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候境(1 / 1)
赤目老者走到施嵐青的面前,卻不急著砍下她的腦袋,反而輕撫著鋥亮的倒映著他枯老的面容的刀背,然後頗為感慨道:“多麼感人的一幕啊,死前還想要繼續呆在一起,但很可惜的是,今日你會死,而他卻不會。”
施嵐青完全沒有搭理懸刀在她頭頂的赤目老者,她一眼也沒捨得從莊休面龐上移開,她想要將莊休的面容記憶在靈魂深處,讓地府的孟婆湯也不能洗刷掉她對莊休的記憶。
赤目老者瞧見施嵐青情根深種的眼神,心中只有鄙夷,他說道:“你們根本什麼叫做/愛。以前老夫年輕如你們一般大小時,也曾喜歡過那麼一個女孩,後來我與她入了一家學院,她便始亂終棄,喜歡上了你們這些所謂的天驕!”
老者說到這,面目猙獰地亂劈舞手中的刀,用惡狠狠地語氣道:“當時我去求她回到我身邊,可她卻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還讓那卑鄙無恥的天驕與我公開擂戰!她明知道我打不過他,還在人前這般可以羞辱我!她該死!那個天驕也該死!不。。。。是所有的天驕都該死!”
老者陷入回憶而癲狂,奈何施嵐青依舊置若罔聞不受其干擾,不過老者歇斯底里的模樣還是嚇壞了旁邊招賢館想逃又不敢逃的秦人。
他們望向施嵐青,心中閃過隱秘的念頭,“你這要殺就殺快一點,不要讓我們心驚膽戰地等那麼久。”
而被他們希望早些死去的施嵐青摩挲莊休面頰的動作越來越小,力道也越來越輕。
老者那邊空劈了幾次發洩了些許怒火之後,不再癲狂,開始著手正事,磨刀霍霍向阿青。
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莊休意識依舊沉寂,他不知自己此刻是睜眼,還是閉眼,清醒或昏迷,他的世界裡就只有一篇黑暗的虛無,無論他走多少步,或怎麼抬手,他都觸控不到任何東西。
這一片混沌中僅有小小的心跳聲。
“咚~~咚~~咚~~”
而這心跳聲中隱隱約約、模模糊糊地摻雜著一絲熟悉的聲音,“休,再。。。。。。”
他想要聽清楚這個聲音,但是那斷斷續續的聲音只吐了兩個字後,便沒了動靜。
他皺眉,試圖在這片混沌中找到聲音的來源,可聲音從天上來,從腳下來,無處不在,無處可覓。
但聲音最後斷了,莊休想聽都卻再也聽不見了。
莊休杵在混沌中苦思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為何能讓他如此悸動?但心魔卻帶著莊休所有的記憶深埋心底,不讓莊休有機會逃脫這個牢籠。。。。。。
或者說這個保命的庇護。
莊休突然頭疼欲裂,每每想起那聲音的主人,他的腦袋就像被刀砍斧劈一般,令他痛苦不已。
他跪在混沌中,蜷縮成一團,直到眼前突然出現一道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為什麼要出去?”
莊休忍著頭痛抬頭望去,發現那人不是別人,竟是“自己”
莊休將頭沉下以緩解疼痛,然後對“自己”說道:“你是誰?”
“自己”說道:“我是你。”
莊休狠狠朝自己的腦袋砸了幾拳,試圖以痛止痛,但這樣的方法很顯然。。。。。。一點用都沒有。
“為什麼我腦袋這麼痛?”莊休痛苦地呻/吟道。
另一個“莊休”來到莊休的身邊,蹲坐在他面前,說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不痛,你又為什麼痛?”
“什麼亂七八糟的!有沒有辦法止痛!”莊休大聲吼道。
“自尋煩惱,庸人自擾。”
“。。。。。。”莊休第一次升起了想要打“自己”一頓的念頭。
後“自己”見莊休如此愚鈍就點醒道:“這是身體遇見危機時的本能,是人類得以延續至今的最重要的一項本領,只要你不去想如何讓‘自己’甦醒,那麼你的頭痛自然就會自行消散。”
莊休試了試,放空自己,腦袋上的疼痛感頓時消失。
他驚疑不定地放下先前按在腦袋上的手,然後站起身,左右上下仔細打量著面前的“莊休”,並再一次問道:“你是誰?”
“莊休”對著莊休笑了笑,解釋道:“用玄幻點的說法,我是你的心魔,用林嵐高中那邊科學的說法,我是你的另一人格。”
“也就是說我人格分裂,產生心魔了?”
“莊休”點點頭。
有些難以置信的莊休好奇道:“為什麼?為什麼我會產生心魔?”
“莊休”對自己也沒有隱瞞,直言道:“因為我想殺人救自己,你想殺自己救別人,而你想救的,我想殺的又恰恰是同一人,所以我們之間有了矛盾,也就有了你我。”
沒有任何記憶,宛如一張白紙的莊休揣摩心魔說的話,但卻得不到任何的線索,他朝心魔問道:“這個人是誰?”
心魔沒有回答,而是往空中一劃,那虛無的混沌中緩緩裂開一道大縫,光明和記憶的同時湧了進來。
躺在雪地中的莊休微微睜開一道縫,將外界的光景納入眼中。
而在意識深處,莊休花了一愣的功夫才全盤接納了記憶,並急忙拽著他的心魔道:“快!告訴我如何離開自己,如何甦醒過來!”
心魔開啟莊休的手,說道:“既然頭不痛了,說明這具身體中的你的意識佔據了上風。。。。。。”
“快告訴我,如果才能離開這裡,那變態殺手的刀距離阿青只有一臂的距離了!”莊休近乎咆哮地喊道。
“殺了我。”
“什麼?”莊休一下子就冷靜下來,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心魔又重複了一遍道:“殺了我!只有殺了我你才能甦醒,才能去救她。”
莊休後退了一步,任何一個正常人聽到這樣的要求也都會直接拒絕,可心魔卻步步逼近莊休,強硬地將莊休的雙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冷聲說道:“你不殺了我,是絕對甦醒不了的!”
“為~為什麼?”莊休的聲音有些發顫。
心魔指著外界的赤目老者道:“他君境的修為,而你莊休才不過尊境中期左右的修為,你們之間差了整整兩個大境!你說如果你就這樣甦醒過去,除了和施嵐青成為亡命鴛鴦外,還有別的可能嗎?除了再搭一條性命外,你覺得你能救得了人嗎?”
連續的詰問令莊休先前的氣勢一頹再頹,整個人像是炎炎酷日下被曬焉的花朵,沒了精神。
而心魔卻雙目炯炯,燃著灼灼目光地盯著莊休,“光憑你一人,你什麼也做不了!可只要你殺了我,你就可以獲得提升一個大境的修為,到達候境!再借助飛鴿中的聖人之力,你便可與之對戰而安然無恙,甚至保護住施嵐青一人也不再是天方夜譚。。。。。。”
莊休發顫的手漸漸開始用力,心魔脖子上出現十指凹痕,但心魔卻並沒有任何不適,他喊道:“不夠!這力道不夠!你還在猶豫,還不夠堅定!不殺了,你就只能眼睜睜瞧著阿青死去!”
“夠了!!”
莊休閉眼大喝一聲,雙手十指竭盡所有氣力死命按去。
可莊休卻撲了個空,兩隻手在空中撞在了一起,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睜開眼,面前空空如也,心魔莊休已不見了蹤影,卻只留下一句:“我明白你的決心了。。。。。。珍惜所剩不多的時光吧。”
心魔消失之後,那道映著外界光景的縫隙閉合,世界重歸虛無。只是這次的意識世界與之前略有不同,一顆流溢七彩光華的心臟出現在莊休的頭頂,莊休仰頭望著,那七竅玲瓏心一突一突漸漸與自己的心跳產生共鳴。
隨即七竅玲瓏心降下一道七彩光柱將莊休籠罩。
光芒似水,溫養身體;光芒似火,淬鍊身軀。
水火交融,莊休能感覺到修為在穩步上升,他渾身上下每個毛孔時而舒展放大,時而緊張收縮,如此反覆之後,光芒漸漸散去,而七彩玲瓏心上的光芒較之剛剛確實黯淡了不少。
“呼~”
莊休鼻腔內吐出兩道七彩的光霧,赤目老者瞧見了,卻併為在意,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刀,瞄著施嵐青的蝤蠐白領砍下。
“咔!”
是寶刀砍到石塊的聲音。
在剛剛那千鈞一髮的時刻,運轉完七竅玲瓏心的莊休猛地睜眼甦醒過來,便恰好瞧見赤目老者的刀化作一道黑線往下劈來。
莊休微曲腿,往下重重一蹬之後,他和施嵐青便接著腳底的反彈的力道,滑向了遠處,避開了老者剛剛那一刀。
赤目老者左右扭了扭寶刀,將它從石縫中抽取出來,一開始老者還以為莊休之前是膽小裝死,現在裝不住了所以準備殊死一搏,可等他將視線完全落在莊休的身上之後,他的臉色立即變得難看起來。
“你是用了什麼手段,在這短短的一瞬之間就提升了一個大境的修為。”
莊休沒有回答,小心翼翼地將懷中已經失去意識的施嵐青靠在一棵樹邊,然後起身面對赤目老者。
赤目老者依舊不相信眼前的事實,還懷疑道:“你是不是用了什麼障眼法來虛張聲勢。”
而莊休還在感受、適應升入候境之後的變化,並沒有回應赤目老者。
赤目老者眉頭皺了皺,自言自語般地說道:“是真是假,一試便知!”他用道法變出一隻火蟒,火蟒水桶粗,長不知幾何,其尾巴已經深入了深林,難被人瞧見。
火蟒繞著老者盤旋了一圈之後,三角扁頭吐著火蛇信子朝莊休游去。
不過這火蟒倒是有一奇怪之處,就是火蟒身上明明燃燒著火焰,但從雪地上游過時,除了留下一凹坑,卻沒有讓積雪消融。
莊休也注意到了這點反常,便腳下虛空一點,整個人沖天而起,瞬間就到了高空之上,且衝勁仍在,他還在繼續攀升。
直到腳下的人都變成黑點,莊休才不得不定身停下,然後喃喃自語道:“突然間到候境,修為力道都還有些不適應。”
莊休在空中短暫一頓之後,立即朝下衝去。
而下方的火蟒也高挺起蛇身,衝出厚厚的樹冠朝空中的莊休咬去。
“風虎!”
莊休在身前召出風虎以抵禦對付火蟒,只是風虎剛出現時卻令莊休一愣,因為此時的風虎與尊境時的風虎有著不少的區別。
原先風虎的虎軀半透,即便它擋在身前,都可以透過它的身子瞧見對面的光景,但到達候境之後的風虎卻完全不同。
身軀實化不再半透,同時在金紋之下長出一張銀色的虎皮,且它的四肢虎爪看上去也要鋒利不少,虎尾變得更加剛硬有力,每一次抽動都會響起刺耳的音爆聲。
莊休御空衝到了風虎的前方,想要與之相融,卻遇見了一些麻煩。
風虎生靈,排斥了莊休的進入,甚至藉著莊休和風虎之間的特殊關係,在莊休的心間斷斷續續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它讓莊休不要過多參與它的絕對,對於戰鬥,它自己也很有經驗。
於是,無奈之下,莊休也就不再繼續堅持與他融合,直直朝地面衝去,並將火蟒交由風虎去對付。
得到自由的風虎吼叫一聲,帶著利爪和利齒朝火蟒撲去,而火蟒也不甘示弱,以長硬的蛇身拍擊地面,藉著力道朝空中的風虎衝去。
虎、蟒在空中鬥了起來,而莊休也落回了地面,重新降臨到赤目老者的身邊。
可赤目老者卻突然雙眼含淚,失聲痛苦起來,弄得莊休不知所措,還荒唐地以為他是幡然醒悟,此刻開始認罪思過。
可赤目老者的下一句話卻打破了他的這種幻想。
“如果當初在她面前,與那天驕擂鬥時也能突然提升這麼一個大境界,是不是我就會贏了?是不是我就能重新讓她回到我身邊?是不是就不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赤目老者莫名其妙地再次陷入癲狂的狀態中,且受這狀態的影響,赤目老者召出的火蟒的蛇身竟然又膨脹了一倍,力道也隨之增加,但相對的,火蟒也失去了井井有條的理智,空有一身力氣卻被隨意發洩。
風虎甚至聰明地躲在一旁時不時地挑弄一下火蟒,等著火蟒耗盡力氣。
可赤目老者的癲狂來之易、去之也易,在莊休準備偷偷往後挪,準備暴起施嵐青逃跑時,赤目老者卻突然清醒過來,然後指著莊休道:“你想幹什麼?你們這群該死的天驕!”
赤目老者的白髮燃起森白色的火焰,渾身山下也燃起了紅墨綠三色混雜的火焰。
而候境的莊休也動用了一些他在尊境時就已經掌握了的需要候境修為才能使用的候境法術。
起先是三兩道風,隨後風越加越多,在莊休的身邊形成一道呼呼響的風捲。這風捲中心平靜的鳳眼自然是莊休,而之外的風壁既可以作為切割敵人的攻擊利器,也可以作為防禦的將堅固壁壘。
赤目老者雙掌不斷向前拍擊,一團團火焰接連不斷地向莊休的身邊的風捲衝去,但前面的一大片火焰被無形卻異常鋒利的風捲壁給打碎,變成一顆顆的小火星。
赤目老者見狀就加大了力道,一團團火焰變成骷顱頭的樣子再次向莊休衝去。
這次,莊休的風壁無法再阻擋住這些火焰骷顱,讓它們鑽空而入,攻擊向莊休。
可這時,他的飛鴿起了保護作用,那已經相應提升到候境修士保護的聖人之力自行護體,在莊休的身外形成一道貼身的護盾。
“咔咔~~”
火焰骷顱頭不斷張嘴咬在聖人之盾上,赤目老者知曉莊休這樣的學生手中的飛鴿與一般的學生之間有些差距,他們這些天驕得到的庇護會更厚實些,同時也不會像普通學生那般僅能防禦短短兩三次,之後就不再調動飛鴿中的聖人之力了。
所以對付八院中這樣的學生,八王朝的刺客都必須積攢出一次突破這聖人之盾的防禦。
因為這聖人之盾被破開之後,學院預設是飛鴿中的聖人之盾無法擋住刺客的攻擊,也便不再白耗用一點少一點的聖人之力。
而這樣的情況在周御書院被使用的最多,畢竟這麼多年來周御書院除了消耗前人積攢下來的聖人之力外,周御書院已經很久沒有產生新的聖人來補充飛鴿裡面的能量了,因此在這方面周御書院是能省則省。
莊休不知道這其中的隱秘,但瞧見赤目老者攻擊得如此猛烈,便開始反擊,陰差陽錯之下反倒挽救了飛鴿最後的那快要支離破碎的聖人護盾。
他將風捲的風眼縮小、抹去,讓自己也浸在這整個風捲中,而這扶搖風捲傳來一陣一陣強而猛烈的吸力,將緊緊咬著的火焰骷顱都給刮到了天上,並在風捲的上方來回交錯著風刃絞碎這些火焰法術。
大批的火焰骷顱被打碎成散火,它們隨著風旋轉,從遠處看起來,就好像一個火龍捲一般。
赤目老者見自己的道術竟然不起作用,便動起了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