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七院院長(1 / 1)
招賢館的秦院長作為最不受待見的院長,他說的話反倒最是公允,不失偏頗。
他也收到了招賢館那邊發來的訊息,說是甲班學生中有幾人的魂燈熄滅,這個訊息對於他來說實在算不上噩耗,甚至從長遠的角度來看,這還會削弱老秦人的勢力,對於想要融入、接納中原的秦院長來說,這反倒還算個好訊息。
可即便這個訊息對他再有利,他也不能喜露於面。
明明不憤怒的他還得表現的看起來憤怒卻強忍著憤怒的樣子來勸各位院長息怒。
“你們都先別吵,司空還不知情況,容我先解釋了之後再決定如何?”
司空望著秦院長心中詫異,看他們現在的樣子似乎並不是鬧著要去八院統考的地方催促學生,反倒像是另有其事。
司空耐下性子聽秦院長用三兩句話就概括完的情況,然後被這事的嚴重性給嚇得三魂七魄皆離體,就一具皮囊肉體還杵在人間呆若木雞。
“司空,司空?”秦院長拍了拍司空的肩膀,他卻毫無反應,直到他用辟邪正神的法術朝司空喊了幾聲之後,他才回過神來,雙腿發軟,險些直接跪在地上。
他朝秦院長確認道:“秦大人,你沒騙我吧,此事非同小可,若為真,那麼周御書院難逃其咎,且。。。且。。。。。。且都不知該如何處置。”
宦海沉浮多年,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司空這時毫無遮攔地表現出自己的恐懼,實在是這事影響牽連太大,稍有不慎,周御書院說不定就會成為八王朝那樣為眾人所唾棄的學院,甚至很有可能在這次八院統考結束之後,春秋七院就會前來索賠,屆時他們一定會獅子大開口,要地要人,說不定賠光周御書院的老底都不能滿足貪婪的七院的胃口。
最有閒心的秦院長見司空面色慘白,就安慰道:“這事暫時還不知道真偽,你也不用太過於擔心,現在當務之急是帶我們去八院統考之地。”
“好。。。好的,我們這就去!”方寸大亂的司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對秦院長是言聽計從。
可一旁的楚院長卻不同意這麼做,他突然說道:“八院統考之地,我們必須去,但去之前我們得先去見一個人。”
“誰?”司空問道。
“周御書院的周院長!”
“不行!”司空直接拒絕道,現在周院長身體病重,一刻也離不開醫師的醫治,更不允許其他人去打擾周院長治療。
但其他學院的院長才不會顧及這些,他們強硬著要求與周院長見面,且說道:“茲事體大,不是你一個司空就能出面解決的,不讓周院長出來便不足以令眾信服。”
司空左思右想卻拿不定主意,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到了秦院長的身上,秦院長與之對視,也同樣勸道:“這事確實超出了司空一職所能處理的範圍,還是領我們去見周院長吧。”
七院院長這般同一口徑,他也不好拒絕,立即取出飛鴿與周御書院身邊的醫師進行交流,讓他們去請示周院長是否能帶著七院院長過去。
短瞬的時間後。
周院長親自在飛鴿上回復司空,允許他帶著七院院長來到醫館。
得到回覆,司空便不再猶豫,直接御空疾速降臨到了醫館。
醫館外依舊熱鬧非凡,門庭若市,不過司空和七院院長用修為在身邊形成瞧不見的柔場,令擋在他們前方的人不由自主地為他們讓出道來。
一路直行,暢通無阻,就是守衛在路上的明衛和影衛也都早早收到了訊息沒有出來盤查他們的身份。
小片刻的時間,他們來到醫館最深處的地下秘宮裡。這醫宮可以算作除了蒹葭城為防守第二嚴密的地方,能來這裡接受醫治的人周御書院都不會超過五個。
司空來到醫宮的大門前敲了敲,因為能來這的都是周院長的心腹骨幹,身居高位,所以這卑微的看門之職自然是無人合適來做,也就沒人能進去通報。
等了小半響,密宮內依舊任何動靜,也不見有人來開門,於是後頭的院長們便有些不耐煩了,他們冷嘲熱諷道:“周院長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然讓七位院長等他一人!他是何德何能?”
另一學院長也猶如唱雙簧一般,揶揄道:“萬萬不可說這麼說,真是無禮,難道不知知道有句話叫‘逝者為大’嗎?我們該給周院長施的禮是保證一個不會落下的。”
司空回過頭不悅地盯著他們,卻不好以下犯上去頂撞他們。
司空再次上前敲響大門的石環,這次密宮內終於有了反應,大門被開啟,一個全身上下都被白衣袍包裹的人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他因布帕蒙臉而聲音低啞,望了八人一眼,說道:“進來的話記得帶上蒙口罩。”說著將一包布帕丟到司空的手上,意讓他將這東西分發下去。
而七院院長也許是覺得面前的醫師過於趾高氣昂,所以連帶著戴蒙口罩也產生了略微的牴觸情緒。
“你是什麼人,一個周御書院的醫師竟然也敢對我們指手畫腳。”
那位只露著一雙眼睛的醫師扯下蒙面布帕,露出自己的面容。
七院院長見之,很是乾脆直接地低頭認錯,道歉道:“不知是扁鵲神醫親臨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扁鵲姬緩對他們的先前的態度並不在意,只是再叮囑了一句讓他們帶上蒙口罩後就自行進入密宮。
七院院長這次都不用司空發給他們蒙口罩,他們便自行來到司空的面前領了蒙口罩並乖乖戴上。
而那位出言莽撞了扁鵲的院長只期望扁鵲能忘記剛剛發生的不愉快,不然他隨口一提,給自家學院就可能來到難以想象的災難,畢竟像扁鵲這樣的神醫在春秋大陸上屬於特殊的存在,不論與春秋學院還是八王朝,扁鵲都以醫者之心一視同仁,不會拒絕任何一方的邀請治病,所以這兩方的人都曾受恩與他,只要他開口,想來那些接受過他醫治而挽回性命的人一定願意為他鞍前馬後。
這些人的身份本就不俗,擰成一團之後,足以讓一院之長也寢食難安。
就在十數年前,有一家介於二流與三流之間的學院破了扁鵲替醫家定下的一個規矩,這個規矩與“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差不多,也是“兩軍交戰不斬醫師”,只是那家學院破的是這條規矩衍生出的另一規矩。
“任何非醫者冒充醫師,其罪難銷。”
那家學院讓幾個間諜冒充醫師,潛入另一家學院之後,竊取了不少的秘密資料和暗殺了一兩位學院大員。
結果這事被人曝出,扁鵲一番核實之後,對這種損耗醫師信譽的行為表示強烈的痛恨和譴責,就朝春秋大陸發出了號令,讓願意前來幫忙的人去那家學院略施懲戒。
於是轟動一時,至今令任何一家學院都再不敢犯的鐵則便於這次的事件中被世人所知。
扁鵲行醫多年,也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醫治了多少人,更不清楚自己的號召令有多強。當年扁鵲發下號令之後,春秋八院同時首先宣佈與那家學院斷交,割斷一切往來,其他的大小學院也紛紛表態附和,那家學院便被孤立開來,甚至一些遠不如他的小學院也都對他嗤之以鼻,不屑往來。
可扁鵲神醫的影響遠不於此,在號令被傳出的第二日,近乎一半的學院學生迫於家中長輩的壓力向學院遞交了退學或轉學申請。第三日,八王朝的刺客踏夜而來,且因為人數實在太多,明明應該形單影隻遊走於黑暗的刺客硬生生給走出了軍隊的浩浩蕩蕩。
甚至出現了大街上空無一人,而街邊屋頂卻站滿了刺客的荒唐景象。
一群刺客往日見到一個同行都屬不易,這次碰面之後在人家的屋頂上閒聊起來。
“你們去刺殺那家學院的人?”
“好巧,我也是。”
“我也是。。。。。。”
於是,一大群刺客不走正門,密密麻麻地像是攻城士兵一般排隊翻越圍牆進入學院,而正門邊上的守衛目不斜視,爭取不讓那幫刺客發現自己。
他們之間的位置關係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第四日,這家學院的圍牆和諸多屋舍房樑上都懸著這家學院大學官的腦袋,血淋淋的畫面令不少人作嘔,且經此變化,學院內更多的學生選擇了退學。
最終這家學院因為訴苦無門,在不久之後便關門閉院了。
回想起這恐怖往事的院長不禁打了個寒顫,他是由衷的希望扁鵲能不與他計較,他可不願重蹈前車覆轍。
先前那位冒犯了扁鵲的院長最先帶好蒙口罩,也第一個進入密宮想要在神醫扁鵲前說些好話挽回他們之間的關係。
可扁鵲一句“密宮內不要說閒雜話,會影響病人休息”便讓這位院長將自己憋得難受。
司空和剩下的院長也陸續進來,司空合上門,向扁鵲行了一禮後問道:“姬神醫,我們周院長的情況怎麼樣了?”
扁鵲望了七院院長一眼,說道:“司空,你覺得這事在他們面前合適說嗎?”
司空一愣,立即領著扁鵲來到密宮一角,並在身邊佈下道術,防止七院院長竊聽,而事實上,七位院長想聽,但礙於神醫扁鵲在此,他們倒也是不敢過分,沒有前來偷聽。
司空再向扁鵲問道:“神醫,我家大人怎麼樣了?”
扁鵲很是冷靜地說道:“這世間的疑難雜症我皆可對症下藥,藥到病除。可你們周院長的情況比較特殊,他並非生病,而是損耗了性命,藥石無醫。”
司空露出慌張的神色,追問道:“真的什麼辦法辦法醫治了嗎?”
扁鵲搖頭,說道:“本就不是病,何談醫治,他是自己損耗的生命本源,這已經不是我這凡人所能涉及的了。”扁鵲大概是覺得氣氛太過凝重,就半開玩笑道,“如果你們有下地府給人添壽命的本事,倒是救秦院長一命,不過真要是有著手段的話,我也得勞煩你們給我新增些壽命。”
司空露出哭笑不得的難看錶情,回道:“神醫你可就別開玩笑了,誰不知道自從上古那兩位大人之後,地府與人間之間的關係被完全斷絕,除了到達聖境擺脫生死輪迴之苦的人能夠得見地府外,其他人哪有這本事下地府。”
扁鵲聳聳肩,說道:“那我也無力迴天了。”
他要交代的事都已交代完,便主動離開這裡回到周院長躺著的床邊。七位院長在這於助於修復的玉石床邊,反覆盯著周院長看。
還記得最近一次見面是在半年前,那時在籌劃八院開學的事宜,周院長還中氣十足地拍案與人對罵。
可短短半年時間過去,周院長就像一具屍體一般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他們在進密宮前對周院長的態度可謂差得無法形容,巴不得他立刻死去最好,但真的瞧見周院長現在僅存一息的時候,他們放到心生感慨。
是周院長的將死之態提醒了他們不願卻不得不面對的事實,他們與周院長屬同代人,年齡相差不過三五之數,如果周院長最先老去,這無異於像是地府給他們下發了一份“請帖”,告知他們的時日也已無多,讓他們明白自己也都是半個身體埋進土裡的人了。
這其實也是他們排擠招賢館秦館主的原因之一,因為他們嫉妒秦館主的年輕力壯,羨慕他在人間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度過,而他們卻只能掰著指頭倒數著所剩不多的時日。
幾乎無人知道他們幾位萬人之上的院長最擔心的就是夜晚睡下後,擔心明天再也醒不過來,這種對死亡的恐懼被面前的周院長完全激發了出來。
密宮內悄然無聲。
秦院長左顧右盼,他本以為他身邊這六位院長與周院長見面後會大罵起來,可想到的是,周院長現在竟處於昏迷的狀態,而那六位院長也不知中了什麼魔怔,竟然不吵不鬧,還露出幾分傷感的神色。
秦院長狠狠地眨了眨眼,在瞧見渾身被白衣袍包住的神醫扁鵲後,便誤以為他們是為了在神醫面前博得好感才這般做作的。
於是,他也盡力讓自己流露出那種若隱若現的悲傷。
在床邊待了一小會,神醫扁鵲按照周院長之前醒來的吩咐將他寫好的一封書信交給七院院長。
七院院長接過扁鵲遞來的草紙,往上一看,然後露出古怪的神情道:“神醫,你給我們這藥方的意思是?”
扁鵲回頭瞥了一眼他們手中的藥方,回道:“看反面。”
七院院長立即將藥方翻過,上面寫著春蚓秋蛇,極為潦草的一段文字,他們粗略一看後感慨道:“以前周院長的字型娟秀蒼勁,隨便取來一篇都可以裱起來掛在牆上供人欣賞,卻沒想到如今這落寞之後,竟。。。竟寫得如此難看,真是晚節不保。。。。。。”
其他幾位院長正要點頭贊同時,那正低頭搗鼓藥材的扁鵲卻突然抬頭說道:“那些字是我代筆寫的,周大人身體尚未回覆,所有是他念我寫的。”
那位說字醜的又恰恰是之前對扁鵲不敬的院長,他現在算是深刻明白了言多必失,禍從口出的道理,他端起藥方,試著挽回道:“剛剛咋一看覺得一般,可細細品味下來到也覺得筆走龍蛇,龍飛鳳虎,別具一格,氣派大方得很啊!你們說是不是?”
這位院長也是老奸巨猾,知道這馬屁拍得很是拙劣,便拉著身邊幾位院長一起下水,這樣神醫扁鵲怪罪下來也有其他幾人分擔著。
而那幾位院長也不得不配合地一起拍這馬屁,不然不就是公然反駁扁鵲,給他難堪又讓自己多得罪了一人。且他們將來還指望著自己病重之時能得到他的醫治呢。
所以七位院長開始哈哈大笑起來,搜腸刮肚地誇著扁鵲的詞。
後來他們說的有些天花亂墜,連扁鵲自己都不好意思聽下去了,便出言阻止道:“醫房重地,閒言碎語就免了,沒其他事的話你們就離開這裡吧。”
七院院長和司空立即施禮離開,輕輕合上密宮的大門之後,他們迫不及待地再攤開那張藥方,仔細研究上面寫的是什麼。
在一番費力的閱讀之後,他們總算知道了周院長的意思,他說自己身體不便不能隨他們一起前去,就讓周御書院的大公子周瑾代替他前去。
七院院長看後總覺得有些不妥,周瑾一個還不如他們歲數零頭大的乳臭未乾的小子有什麼資格和他們一同前往?
其中有位院長更是直接對司空說道:“信上說讓你帶著周瑾去八院統考之地,並讓司徒、司馬從旁輔助,周院長的這意思是要這周瑾成為下一任周院長?”
司空身為學院大臣原則上不允許插手立儲之事,但明裡暗裡還是多少參與了些,不過自從周院長老來之後,他就像換了個人一樣,行事風格不定,他也琢磨不透周院長到底想要立哪位公子為下一任院長。
就好比現在,周院長讓大公子周瑾去處理這事,在其他院長看來好像是歷練他,可司空知道,這事影響甚大,真不是周瑾一人能抗的。
也許周院長背後還藏著什麼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