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施夷光“西施”,多年的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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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恬將穿透他鑲金邊衣領的樹枝輕輕一碰,散去劍氣的它立即斷成數截,他心有餘悸地往了杜佩,問道:“還追嗎?”

杜佩也將自己衣領上的脆弱樹枝摘下後,回道:“你就這麼想死嗎?阿青明顯是在警告我們不要再繼續跟蹤,要是再繼續的話,這跟樹枝說不定就要紮根在你的腦袋裡,汲取你腦漿生長了。”

甘恬嘖了一聲,放棄了繼續追下去的念頭,在手掌輕輕一撮,那有些腐敗枯松的樹枝就被捻成木屑,甘恬有些崇拜道:“大師姐都已經做到能讓這麼脆弱的枯枝承受住如此剛猛的劍氣,想來御藝修為精進了不少,再過一段時日,候境憑空釋放劍氣也是指日可期。”

杜佩一巴掌拍向甘恬,罵道:“大師姐不在這裡,別拍馬匹,她聽不見的。”

“不好說,萬一聽見了呢?”

“。。。。。。”

甘恬和杜佩兩位世家弟子,衣裳破了之後自然要立即回家更換,這無關乎奢侈浪費,實在是世家的規矩如此,在人前必得衣冠楚楚、儀表堂堂。

誰讓世人大都憑衣看人呢?

就好像乞兒穿著龍袍,雖不像太子,可瞧見的人該跪的還得跪,不耽誤的。。。。。。

。。。

施嵐青那邊趕到了湖泊,碎去湖上的堅冰,對著幽深的水面做鏡整理自己的衣冠,瞧瞧發鬟上是否有俏皮的青絲逃出,再看看臉上的胭脂是否抹勻,突然想起自己剛練完劍雖沒有出汗也換了一件衣裳,但她還是很擔心抬起手臂在身上聞了又聞,很是擔憂自己身上的汗味會惹得阿白的不滿。

而遙遙湖泊的另一個方向,莊休的擔憂也和施嵐青大同小異,不過他是擔心昨夜花瓣香料沐浴時在他身上還殘留下過重的香氣,擔心施嵐青以為他在外面鬼混,便點燃地上枯枝用煙燻的方式來掩蓋身上的香氣。

等正午時分降臨,莊休和施嵐青兩人來到空無一人的湖泊邊,一個站在這頭,一個站在那頭,數月不見的他們望著彼此同時漾出發自內心最單純的笑容。

他們沿著湖邊慢慢靠近,在兩人只有一步之遙時,他們停下腳步。

施嵐青在莊休的眼瞳中瞧見了自己,莊休也在她的眼瞳中瞧見了自己。

兩人相顧無言,可心中卻藏著千言萬語,只是這千言萬語就好像一團亂麻交錯纏繞讓人找不到頭緒,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後莊休覺得自己身為男人,在這方面需要主動些,便思慮再三後回道:“你這麼穿裙子?不冷嗎?”

施嵐青明顯愣了一愣,隨即便清楚了莊休此時的內心有多混亂,混亂道他竟然都忘記了有尊境修為的人早可以無視四季寒暑,哪怕夏日穿厚實裘衣,冬日穿單薄紗裙他們也是半分不覺得冷的。

而施嵐青這異於季節的穿著無非是受了妖媚的施夷光的刺激而放棄了臃腫的冬裝,重新換了這一套能突顯身材曼妙的素裙。

想來這就是“女為悅己者容”的最活生生的例子吧。

施嵐青最後還是回應了莊休無厘頭的問題,並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條裙子好看嗎?”

“不好看。”莊休的回答出人意料的自白、直接,施嵐青原本揚起的眉毛立即垮下來,眼裡的光彩也倏忽黯淡地如同清晨的殘星,若有若無、毫無生氣。

可很快莊休就轉說道:“裙子本不好看,但穿在你身上,它便好看了,主要是你襯得這裙子美,不是這裙子襯托了你的美。”

施嵐青的嘴角和眉毛一樣高高揚起,心情前一刻還因莊休的一句話而霧靄沉沉不見天日,下一刻也是因莊休一句話而煙消雲陽光燦爛。

她主動上前一大步,摟住莊休的後背,頭埋在他的胸膛上,無再有招賢館大師姐的威儀,有的只是一個情竇初開見到心上人時的嬌羞少女。她心中滿是喜悅嘴上卻說著:“油嘴滑舌,有幾分是真話?”

莊休卻沒有回答他,而是伸手緊緊環抱住她,回道:“你說呢?”

“。。。。。。”

兩人相擁許久,感受著彼此身體的溫暖,直到林子某處突然傳來窸窸窣窣草叢晃動的聲音,他們兩人才慌忙分開,只是等著聲音越走越近之後,一隻純黑的野狗鑽了出來,之後淡淡望了莊休和施嵐青一眼,快速地抖動身子,讓沾在身上的積雪抖落。

莊休和施嵐青同時鬆了口氣,雖然來者不是人,但同樣打破了他們數月不見而醞釀出來的勇氣,讓他們現在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親密擁抱,甚至連牽手這樣簡單的事在這對青澀的情人面前也需要有更甚於獨自面對千軍萬馬時的勇氣。

莊休他。。。。。。顯然沒有。。。。。

他從乾坤袋裡取來兩塊布帕墊在地上,好讓兩人席地而坐,促膝長淡,但施嵐青覺得莊休丟下的兩塊布帕之間的三指距離隔得有些遠了,便將其中一塊布帕交疊在另一塊布帕的邊緣上。

莊休臉上一紅,只是不知是羞自己的靦腆還是羞施嵐青的大膽。

他倆比肩而坐,可因女孩挽著男孩的手,女孩將腦袋靠在男孩的肩頭。

男孩享受了這樣的溫暖許久之後,突然說道:“阿青,將來我一定要將你從招賢館給救出去!”

女孩突然鬆開挽住男孩的手,模樣很是嚴肅道:“你這算是和我做約定嗎?”

男孩點了點頭,女孩便立即變得很不開心。

男孩驚慌失措,不知道自己哪裡說得不對,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了再說。

女孩搖搖頭,解釋道:“你不知道,從小到大和我做約定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我爹孃說每年會回來看我,結果他們隔年就沒了,還有叫我劍法的乾孃說等我劍有所成之時就正式收我做她的女兒,結果她也。。。。。。還有其他許許多多和我下約定的人,他們最後沒能履行約定就。。。。。沒了,就是那施夷光也是,我小時候曾與她約定相依為命,相互扶持,可等越山傳承出現時,我們兩人也漸行漸遠,最後更是反目成仇,所以我怕你和我做約定之後,你最後也會。。。。。。離開我。。。。。。”

男孩親暱地揉了揉女孩的頭,笑道:“怎麼會。。。呢?”男孩突然一頓,因為他瞧見一縷如雪的白髮被風吹到眼前,讓他想起了七竅玲瓏心的事,他原本不錯的心情立即如同從雲端墜下,臉上的笑容消失。

女孩還是覺察到了男孩的異樣,卻誤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說得話,便試圖解釋道:“這是真的!實在是以前的例子太多,多到令我害怕,所以我才不敢和你做約定,真的!”她偷偷瞧了瞧男孩的臉色,還是陰雲密佈,不見喜樂,就知道屈服道,“好吧,如果你真的這麼想的話,我們就做這約定吧。不過,我很奇怪,三年之後參加完最後的大考,我便恢復自由身,到時候你想讓我和你一起去周御書院擔任大學官嗎?他們會要我嗎?”

女孩終是關心則亂,沒有一點御藝第一人的驕傲和自豪。

男孩回過神來,瞧著女孩惴惴不安的模樣,心生歉意,安慰道:“我不信鬼神,那約定之事也許純屬巧合,況且我命硬著呢,一般魑魅魍魎見到我都已嚇得魂飛魄散了,不過,你要知道的是,我不是在三年後接你離開招賢館,而是三年之內,最好在不久的新年裡就將你從招賢館接走,至於去的地方,不一定是周御書院,只要你喜歡我可以和你去任何一家學院。”

女孩露出奇怪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轉院?可轉院絕非容易,尤其是八院之間的甲班學生更是一個轉院的先例都不曾聽聞過,你為什麼要我離開招賢館,是你不喜歡秦地嗎?你也和那些中原人一樣對秦地招賢館有偏見,認為這是蠻夷之地?教化出來的也是蠻夷之人?”

男孩大大地搖頭,否認了女孩的說話,他解釋道:“我對秦地沒有偏見,是秦地的秦人對中原人有偏見,而你。。。。。。在他們眼中也是中原人!”

女孩還是不解,反駁道:“我在招賢館生活了數月,雖然起初秦人對我有些偏見,但相處久了,秦人對我還是很不錯的。”

男孩神情凝重道:“陳軫你認識嗎?”

女孩搖頭,男孩提醒道:“就是我失憶那會兒,招賢館派來和我同住的那個比我們都年長的中原人。”

女孩這才點點頭,想起了這麼個人,問道:“他怎麼了?他因為自己是中原人而被秦人欺負,然後向你訴苦了嗎?”

“沒有,他當時奄奄一息,但在逃離秦地前將一個驚天大秘密交代給我,之後我便有了不得不將你帶離招賢館的理由。”

“什麼理由?”

莊休想起甘恬和杜佩二人關係與阿青不錯,他們兩人對她也無歹念,只是他們身後的兩大家族對中原人有幾乎執念的偏見,他不想因為這事影響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便明智沒有說出,而是握住施嵐青的手,真誠道:“你相信我嗎?如果相信我,我會在接你離開招賢館的那一天將事情的全部都告訴你的!”

施嵐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回道:“我相信你,既然你現在不願意說,那便不說好了。”她又重新挽住莊休的臂膀,撒嬌般地說道:“我們換一些事聊吧,不聊這些煩心事。”

“好啊。。。。。。”

。。。。。。

就在莊休和施嵐青你儂我儂的時候,使館那邊發生一件對將來可謂是天翻地覆的大事!

午時過後,使館裡的王嬤嬤為留在施夷光和莊休準備了午茶,她上來敲門讓兩位下去用茶,但卻只有施夷光一人回應,莊休的屋內無論她怎麼敲都得不到回應。

聰明的王嬤嬤自然不會直闖莊休的門引起身份尊貴的使者的不滿,她便將這事告訴了同為使者身份的施夷光,告訴她說,久敲莊休的房門卻不得回應。

施夷光起先以為是莊休是在午休,可能正在熟睡中,所以不願意搭理王嬤嬤這樣的僕人的打擾,便不做理會,所以她就親自來到莊休的房門前敲了敲,也不得回應。

她便對王嬤嬤說:“你下去帶兩人份的午茶上來。”

王嬤嬤應了一聲,便緩緩下樓梯去準備午茶去了。

將茶水和食物在木端上擺好,路過的侍女翠紅正巧瞧見,便準備主動接過,可王嬤嬤卻拒絕了翠紅的好意並說道:“這位女使者面相不善,眉骨狹窄多半是個善嫉的惡婦,你們年輕不會應付,還是我來吧。”

王嬤嬤沒有耽誤太久的時間便將兩份茶水送了上來,她沒有修為,年紀也頗大,但手中的木端卻是端得穩當,杯中的茶水一點也沒有灑出來。她來到樓梯的盡頭,發現施夷光竟然站在上面等她。

王嬤嬤眼光閃動了一下,便知道了施夷光是抱的什麼心思。

果不其然,施夷光直接從她手中奪過木端,然後對王嬤嬤說道:“這裡沒你什麼事了,你下去吧。”

“是。”

王嬤嬤告退,接下去的事她不用也能猜到,無非就是這個小姑娘到那個小年輕的面前邀功說著午茶是自己準備的,好讓那小年輕知道她的賢惠淑德。

這些把戲,王嬤嬤當年見過不少,有玩得好一輩子都沒被人揭穿的,也有玩得不好,聰明反被聰明誤的,至於這個小姑娘能不能用好這些手段,王嬤嬤一過來人的直覺並不看好她。

演戲不演圈套,只在心中那一人面前裝模作樣,中有一天他會從別人的口中得知她真正的面目,屆時,便是飛得有多高,摔得有多慘。。。。。。

施夷光單手拖住分量不輕的木端,然後對用空閒的手輕輕地瞧了瞧的莊休的房門,並柔聲道:“莊休,我給你端來下午茶了,都是我精心準備的,你開開門。”

“咚咚咚。。。。”

施夷光連續敲了三遍,屋內都沒有任何動靜,她便側耳伏在房門上監聽屋內的聲音。

耳畔邊除了風聲外,便再無其他聲響。

為了穩妥不惹莊休的厭惡,施夷光忍著耐心有敲了一遍門,還是得不到回應之後,施夷光直接使勁推開了房門,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只留下一扇大開著的窗戶在不斷往裡灌風。

施夷光一愣一愣地將手中的下午茶擺到桌上,隨後仍不願相信現實一般地朝空蕩蕩的屋內再喊了一遍莊休的名字。

無人回應。

施夷光也快速想過莊休被人虜走的可能,但屋內任何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更重要的是莊休明明說自己要看書,可桌邊的凳子都還收在桌子下,一條也沒有搬出來,她可不信擄走莊休的人有會這般閒情逸致,在虜完人之後還會打掃房間,所以施夷光斷定莊休是在欺騙她,從始至終就沒有一句真話,什麼回房間專心致志地讀書、什麼不想被打擾全都是騙人的!

騙她施夷光的!

她來到窗邊,往使館的後院的雪地望去,雖然雪地上的有十數道縱橫交錯的腳印,但由於秦館主的吩咐,來這裡的人其實並不多,所以地上的腳印大多是使館內的女婢走出來的,而女的腳印要比莊休的腳印小上許多,更重要的是,沿著雪地下方直直往外走的腳印就只有一條。

那必定是莊休的腳印。

施夷光惱怒地將雙手抓在窗欞上,甚至在不知不覺間使用了修為將結實的木頭捏出十指掌印。

“我想要的東西就必須得到!”

施夷光惡狠狠地宣誓道,她從小到大,憑藉容貌的優勢,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有人願意摘下來給她,至於這能不能摘到那是另外一回事,反正施夷光在越山生活之時便是極萬般寵愛與一身,那可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過著比一般君王還要瀟灑自由的生活,即便她有時放了大錯,越山的人們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不了了之,所以在這樣的寵溺之下,施夷光壓根就不知道這世間會有什麼東西是不屬於自己的,她認為只是她看上的東西,別人就必須將這東西雙手奉上。

可現在這“東西”竟然跑了,而逃跑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因為她的老對手施嵐青。

施夷光咬牙切齒,身上不再嫵媚,而是一身邪氣偏執,甚至隱約望去連五官都開始有些扭曲了。

她一拳砸在窗欞上,然後說道:“幾百年前,越女短短几年就奪走了西施的摯愛,而今也僅僅需要一月不足的時間便還要從我手中奪走他嗎?越女劍!越女劍!越女劍!”

施夷光很想砸東西,但這是莊休的屋子,她必須剋制,所以她只是捏緊拳頭,堅硬的指甲將自己的手心給剜出血來也不知疼痛。

她的痛覺大概已經被這沖天的憤怒給掩蓋,此刻的她恨不得將施嵐青抓起來剝皮剔骨以消解心中之恨。

“施嵐青,你別妄想從我這裡搶走莊休!”

骨骼“咯嘣、咯嘣”的聲音從施夷光的身上傳出,只是不知道來源是緊握著的拳頭,還是咬牙切齒地聲音,亦或是兼有之。

總之,施夷光在莊休的屋內生了許久的氣,直到樓道上傳來腳步聲,她才沉著臉離開莊休的屋子,擺出她好像從來沒有來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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