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周瑾與楊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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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院長不知該欣慰,還是該悲哀,他為兩個孩子鋪好的路,兩個孩子都沒能順利走上,反而越走越偏、漸行漸遠。

但周院長並不知道的事,也許他眼中的好對於周瑾和周幽來說可能並不好。

“無話可說了嗎?”周瑾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在此刻前,他對於那個中年男子提的加入八王朝的提議還是搖擺不定,可瞧見周院長這般無言於他之後,他心中的秤桿便朝一方完全傾斜。

“既然無話可說,那麼我們開始吧。。。。。。”

周瑾隨後當著周院長的面跪下,並以頭搶地,卻高舉繃得筆直的右手。

“你這是‘堂前三擊掌’要徹底決裂你們的父子關係?”扁鵲詫異道。

周瑾額頭貼著地面,說話時吐出的熱氣在冰冷的玉磚上凝結成露,“扁鵲神醫德高望重,還請您作個公證人,日後也好有個依據。”

“不幹,這種缺損陰德的事,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周瑾卻絲毫不在意,一副心意已決的模樣道:“那也無妨,恭請天地為鑑。”

隨後他用修為抬起周院長的手,每每相撞都會念道,

“一擊掌,血如煙散,情如絲斷,您依姓周,卻我無姓。”一擊之後,瑾抬頭。

“二擊掌,天倫崩潰,百情已銷,人無再名,“瑾”字昭歸。”再擊之後,無名氏站起。

“三擊掌,花開葉落,自顧春秋,兩相茫茫,路人之望。”三擊掌後,無名氏將最後的彎腰之禮也收起,如同一個陌生人面對陌生人時一般。

無名氏起身,原本披散的墨髮中很是突兀地摻雜了大量的白髮,而反觀周院長原本如雪的白髮中也很刺眼地出現了一絲一縷的黑髮。

扁鵲是個高明的醫師,望聞問切中僅需“望”一眼,便能將兩人的情況看得明白,可他還是有些忍不住指摘這種愚蠢的行為,他說道:“周瑾你才君境修為,周院長卻是子境巔峰,就算你輸送過半的生命力過去,對於周院長來說也僅僅是多活幾個時辰而已!”

無名氏想要開口,但眼前卻恍地一黑,一個踉蹌險些跌倒,過了好一陣子他才緩過神來,說道:“哪怕二十年換兩個時辰也是值得,現在恩怨兩情,就此闊別,再見時周幽便是陌生人。。。。。”

無名氏緩緩離開秘宮,而周院長從第一擊掌時就愣在床上痴痴呆呆地望著空無一物的床帳頂,在等周瑾離開之後,他才喃喃自語道:“是我錯了嗎?是我錯了嗎?”

扁鵲緩緩合上秘宮的門,周瑾寥落的背影也被隔在門外。他聽到周院長的自語,不知該如何回應,就悄悄嘆口氣,然後說道:“周院長,我先封住你周身經脈,待需要時再解封。”

周院長卻像是沒有聽見扁鵲說話,嘴裡繼續唸叨著:“王室兄弟當真只有手足相殘這一種結果嗎?我千防萬防,防掉了兄弟鬩牆,卻迎來了這堂前三擊掌嗎?我真的錯了嗎。。。。。。”

扁鵲眉頭微微皺起,也不管周院長是否答應,直接將銀針插在百穴之上,周院長身體輕輕一震,乾枯混沌的雙眼合攏,但眼角處卻又些許溼潤。

針封三百六十五道,隔陰陽,斷時空,不老不朽。

神醫扁鵲施完針後鬆了一口氣,用袖中的布帕抹去額角的汗漬,來到桌邊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緩解口乾舌燥之感後,準備暫時離開秘宮去周御書院附近遊歷一番,等到大年三十那日再替周院長解封。

秘宮大門鎖上,宮內的油燈也盞盞熄滅,一切都被黑暗籠罩侵蝕。

可扁鵲臨行前卻並未小心檢查,周瑾還給周院長的生命氣息並沒有融入周院長的體內,它一直擊掌的手掌上來回竄動,硬是將骨隙間的一枚銀針逼出體外。

“叮~”

銀針墜地的聲音在這靜謐的秘宮裡格外清晰,但無人知曉。

周院長體內的修為也隨著這處漏洞緩緩流逝。。。。。。

。。。

今天是難得的陽光明媚的日子,莊休和甲班的一大幫人早早地將自己的被褥曬到蒹葭城的屋頂,或搭一根竹竿在兩樹間用來懸掛被褥。

莊休有模有樣地學著身邊的惠施用手拍打被褥使其蓬鬆或是打去灰塵,總之他一下、兩下,打得很有節奏。

“過年來我家玩?我家那邊的廟會還是很有玩頭的。”惠施向莊休邀請道。

可莊休聽後卻有些發愁,這愁無關慨然長嘆的鄉愁,實在是因為莊休聽聞過年那幾日萬民休息,百行停業,外頭找不著一家可以解決溫飽問題的地方,所以不會做菜的莊休才為此發愁。

現在惠施邀請他,他覺得去也不錯,但又擔心自己打擾了人家,而不好意思直接答應,萬一人家只是說著客氣一下,自己卻答應了,會不會顯得自己不識時務?

“在看看吧。”莊休嘆了口氣,手上拍被褥的力道都輕了許多。

惠施對此也只是抖抖肩,沒有強求。

時間再過了一日,年關逐漸逼近,其他學院和江湖上留守在周御書院的人也都漸漸沒了耐心,他們的財力不允許他們使用傳送陣,只能選擇自己御空或駕馬回去,而這兩種方法中也許高境界的修士自己御空會更快捷,但這世界上哪來那麼多的高境界修士?大部分被外派公幹的修士都是不上不下的修士,他能御空飛行,可想要憑一人之力快速橫跨兩家學院這麼遠的距離,就是吃人說夢了,所以大部分的人還是會租一匹馬回家,甚至一些生活比較拮据,學院不給報銷“馬費”的大學官還得找人“拼馬”,兩人共乘一馬回家。

當然,也有臭不要臉的人不想出錢,還會一直蹲守在馬廄的門口,聽見誰的口音熟悉就會湊上前去拉攏關係,好做一做免費的“順風馬”。

不過,既然大部分的人都選擇乘馬回家,那麼緊接著又會引發第二問題,那就是“堵馬”!

周御書院的官道寬敞,隨你們怎麼折騰也不會發生長久的擁擠,但出了京畿之外的小地方,附近都是村民自己挖鋪的羊腸小道,就是兩騎“會馬”也都很容易發生刮擦事故,要是馬一多,將這道給堵得死死的,那麼誰也都別想回家過年了。

所以,現在人逗留在周御書院的人幾乎一天一催地跑到周御書院的官署門前,要求他們儘快給出說法,不然。。。。。。

不然他們就繼續等下去!

周御書院這邊的大學官也是忙得焦頭爛額,本因為年前大多數人會返鄉使得公差會減少許多,但出了這檔子事後,他們沒日沒夜地一邊應付著其他學院大學官的騷擾,一邊趕著上頭雪片似的撒下的公文狀令,最後還得應付家中不知從哪冒出的親戚的奪命連環問。

多事之秋,就是周御書院的人也都期望自家學院早點給出結果。

終在某日,周御書院的三公齊聚,並將七院的大學官和部分江湖上排得上名號的組織喊來一堂。

這堂上的內容繁多,既有對七院學生不幸罹難的歉意,也有周御書院的自己我檢討,但最為重要的就是宣佈為這次事件承擔所有過錯責任的人。

三公聯合發聲道:“周院年邁,欲將朝中大小事宜轉託給大公子周瑾,然周瑾不孚眾望,八院統考之要事卻出此紕漏,使八王朝餘孽有機可乘。現特令剝去周幽的一切職務、身份。。。。。。”

三公宣告了許久,之後取出周瑾的飛鴿公昭世人,用悲痛的語氣道:“大公子周瑾深感愧疚,無地自容,便於數日前伏罪自刎,這是他生前的飛鴿。”

三公啟用飛鴿,上面映出周瑾的畫像,下方的人瞧見之後,立即開始議論紛紛。

這飛鴿是當年聖人制定出來的物品,絕不是一般人能夠仿造出來的,沒有人懷疑那飛鴿的真實性,而同時,那飛鴿一生就認一主,一旦另外一人能夠啟用飛鴿,那麼只能說明飛鴿的前主人死了,或是剝除了飛鴿。

對於周御書院的大公子周瑾,眾人覺得他要是被剝離了飛鴿,大概會比死還要難受,所以堂下的人立即相信了三公們的說辭,同時也確認了周瑾已經死去的訊息。

“喂,楊宣,自己聽到自己的失死訊是個什麼感受,不如說出來分享一下。”一箇中年男子調笑道。

那被稱為“楊宣”的人卻面無表情的望著臺上的三公,許久之後才說道:“沒什麼任何感覺,不過沒想到八王朝的易容之術這麼厲害,距離三公這麼近,他們竟然沒能認出我來。”

中年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回道:“準確的說,你接受不是易容之術,易容之術是簡單改變外貌,是可逆的,但你接受是不可逆轉恢復的整容之術,且你剝離飛鴿導致境界大跌,你現在就算站在你親爹面前,他也認不出你來。”

楊宣聽到“親爹”二字,斜睨中年男子一眼,那中年男子扯著皮笑肉不笑的笑臉,毫無誠意地說道:“抱歉,忘了這是你的忌諱,下次我一定注意!”

“下次?”楊宣心中冷哼一聲,收回自己的視線道,“我清楚你心裡是怎麼想的,覺得一個候境的修士有什麼資格進入八王朝,又有什麼資格獲得王朝的重視,對與不對?”

中年男子臉上也不再掛著虛偽,直言不諱道:“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嗎?一個周御書院的棄子,沒人要的垃圾,八王朝竟然還將你視若珍寶,也不知道你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楊宣對於中年男子的怨憤很是理解,換做自己也不會允許一個剛剛加入的毛頭小子跑到自己的頭頂。

可現實就是他一入八王朝就獲得了高位,所有在周御書院內的八王朝修士都得聽從他的調令,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不管中年男子願不願意,他都無法違抗。

“讓八王朝藏在周御書院的大部分修士都回去吧,只要留下精銳就足夠了。”楊宣開始行使八王朝給予他的特權,這種特權他並不陌生,在他還叫周瑾的時候,他幾乎每天都會行使這個特權。

“雞毛當令箭!”中年男子萬萬沒想到自己會給自己找來這麼一個上級,這上級的年紀與他孩子的年齡相仿,讓聽命這麼一個小子的話,對他來說真的是莫大的恥辱。

可這命令一旦正式給出,他便不好拒絕了,他不是怕楊宣,而是畏懼與八王朝嚴峻的法典教條,一切不服從上級命令的人下場可是真的很慘,八王朝的手段遠遠要比八學院的手段要殘酷許多。

這也是楊宣進入八王朝後最直觀的感受之一。

三公繼續宣告關於八王朝的相關事宜,楊宣他們繼續待了一會之後,提前離開這裡。。。。。。

一夜之後,七院和江湖上傳滿了訊息,周御書院的大公子周瑾可謂瞬間變得聲名狼藉,幾乎數不清的人在聲討周瑾,當然也有些人說死者為大,讓他們不要繼續揪著周瑾不放,可這樣的聲音幾乎瞬間就被滔滔罵聲所淹沒。

偌大的江湖、數不盡的人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周瑾一人身上。

還在蒹葭城的莊休他們也知曉了這個訊息,但因為他們沒有官職,又沒有與周瑾有過接觸,所以這事在甲班之間傳的並不多,寥寥幾句之後就再也沒人提起這個名字,他們口中說的最多的還是關於過年的事兒。

。。。

距離周御書院甲班放假就只剩下最後三日的時間了,凡班等低等班級的學生已早早離開,所以莊休他們在街上閒逛時只能感覺到冷清。

此刻白日的街道幾乎和往日深夜的街道一般,幾乎見不著多少人影,街兩邊的店鋪也緊鎖著門,上面還貼著大紅色的新符來賀辭舊迎新。

莊休去不了藏經閣,又不像其他人那樣急著收拾歸家的行囊,所以甲班最閒的人就是他了。

不過他等他走到街的盡頭,發現聶天賈竟然還擺著他的小說書攤,這街上明明沒有其他的人了。

莊休來到聶天賈的書攤前,打著招呼道:“這附近連人都沒有一個,這些小說小說要給誰看啊?”

聶天賈放下手中的書,抬頭對莊休說道:“你不就是人嗎?怎麼樣要不要來一本小說看看?”

正閒的沒事做的莊休點點頭,說道:“有什麼好打發時間的書嗎?”

聶天賈在自己的書攤上找了一找,問道:“你對歷史感興趣嗎?”

莊休無所謂地點點頭,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看什麼書不重要,重要的事能打發時間就好。

“還行吧,如果是我聽說過的那種歷史就最好了。”

“嗯。。。。。。”聶天賈沉吟了一會,似乎在考慮這本書是不是合適莊休。對於小說家來說,除了會寫小說外,給不同人推薦最合適的小說也是一種修行,不然給一個五大三粗的糙老漢子推薦一本全是情情愛愛的小說,他看後一定是萬個不滿意的,哪怕這本情愛小說出自名家之手。

所以犬釘馬蹄,豬配鞍這樣明珠暗投的事,聶天賈不允許它發生在自己身上。

因此猶豫再三之後,聶天賈遞給了莊休這本《大魔頭與大善人》,並簡要介紹其內容:“這本書主要講的是創立飛鴿前的兩位大聖人之間的故事,其實也不算故事,這本書裡真假摻半,因為無人能考究其真偽,加之筆法文風更接近小說,所以這本書也從史書降格為小說。不過至今也有一些狂熱的人堅定不移地認為這本書寫的就是當年的事實。”

莊休捧著厚厚的一本,半開玩笑道:“就是正兒八經的史書也有不少臆想的部分,不然哪有人既能貼身不離地瞭解道王室秘文又能同時知曉民間百事,就是神大概也不能做到事無鉅細地將一個朝代的歷史編寫下來吧。”

聶天賈聳聳肩,回道:“誰知道呢,不過我還是很佩服寫史的人。”

“我也是。。。。。。”莊休自己找了個座位坐下之後,開始翻看這本《大魔頭和大善人》

。。。

天色將晚,聶天賈收起攤子上的書準備返回蒹葭城,但當他喊莊休一起回去時,莊休卻一點沒有反應,整個人像是被手中的書吸入了魂魄一般,只餘下一具肉體在麻木地翻著書頁。

“莊休、莊休?”聶天賈還伸手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可他還是沒有反應。

“沒想到看得這麼入迷,要是他也轉投入小說家就好了,這樣我在周御書院就能多一個知己。。。。。。”聶天賈自言自語完後,無奈地搖搖頭甩掉這個荒唐的想法,現在甲班學生的“道”都已初具成型,又怎麼可能半途轉修其他呢?況且莊休都已候境了,想要從頭再來可是需要極大的魄力的。

聶天賈不忍喚醒莊休,就像書本的後幾部都從乾坤袋中取了出來放到莊休的身邊,然後嘀咕道:“姑且將這些書當做新年的禮物吧。新年快樂,莊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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