔鬼怪”都有,喝醉鬼哭狼嚎的醉漢,還有輸得傾家蕩產躺在路邊等著天上掉金子或等著駕鶴西去的糊塗人,還有一些零零散散地地痞流氓在夜間廝混,單看民風,這裡要比周御書院差了好些。

領略完義渠風光,惠施談不上滿意也談不上失望,只是掐著時間在亥時前回到了客棧。

一夜休整。

。。。。。。

冬天的早晨比其他季節亮得要更晚些,天還蒙亮時,小二敲門送來了熱水和幾條毛巾。

惠施接過後向店小二要了筆墨紙硯,想要讓莊休畫出地圖,讓大家人手一份,這樣也好快些找到認識老義渠房屋構建的老人家。

一會後,小二送來惠施要的文房四寶,並開始收拾惠施等人用好的毛巾被褥。

莊休則在桌上按照記憶畫出老義渠的縣城圖。

這時,端著水盆的小二無意間瞥了莊休的畫圖,驚訝道:“咦,這不是老縣城時候的地圖嗎?”

惠施立即將目光投向小二,問道:“你認識?”

“嗯。。。。。。”小二突然變得扭扭捏捏,一副很是為難的模樣。

惠施依舊盯著小二等他說話,一旁的黃明看不下了,就朝惠施要了幾兩碎銀子,將它交給小二。

小二立即眉開眼笑,爽快道:“我跟著賣甜糕的師傅走街串巷,所以老義渠的地形我是熟悉得很!閉著眼睛都能走,還不會撞到牆。”

“哦?”莊休將其中一張已經畫好了的地圖交給店小二,問道:“知道中間用墨圈圈出來的那塊地方原來是什麼嗎?”

店小二擺擺手道:“先別急,這地圖畫的有點醜,我還需要一些時間分辨。”

莊休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屋裡其他人也都扭過頭去,擺出並沒有聽到這話的模樣。

一會後,店小二說道:“認出來了,這地方我去的比較少,是義渠縣的以前的官府地址。”

“官府?”惠施再問道:“那現在這裡變成了什麼?”

店小二回道:“還是官府,只是改頭換面重新修繕了一番,甚至連位置都沒有變,還是在義渠縣的西邊。”

小二後又暗示了只要莊休等人肯再出些銀子,他就能冒著被店老闆訓斥的風險親自帶著他們去往義渠官府,只是黃明沒同意,且客棧老闆在樓下催促,店小二隻好捧著已經冷下來的涼水返回樓下。

莊休等人收拾好東西,並叫上換了一個比較正常些的妝的施夷光離開,往西方趕去。

大雪覆地,街上的人並不多,像莊休這樣四人結伴同行更是獨例。

在走了沒多久的時間後,莊休四人來到一座高頭硃紅大門的官府大門前。官府門上的匾額寫著“義渠官衙”,另外還有兩座石獅子坐鎮門前,巍峨莊嚴。

惠施他們看著官署大門緊閉,就準備上前敲門,可黃明再次將他們攔下,說道:“你們不知道官府的規矩?”

惠施眨了眨眼睛,說道:“這民間人情我們是不怎麼知曉,可這官署衙門,我們也不算太陌生,況且我們屋子裡還有法家的弟子公孫鞅,難道我們還能不清楚規矩?”

黃明翻個白眼,這一出學院,他是又當爹又當媽,步步教著這些不體恤民情的人。

他說道:“周御書院的衙門位高權重,薪資豐厚,逢年過節還能領到周院長的賞賜,且因為他們身處腹地天子腳下,差役膽敢有任何鬆懈都很容易被人捅道周院長的耳朵裡,你說他們還敢鬆懈嗎?”

“可這義渠山高,皇王遠的,加上微薄的官餉不夠他們一家日常食用,所以偏遠地區的官差要是不想搜刮民脂民膏,就必須得親自下田種地,所以在這官署正常開堂的時間以外,他們是不願審詢案件的。”

惠施指了指石獅子旁邊的大鼓道:“這鼓不是鳴冤時用的嗎?周御書院有規定只要敲響這鳴冤鼓,不論官差在做何閒事,都必須第一時間接受案子,穿官服受理。”

黃明這次連白眼都懶得翻了,說道:“這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為了防止街頭老百姓拿雞毛蒜皮地事來影響官員休息,偏遠些的地區都會令加一條政令,凡是敲響鳴冤鼓的人無論對錯都得先挨二十大板,這樣一來就有效防止民間百姓那太多的瑣事去官府爭辯。”

惠施對黃明所說的話將信將疑,就用飛鴿向公孫鞅求證。

一會後,公孫鞅證明了這個事實,且這個辦法還是由法家提出的,就是為了防止無知百姓濫用官署的司法職權,給下級官員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只是每一樁擊了鳴冤鼓後的案件統統要予以重視,不然上頭會追查官員的不作為、失職之責。

看完公孫鞅的回覆,黃明說道:“你看,我沒有說錯吧?”

惠施說道:“難怪儒家會這麼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樣負笈遊學的講究,這兩天來算是長知識了。”

黃明略帶驕傲地哼了一聲,然後坐到石獅子的石座下,等著官署的官差到來。

莊休則爭分奪秒地取出藏書看起來,汲取書中他所不知的知識和他所還沒有的修為。

在等了一段時間後,官衙的大門被開啟,四個拿著殺威棍的差役出門來,而惠施一臉驚訝詫異,奇怪道:“他們是什麼時候進去的?我怎麼沒看到?”

黃明又只得解釋道:“人家官府也是有後門的啊,不然一人穿著便服在威嚴的官府大門前進進出出,這成何體統?”

惠施這麼一想,也覺得黃明說的極有道理,就極為認可地點點頭說道:“那我們進去吧?”

莊休這四人才朝著官署大門走去,那四個看門的差役瞥了他們一樣,並未阻攔,他們職責主要是防止有人在公堂門前大鬧而亂了官府衛央,至於上門來報官的人,他們沒有權利也沒有義務阻攔。

莊休四人也因此暢通無阻地進了外門來到了外室。

這外室有一刻著“威嚴、公正”等字眼的防風、防窺石屏,掠過石屏,莊休四人就被攔下,一個桌上拿著紙筆,像是替人些訟狀的中年讀書人說道:“來著所謂何事?如果需要代寫訴訟書,每份五十文。”

惠施作為四人裡最年長的,就說道:“我們不是來打官司的,我們是來找人的。”

中年讀書人瞧了惠施一眼,放下毛筆,從桌下取出一本犯人名冊,說道:“探監也是需要收費的,死刑犯可見臨終一面,重刑犯價格比較高,且見面時還需要差役在旁監視;其他小犯人見面價格會便宜點,但沒有差役會來看監督的,甚至你價格夠高,可以放你進牢和犯人近距離接觸。不過要是是縣太爺親自下令禁止探監的犯人,你豬頭算是送錯廟了,得直接去找縣太爺。”

惠施耐心地聽中年讀書人說完,然後回了句,“我們也不是來探監的。”

中年人眉頭皺起,將名冊丟在桌上說道:“公然消遣官府辦公,這罪名也夠你關十天半個月了。”

惠施解釋道:“我們是來找人的。”說著,他取出飛鴿在中年人面前一晃。

那中年人立即睜大眼睛道:“你們是春秋。。。。。。”話音快速止住,對莊休等人招招手將他們帶到一間專門招待客人的房間裡。

中年人讓他們等一會,他去喊縣太爺來。

惠施拱手送別,靜靜在屋內等待。

那中年人小跑到義渠縣縣太爺的屋裡,那正批改著卷宗的縣太爺手一抖,在一份卷宗上留下一道道長長的墨跡,他不悅道:“說了多少次,做事和做人一樣要穩重,穩重!要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這麼急急忙忙、慌慌張張除了能嚇唬自己外,對解決問題有絲毫的幫助嗎?”

縣太爺翟符用衣袖試著擦去卷宗上的墨跡,可卻越塗越黑,墨跡散開遮住了更多的文字。

翟符乾脆將毛筆放下,向自家的師爺問道:“你說說都發生了事?”

師爺說道:“春秋學院那邊來人了?”

翟符明顯被嚇了一跳,一瞬間想要站起,卻又因無力而跌坐回凳子,他問道:“是春秋那家學院?是周御書院的大學官嗎?”

師爺回道:“他們取出飛鴿時我心一慌,就忘記問他們是哪家學院的人了,不過他們四人年紀挺輕,應該不是學院的大學官。”

翟符沉吟了一會,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事總解決。你先去讓人送些精緻的點心過來,再派人去準備午餐,記得要豐盛一點。”

師爺立即退出房間去操辦這些瑣事,而翟符則抖了抖衣冠,在銅鏡前來回照了照,確認看不出什麼異常之後,才往官署內唯一的招待客人的偏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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