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五雷(1 / 1)
楊朱當時並不看好周幽,畢竟雙方的實力懸殊差著整整兩個大境,這可不是帶著一腔熱血就能彌補的不足。
可很快,等周幽召喚出他那已經完全實質化,頭上還帶著一定熠熠生輝的帝王冠的“天子影”時,楊朱才發現周幽竟在短短的一個月裡提升到了候境的修為。
雖然楊朱之前也有所覺察周幽與日劇增的修為,但沒想到能在這一月裡提升整一個大境,這樣的修行速度要是傳出去絕對可以震驚八院!
只是即便周幽到了候境,且憑藉上乘的功法和見識勉強能與君境的刺客一戰,卻也僅僅是一戰而已,想要傷到或擊敗君境的刺客,單靠候境的修為是萬萬不夠的。
楊朱當時也很好奇周幽是如何解決這“防守有餘而攻擊不足”的問題的。
他來到戰場邊緣開始觀望周幽與君境刺客的打鬥。
起初周幽使的招式繁多,攻擊或強或弱,對面君境的刺客對付起來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而那刺客因不知周幽是否藏著什麼殺手鐧,所以打起來不敢過於大開大合,處處都透著小心謹慎,可等打了小半日的光景,這刺客在周幽身上見到了第三遍同樣的法術招式時他才反應過來,對面這小子是拿他當磨刀石,在他身上練習自己學過的法術。
君境的刺客惱怒了。
他雖然已經殺了一名天驕,滿了名額,不便再斬殺周幽,但打得他全身骨折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這樣的程度還是被允許的。
君境刺客放開手腳,攻勢凌厲密集。
候境的周幽在旁人包括楊朱看來都已是落了下風,說作“節節敗退”也不為過。
楊朱嘆了口氣,若是換做旁人這般自尋死路他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可週幽的身份不同,他是他將來計劃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若是他出了意外,那麼之前和之後的所有的籌劃都將付之一炬,這樣的代價實在太大。
於是在衡量利弊之後,楊朱準備捨棄這數月來苦心經營周堂的門生對他們的忠心與信任,準備讓他們留下來拖延住刺客,而後他再用秘術帶走周幽。
他當時對周御書院還有半途加入他們的別院學生要求道:“蟻群噬象,我們非蟻,他也非象,只要我們一起出手,就有擊敗這名刺客的可能。”
楊朱面前的一片人果真群情激奮,開始嚷嚷著要擒下刺客為各自的學院爭光。
楊朱特意等待了一番,等他們醞釀好情緒之後一聲令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戰圈衝去,可接下來的一幕卻令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因為周幽與君境刺客的決鬥竟然分出了勝負,而且是以一種很荒唐、荒謬的方式。
若是將他們眼前所見的事原封不動的說出去,春秋八院怕是沒有任何一人會相信,只會覺得他們是胡編亂造,是得了失心瘋而胡言亂語。
可事實就是如此荒唐,還真就在他們眼前實實在在地上演了。
那名君境刺客與周幽決戰時,空中突然颳起一陣風,風裡摻雜著幾片凝著冰晶的葉片,這些葉片好巧不巧飄進了君境刺客的喉嚨中,然後這名刺客因不適而不得不先返回地面。
可他卻貪圖方便,並未返回地面,而是停在了樹冠之上。
接著,這樹冠上的樹枝似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而驟然斷裂,那君境刺客便失去平衡朝地面墜落,不過他好歹也是君境的高手,在空騰挪了一圈後,免去了頭朝地的危險。
只是他雙腳剛落在地面,腳跟就踩到了積雪中一根滾圓的結了冰的樹枝上。
樹枝一滾,遠不如御藝人身手敏捷的君境刺客無法穩住自己的身體,就直直往後栽去。
“噗嗤!”
一大飆嫣紅的心頭血和一截半露的、尖銳的樹杈從他心口突破、噴湧而出,那名君境刺客低頭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胸口上碗口大小的致命傷,他明白斬殺天驕之後會遭到因果報應,但卻從未見過不出一日就降臨的,這與八王朝之前斬殺天驕例子有著不小的差距。
他嘆了口氣,本來還打算做完這次任務之後瀟灑揮霍一番後再去等死,卻沒想到這報應來得這麼快,快到他毫無防備。
半柱香不到的時間後,刺客睜著眼睛一動不動,一身修為和魂魄都歸散迴天地。
楊朱等一大幫人面面相覷,又等了半柱香的時間後,他們才敢來到君境刺客的面前檢查他的傷勢。
拳頭大小的心臟整顆被碗口大小的樹杈底子給搗碎,這樣的傷勢除非是聖人捨棄肉身,神昇天界,不然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條,只是根據自身的修為使得苟延殘喘的時間有些長短罷了。
有人問道:“這刺客真的就這樣死了?”
有人大膽上前摸了摸刺客的臉,然後回道:“涼了。”
“他真的有君境?”
“應該吧,我之前見過他,但他那時可是威風凜凜。。。。。。”這人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猶豫道,“會不會是什麼同胞兄弟,他的修為其實並不高?”
這時,周幽來到死去的刺客面前,確認他死亡之後,便命人在附近的樹冠之上綁上紅、綠等顯眼的布條作為標記,到這次八院統考之後再派人前來收屍,看看能否從他們身上找到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而在做完這些事情後,其他學院的甲班學生來到周幽面前說道:“周道友真是好運氣,這隨隨便便就撞見了一個君境修士意外身亡,在學院這三年的履歷中倒是留下了一筆可以吹噓的光彩事蹟。”
周幽對這些人不知真偽的賀喜只是報之以笑,隨後繼續領著眾人繼續往前趕路。
再一次,他們撞見了一名君境的刺客。
對於其中一些人來說,他們這是第三次遇見八王朝的刺客了。
先前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境再起波瀾,又變得提心吊膽起來。
而周幽這次依舊義無反顧地走出人群,準備繼續挑戰君境的刺客。不過這次一旁的楊朱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拉住周幽的衣袖萬萬不允許他再冒險。
可週幽人就如同上次那般拿掉楊朱的手,然後笑道:“楊朱,你真的相信之前的意外是意外?”
楊朱一愣,瞧著周幽胸有成竹的模樣,再想起他這不明不白就升到候境,這背後也許真的有什麼他說不知道的手段。
楊朱收回手,周幽腳一蹬,御空又開始與君境的刺客開始搏鬥,重複了一遍又一遍他會的所有法術,畢竟與這種可能會奪取自己性命的君境修士殊死搏鬥的效果可要比周御書院那幫軟綿綿的老頭做陪練要好上許多。
三五遍之後,這名刺客也發現了周幽的意圖,繼而惱羞成怒,招招致命,也是在這時,這名君境的刺客,召喚的一個火焰道術的火星點燃了他背後的衣袍,而這名刺客望了一眼,隨意振袖一拍,卻拍出了天大的麻煩。
這名君境刺客再叛出學院前是墨家的弟子,所有對乾坤袋這等工藝略有造詣,所以他在斬殺天驕之後,都會收繳他們的乾坤袋,並強制破除上面的封禁,只是他技術尚未大成不能完好無損地破解乾坤袋,而使得這些乾坤袋雖然被開啟,卻再也閉合不了,一直敞著一個大口子。
而他剛剛一振臂,將袖中乾坤袋的東西都甩了出來,其中就有一種叫“東海人魚油”的油罐被傾倒,將這種作為長明燈的燃料附著到了自己的身上。
火焰觸之,立即燃燒起熊熊烈火。
君境的刺客一隻手對付著周幽,另一隻手試圖撲滅這油火,可他越是揮袖,那乾坤袋裡灑出的人魚油就越多,甚至讓火焰燒到了胸口前。
“是哪個王八犢子沒事帶這麼多油?”君境刺客自然不可能會如此簡單地被火焰燒死,只是人魚油很難撲滅,一滴就可以半月光陰,現在灑在刺客身上已經幾罐有餘。他一邊控制著火勢,一邊從袖中的乾坤袋中尋找更替的衣物。
可這雪山之上卻吹著詭異的向上的扶搖風,讓那些火油如同鬼火一般懸浮在他身旁,只要他取出一件衣服,那件衣服就必然會滴上火焰,如此七八遍下來,這名君境刺客自己的乾坤袋中已無一件可以更換的衣服。
而他身上的衣物雖有修為壓制,但也已經被燒得衣不蔽體,甚至還有幾抹不怎麼樣的“春光”若隱若現。
不得已,他開始搜尋他搜刮而來的那些乾坤袋中,想要看看是否有可以臨時遮羞的衣物。
他將乾坤袋中的諸多東西傾囊倒出,之後,便又似巧非巧的發生了意外。。。。。。
一位醫家方士的乾坤袋中許多藥石散出,其中就有一大包硝石,這硝石作為炸藥中的一種成分,很是盡責地發揮了自己的功效。
“轟轟轟~”
似煙花,但威力不知大了多少倍的爆炸在這名刺客身邊連續發生,甚至連周幽都受其而能量波及被逼退回地面。
整整半柱香的時間,爆炸聲才漸漸停止。
下方的人們等爆炸黑灰色的煙霧散去,然後望著空中被炸得赤/裸,但因為黑灰附著而見不到任何皮膚的君境修士,小聲問道:“這個程度的爆炸,會死人嗎?”
“應該不會,你看他還浮在空中,應該還有意識。”
回落地面周幽心中也有些古怪,便準備再次御空到刺客身邊,可這時,霧濛濛的蒼穹頂落下一道赤紅色的雷霆,不偏不倚地劈在那名君境刺客的身上。
“轟~”
一團簡直比太陽還要刺目耀眼的火團從這名刺客燃起,而這火團在燃燒不久之後就跌倒了地面,火焰也因附近的積雪化的水給熄滅。
等火團徹底熄滅,地上還零零散散飄散地幾縷黑煙,同時附近的空氣中充斥著焦炭的味道。
有人擔心這“刺客”燙手,就折下一節樹枝然後捅了捅“刺客”,玩笑道:“十分,全熟了!”
緊接著,周御書院和別院的學生圍著這具焦屍陷入了沉思,他們本就聰明,自然也覺察到了這事的詭異之處,一次意外可以稱之意外,可接連兩次都發在周幽與刺客的身上,那麼容不得他們多想,這所謂的意外也許就是周幽某種不為人知的手段。
有人來到周幽的面前直言問道:“這兩起意外是否是你造成的?”
周幽頗有些故弄玄虛地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給他們留下了無限遐想,但在多數人的心中已經將這兩樁意外都“歸功”到了他的身上,也就有了之後別院學生強制拖著逃跑的招賢館學生返回戰圈觀看周幽如何對戰君境刺客的一幕。
。。。
周幽、朱嘉等一行人耳邊的風虎嘯聲越來越清晰,直到他們躍出密集的樹林,來到一塊林間空地,瞧見莊休和風虎正埋頭對一屏障死命地攻擊。
只是。。。。。。
這一行人中都在尋找刺客的身影,唯獨周幽和朱嘉他們一眼望見莊休之後便挪不開眼睛了,尤其是周幽,他的震動程度比之楊朱要遠超許多。
他們兩人第一眼望去,像是注意到莊休那一頭幾乎白了三分之二的隨風舞動的頭髮,後再注意到那與往昔完全不同的風虎及最後的莊休候境修為。
這三者的變化對他們的衝擊頗大,周幽最後將視線定格在莊休那頭白髮上,然後喃喃自語道:“這世間果然沒有不勞而獲的修為,你用你的性命,而我用。。。。。。”
楊朱在其身旁卻因太過全神貫注地注視莊休,而沒能聽見周幽說的話。
他們兩人愣站在一旁,卻不妨礙他們身後的人越過他們來到莊休的身旁,喊道:“這位道友,你知道這附近哪裡有刺客嗎?”
莊休渾然不覺,一擊一擊重複地攻擊著那道屏障。
那人又喊了一遍,見莊休依舊沒有反應,便直接上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卻被突然同時轉過來的風虎和莊休四目中刺目兇芒給嚇得後退了數步,若不是莊休還有人形,光看他那雙眼睛,一定會被誤認為是那種受激了的兇獸的目光,帶著極強的攻擊性。
不過,莊休扭過頭之後,這樣的魔怔倒是立即消退了,他望著周幽、朱嘉、公孫鞅和一臉震驚而呆杵著的惠施,扯著沙啞的嗓子道:“你們來了,幫我個忙,一起來打破這個屏障。”
惠施回過神來,小跑到莊休身邊,望了一眼深紅色的屏障問道:“賢弟啊,看你這狀態不大對勁啊,是不是遇見什麼事?”惠施問得很是委婉,他雖然看出了些什麼,但卻沒有自作聰明地直白提問,他相信莊休要是願意說的話自然會將事情始末告知他,而莊休要是不願的話,他那麼直白的問,除了令雙方難堪外並不能得到滿意的答案。
莊休也確如惠施猜想的那般,現在並沒有回答的心思,他一心只想要早些破開屏障,然後救出裡面的施嵐青。
惠施望了一眼這屏障,然後試著用自己的言法指著屏障道:“開!”
屏障剝絲抽繭,像是洋蔥一般被層層撥開,但是越到裡層,惠施的言法對其作用便越弱,更糟糕的是最外層的屏障也開始癒合,且癒合的速度不比言法破開的速度慢,所以到最後惠施也僅僅能破開屏障一指甲蓋厚的屏障。
還不如莊休自己破開得多呢。
惠施又搗鼓折騰了半天,心中很是想問這東西里面到底有些什麼,但每次話說到嘴邊又強嚥下去,幾次往復險些將自己給憋出內傷來。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一探究竟又不會影響他與莊休關係的辦法。他喚來周幽和公孫鞅等人,讓他們合力來破開這屏障,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們這些人中並沒有一堆屏障內東西感興趣,反而問了許許多多奇怪的問題。
公孫鞅指著樹邊抱在一起的甘恬和杜佩道:“他們倆還活著嗎?”
而周幽也問道:“君境的刺客呢?”
楊朱也在這時候湊熱鬧,問道:“你升君境了?”
莊休眉頭大皺,身旁的風虎也感覺到了主人的混亂,便朝他們幾人吼了一聲,莊休藉著虎嘯恢復清明,一次性恢復道:“我遇見了君境的刺客,他就在這屏障裡,至於甘恬和杜佩他們受了刺客的襲擊,至於生死我也不知。”他又頓了頓,想起自己還沒回復楊朱,就單獨回道,“如果我感覺沒錯的話,應當是升入候境了。”
得到莊休肯定的答覆,所有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移道周幽的身上,而周幽坦然接受這些帶著古怪情感的眼神,反正他並沒將這候境作為最終的目標,倒也不至於因為這“第一”的虛名而患得患失。
反而不如說,同輩人中能有這麼一人與自己不相上下的人與自己同路修行,倒是有趣許多,甚至無需人督促,那人就會時時刻刻在腦海裡警醒你修煉。
莊休順著大家的視線往周幽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沒開口追問,而是繼續緊盯著那血紅色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