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莊休之死(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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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出一個境啊。”屈平在翰林舍有著絕對的自信,不是他看不起自家學院的學生,實在是能與之匹敵的人確實少數,除了三三兩兩能與自己交談幾句外,其他人他還真瞧不少眼。

可現在出了這麼一個莊休,年紀與他相仿,但境界卻穩壓他一籌,這讓久居高位的屈平知道了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是這種感覺並不美妙。

楚人骨子裡的自傲愛面在他的激發下紛紛噴湧出來,讓屈平座下的石墩都狠狠打了個顫,不過好在多年讀書修行培養出的內涵鎮壓下了心中的躁動,用還算平穩的聲音向莊休招呼道:“莊道友,找我所謂何事?”

莊休並沒有瞧出屈平的神情異樣,也沒有疾速破異象的高手自覺,反而像街坊間求人辦事時一副拘謹的模樣。他搓搓手,撾耳撓腮,磨磨唧唧了半天才說道:“翰林舍的傳送陣。。。。。。”

“明白了。”屈平也是個伶俐人,焉能不知莊休現在來找他所謂何事?春秋八院開學的日子相近,上下不會超過五天,現在翰林舍也快開院了,那麼周御書院理應也該開院了。

那麼現在莊休過來,還提起傳送陣的事,其意便昭然若揭,定是要借道傳送陣回周御書院。

只是橫跨兩院傳送陣消耗不菲,即便是甲班的學生也不可能隨便使用,更別提讓別院的學生借用了。

“怎麼了,不行嗎?”莊休瞧著屈平遲疑,心中暗罵周幽辦事不靠譜,這往返的事竟也不提前交代一下,害得他現在如此窘迫。

“可以。”屈平決定自己出資,送莊休回去,這啟動一次傳送陣的價格是不菲,可對於屈平這樣出生於楚地大族中的子嗣來說卻不是什麼難事,況且以屈平在家族中的重視,這啟動一次傳送陣需要的耗費他還是要的來的。

但他與莊休非親非故,白白給莊休花這麼多錢顯然是不可能的。

他同意了莊休的借道的請求後,不等莊休臉上的笑容全部掛出,他便提前說道:“先別高興得太早,這次借道消耗的物資是我自掏腰包墊付的,你們周御書院並沒有給你做返程的準備。”

莊休臉上的表情僵住,在心裡又罵了周幽一頓,然後拱手向屈平謝過並說道:“這次啟動傳送陣的物資,不日託人將它寄還屈道友。”

屈平擺擺手,從石墩上下來,然後不在意地說道:“這點東西多我們屈家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的事,不過我還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向莊休提一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莊休學著書上古人的說話方式回道。

“和我打一場。”

“什麼?”莊休以為自己聽錯了,又重複問了一遍,直到屈平一字一頓地再重複了一遍“和我打一場!”,莊休這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我有這麼讓你討厭到你願意為了我花錢,然後再打我一頓?”莊休一時間還不能理解屈平的思路。

屈平搖頭解釋道:“不是讓你不還手地捱打,而是切磋,看看我們兩人之間的差距到底幾何?或說孰優孰劣。”

莊休盯著屈平,覺得這人的好勝心真強,但為了能夠成功借道,他也便答應了屈平。

“好,你說怎麼打?”

屈平笑了笑,回道:“你現在是候境,我才尊境,現在打,我不是自討苦吃嗎?等我升入候境的時候再與你約戰。”

“也好。”莊休點頭同意,反正對他來說,什麼時候打也沒差。

“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就去傳送殿吧。”屈平看起來似乎並莊休還急,但這也正合莊休心意,於是兩人沿著玉竹林裡的另一小道前往翰林舍的傳送殿。

與之同時,在一炷香的時間後,還在頂竹的乙班修士漸漸甦醒過來,等他瞧見眼前清明景象,難以置信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臉上感覺到火辣辣的疼後,這修士狂喜起來,口中喊道:“我堪破這異象了,我能進入甲班了!”

乙班修士快步往玉竹林核心地方跑去,想要將這訊息第一時間說給屈平聽,讓他知道自己這些人不是庸才。

可等他達到玉竹林後才發現,除了一片玉色的竹葉停在石墩上,附近早沒了屈平的身影,他回望過道,也沒有瞧見那個不自量力闖入玉竹林的陌生人。

“難道他們都走了?”一般修士陷入糾結,按翰林舍那不成文的規矩,只要進入玉竹林中央的位置見到屈平就算透過了升甲的第一關,但現在他是進入了玉竹林中央,但並沒有見到屈平。

這可怎麼算?算他沒過,他也確實進入了別人進不來的玉竹林中央位置。算他過吧,他又沒能見到屈平,這兩種結果讓他倍感糾結。

若說他成功透過了這第一關,他是受之有愧;若說他沒有透過這第一關,他又心有不甘,最後在百思不得其果下,這位修士撿起石墩上僅在玉竹林中央地方才有的“金絲玉葉”,將它捧在手心,然後原路返回。

等他從玉竹林的出口出現,眾人紛紛將目光落在那片“金絲玉葉”上,眾人自然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當即又丟擲一些嶄新的讚美之詞,將他誇得天花亂墜,以致於乙班的這位修士都有些飄飄然了。

而這位乙班修士很狡猾的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到時候就算真相被揭穿,他也可以用一句“我並沒有親口承認”將這人推卸得一乾二淨,別人就是想要追究指責也拿不住把柄。

。。。

另一邊的屈平和莊休來到了翰林舍的傳送殿。

等屈平和傳送殿的主事人交談一番後,莊休進入了傳送陣中央,翰林舍的人則在一旁填充材料,並準備著傳送陣啟動前的最後一步檢查。

“莊道友,在臨別前,我有一句言不知當講不當講。”屈平站在陣外說道。

“別講!”莊休出人意料的回答,讓屈平都有些語噎,好像這種時候正常人應該會回答“但說無妨”而不是拒絕他。

莊休瞧著屈平發呆的樣子,心中覺得有些好笑,但依舊沒讓屈平把他想要說的話給說出來。

“屈道友,後會有期。”莊休拱手揖禮,身邊的傳送陣光芒亮起。

屈平回禮,終究是憋不住口中的話,等傳送陣將莊休送走之後,對著虛空說道:“但願莊道友能夠化險為夷,解去面上的‘死氣’。。。。。。”

屈平離開傳送殿,但在大門前卻遇見一個有過幾面之緣的鄰居。

“你怎麼來了?”

“我要用傳送陣。。。。。。”

。。。

。。。

兵家竭盡幾代人的心力創造的傳送陣其歸根結底的原因就是為了兵家一句“兵貴神速”,所以讓傳送陣這等奇陣現世。

但這世間最鋒利的矛出現了,那麼世間最堅固的盾也會應運而生。

同樣是創造出傳送陣的兵家大師發明了攔截傳送陣的手段,它只需要修士小小的修為便能讓傳送陣的最後落地點自由改變。

於是,兵家這“最鋒利的矛”和“最堅固的盾”開始了長久的競爭,一方追求進攻,一方追求防禦,龍爭虎鬥,難分雌雄。

翰林捨身為春秋八大院之一,他的傳送陣自然是大陸上一流的存在,一般的攔截手段並不能更改和阻止傳送陣的運作。

可要是對他出手的也同樣是一流的勢力,那麼最堅固的盾很有可能成功攔下這鋒利的矛。

一群人伏在周御書院最荒涼的西側,這西側本就沒什麼人,現在又是年關末尾時分,周御書院的人又都還沒有回來,使得這裡如同林野一般冷清不見任何一人。

這群人圍著一塊兵家環形法寶玉闕,盯著中央虛空的位置,且虛面上有一條朝著周御書院飛速而來的傳送陣光芒。

“人來了,動手!”

這群人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掛滿了封印的盒子,然後按照一塊錦布上書寫的步驟小心翼翼地揭開盒子上所有的封印,最後從盒子中取出一條通體銀色,但在陽光照耀下立即變成七彩斑斕的怪尺。

他們將這怪尺取出後,雙手握住這小小的怪尺,然後很是費力地往玉闕中央的那道紅線砸去。

“轟轟轟~”

怪尺每進一絲,周御書院上空便響聲大作,就好像有人在叩擊這天幕大門一般。

“轟!”

最後一響雷聲帶著一道七彩雷霆落下,精準地落在了莊休乘坐的傳送陣上。

莊休被擊落,從空中墜下地面,且因為傳送陣最後一刻爆炸時產生的力量過於龐大,壓迫地莊休無法正常飛行,他只能用修為將自己團團裹住,像個巨繭一樣往下衝去。

再一聲巨響,塵土飛揚,莊休陷入地下三丈。

“疼疼疼~”莊休緩了好一陣才清醒過來,忍著渾身的疼痛從黑漆漆的深坑裡飛出,回到地面。

可等莊休剛上地面,一群蒙著黑麵巾的人立即湧了上來,將他團團圍住。

莊休透過人群縫隙往外瞧了瞧,這一不是菜園子,二也不像是私人領地,不至於因為他摔下來就這麼興師動眾地來對付他吧?

莊休拱拱手,畢竟自己有錯在先,向認錯看看能不能緩和關係。

“諸兄見諒,暫借貴地。。。。。。”話都沒有說完,對面蒙著面巾的人紛紛出手,統一整齊的攻擊打向莊休。

莊休御空避開,喊道:“諸兄再見,改日我再來謝罪。”莊休準備逃離,但其中一個蒙面人突然將一個被繩索束縛住的昏迷的女人丟在地上。

莊休回頭快速一瞥,這一瞥卻讓他身形在空中頓住,眼裡和麵上都流出詫異的神情,因為這黃土掩面的女人身上穿著的衣服,他曾在施嵐青見過,再仔細一瞧這女人的身形也和施嵐青極為相似,尤其是她束髮的繫帶,還是莊休在越山聖宮店鋪裡相中,然後買下送給施嵐青的。

這種種重合的跡象似乎都指向一個糟糕的結果。

這個昏迷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施嵐青!

地下那些帶著黑麵巾的人似乎擔心莊休瞧不清這女子的面容,便虛空拎起那女子,然後將女子面容展給莊休看。

莊休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後確實瞠目欲裂,怒火中燒!這女子雖被打得鼻青臉腫,面目模糊,但隱約還能瞧出一點人影,其面目確定是施嵐青。

“阿青!”

莊休大呼一聲不退反進,跑下地面,準備靠近施嵐青,但那些帶著面巾的人卻簡單地一揮手,一堵肉眼可見的厚實屏障隔在他們兩人之間,任由莊休怎麼捶打,壁壘越也沒有被撼動絲毫。

“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抓她?”莊休心裡雖然很不甘,但自己候境的修為確實打不破這壁壘,便帶著憤怒、焦急和絕望向這些蒙面人問道。

“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救這個女人嗎?”一個蒙面人面巾下傳來蒼老的聲音,這個聲音有些彆扭,像是可以刻意壓低嗓子來偽裝自己真正的聲音。

其實莊休乍一聽到這聲音時,是有那麼一剎那覺得有些耳熟的,但想到施嵐青還被不知名的人抓著,他便關心則亂失了分寸,沒有了平日裡的縝密與冷靜。

“你們是招賢館的人?”莊休也沒指望他們能實話實說,便大膽的猜測著,畢竟欲對施嵐青不利的他能想到的就只有招賢館這一塊地方。

但他們真要是招賢館的人的話,他們又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將施嵐青帶到周御書院,帶到自己面前,還有剛剛傳送陣發生的意外是否是有人在背後作祟?

如果這傳送陣發生意外真是有人作祟,那麼他豈不是對自己的行蹤瞭如指掌?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去了哪,到了什麼地方,又知曉自己什麼時候回來。。。。。。

一切的一切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莊休細思極恐,只是還有一點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麼價值值得背後之人這麼做?這是所有問題的癥結所在。

那些黑麵人沒有回答莊休,而是以極其粗暴的方式逼迫莊休出手。其中一個黑麵人抽出一劍,直接砍在施嵐青的腿上,傷口處鮮紅血液汩汩如泉,將地面染得殷紅。

莊休一拳砸在堅固壁壘上,五指關節立即被撞得發紅,他吼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黑麵人不作答,面面相視,以秘法傳音無聲交流後,之前那個開口的黑麵人被推選出來作為莊休的對手。

莊休這邊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他能清楚明白這彆扭的蒼老聲音的黑麵人的手勢,是要他攻向他。

“打敗你,是不是就能救下施嵐青?”

黑麵人依舊沒有回答莊休,而莊休先天處於不利的地位,他根本沒有和黑麵人討價還價的資格,所以就算黑麵人不答應放人,他也必須得去應戰。

莊休調整呼吸,平復下心中的悸亂後,毫無保留的全開候境修為,將風虎融入體內,其金紋遍佈全身。

骨骼摩擦發出的咯嘣咯嘣的聲響不絕於耳,莊休捏緊拳頭,覺得周身充滿了力量,現在就是向他拋來一塊石頭,他也能一拳將它擊得粉碎。

“準備好了?”

黑麵人與莊休說話的態度實在不像什麼窮兇極惡的壞人,反倒像是長輩與晚輩之間的切磋,不然按照八王朝或野修這類修士的性子,就是得趁你毫無防備,然後偷襲直接將你拿下,免去自己受傷的風險。

但莊休這次也學著黑麵人無視了他,就是不回答他的話。

而黑麵人因為戴著面巾,瞧不出表情,也就不知道他現在是否在生氣。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莊休悶聲向前攻去,期望一招便能夠制伏這個黑麵人,但想象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之前黑麵人隨手佈下的壁壘他都不能擊破,那麼莊休又怎麼可能是黑麵人的對手呢?

真實結果也確實如此,莊休將自己最強的一擊攻擊打向黑麵人,卻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碰到。黑麵人就那麼低頭望著他,任由莊休攻擊著。

而莊休越是攻擊便越是駭然和絕望,他現在是尊境,就是八院統考時那些君境的刺客也不可能無視他的攻擊。

那麼黑衣人絕對是比君境更高境的修士。

可君境之上只剩子境和聖境,聖境已是人間頂尖的存在,做任何事都無需藏頭露尾,那麼這黑衣人,甚至這些黑衣人最有可能的境界就是比莊休高兩個大境的子境!

子境,是與八院院長同級的境界,周院長在臨終前便是子境巔峰。

現在的莊休與子境的修士相抗衡,無異於胳膊擰大腿,且莊休是蚊蠅的胳膊,子境修士是陸地蠻象的大腿,兩者之間相差的實在太大了。

春秋八院所有的學生在學院修行三年後,境界最高者也不過君境巔峰,就是以前的聖人在他們這個年紀也沒有達到子境,所以要莊休面對這麼一個子境的修士實在是強忍所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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