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張時鼎的身份(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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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施收回視線躲避鋒芒,過了片刻才重新望向張時鼎,說道:“張先生之前是藏拙了?”

張時鼎笑了笑,朝臨近的一個位置指了指,示意惠施坐下。

等惠施坐下之後,張時鼎將一卷官方文書交給惠施讓他檢視,並簡要其內容道:“周御書院的意思是讓你作為交換生前往梁學院。”

惠施仔細看完這文書後,說道:“這梁學院是哪個犄角嘎達,我怎麼都沒聽說過?”

“好像是一所新開的學院,不入流。”

“那為什麼還派我過去?”

“大概是你招惹了什麼人,所以要將你貶謫往外地。”

“得罪人?”惠施能想到的,且有這個權利的就只有周幽一人,但仔細回憶過往,他和周幽之間雖然有些矛盾,但也不至於將自己發配到那聞所未聞的地方吧?

況且他好歹也是甲班的學生,要是在外界出了點什麼閃失,對於周御書院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損失吧,周御書院真的捨得將自己這麼外放出去?

惠施一時間很難接受這個訊息,張時鼎卻給惠施消化的時間,等惠施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後,張時鼎才開始一步步誘導道:“今日來,也不是與你商量與梁院的事,而是通知,希望你最好也不要妄想有商量回旋的餘地。”

惠施咬了咬嘴唇,看得出他一點也不願意去那什麼梁學院,只是他身為周御書院的學生,並沒有反抗的能力。

張時鼎瞧著惠施耷拉著腦袋的樣子,便知道火候到了,“惠施這種寄人籬下,任由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感覺如何?周御書院昨日願意捧你,今日也便可以打壓你!”

惠施聞言抬頭,不可思議地望著張時鼎,總覺得這一番話不應該從周御書院的教書先生口中說出。

而張時鼎迎著惠施的模樣,坦蕩道:“是不是覺得這一番不應該從我的口中說出?”

惠施點點頭,張時鼎突然大笑起來,接著又一拳砸在窗沿牆壁上,發出一聲咚響,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般。

“我是刺探情報的探子。”張時鼎突然這麼沒頭沒尾地來了一這麼句,惠施卻愣了半響,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問道,“是哪方的探子?春秋七院?八王朝?”

“都是,但也都不是。”張時鼎的這局回答真的繞暈了惠施,他的回答似是而非,令人一頭霧水。

“我從頭開始告訴你吧。”張時鼎找了一條凳子坐下,看起來他要說的故事會很長。。。。。。

“我的名字不叫張時鼎,叫王/謙,三十多年前我也是周御書院甲班的一名學生,但等我在周御書院讀完一年後,周御書院的高層突然秘密找到了我,說有一項重要的事要交給我。當時我想著自己受人恩惠,對於周御書院的請求自然是義不容辭於是,他們就給我提了讓假裝死亡,然後改頭換面去其他的學院當探子的命令。”

“他們開出的條件很優渥,甚至比繼續留在甲班當學生都要好上許多,我便同意了他們的請求,用一場意外讓我假死,而我也以一個新的身份去了齊地稷下學宮當學生。但我沒想到的事,我在稷下學宮半年不到的時間,就又被他們看中了,提出了和周御書院相同的條件和要求。於是我又假死了一次,然後重生回到了周御書院。。。。。。”

惠施聽到這,忍不住問道:“周御書院知道你當了稷下學宮的探子嗎?”

“知道,那時候我年幼無知,將稷下學宮的事一股腦地告訴了周御書院。”

“然後呢?”

“還能怎樣然後,我就再一次進入周御書院當起學生了唄。”張時鼎突然笑了笑,自嘲道,“其實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會去照鏡子,很想知道我臉上或身上是否有著與眾不同的東西,讓人們都這麼喜歡挑我做內奸。對了,惠施你瞧瞧,在我身上我看不見的地方是不是寫著‘我要做內奸’的字樣?”

惠施瞧了一眼,自然不會真以為張時鼎身上會寫著這種字,這個玩笑大概是他對自己的一種自嘲和不解吧。

張時鼎坐在凳子上轉動了一圈後,眼裡突然流出哀傷的神色,並喃喃道:“你是我問過這個問題的第二人。”

“你說什麼?”惠施有些聽不清張時鼎的自語,便問道。

“沒什麼,繼續說下面的事吧。等我再來周御書院當學生的時候,我帶著兩層瞞天過海的面具,原來甲班的學生並不能認出我來,加上我使的都是新學的法術,我這個探子沒有留下一點蛛絲馬跡讓他們發現我的身份。”

“時間過了半年,我也做了一年半的探子,這一年半的時間我只要定時記錄下情報然後送到專門的傳信人手中即可,而我也天真的以為,這探子做起來就是這麼簡單。”

“直到有一天,甲班的學生離開學院歷練,也就是你們之前參加過的‘負笈遊學’,我們那時候也得參加,且我們當時的要求嚴格許多,任何學生都必須離開周御書院的境地,前往其他學院地界歷練。我們甲班二十人,每個人的路線都是獨立秘密的,但你也知道,同一班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哪怕當時的老師千叮嚀萬囑咐不準將自己的路線告訴任何人,他們包括我還是互通了各自的路線,也就是說,從那一刻起,他們十九人的性命就已經攥在我手裡了。”

“只是當年的我確實年輕,做事尚且不能深謀遠慮,稷下學宮的人要求我寫出所有人的路線,我便全部寫了,但在交信的前一夜,我總覺得心裡惴惴不安,就撕了原來的信,寫了一份半真半假路線的信交給了稷下學宮。”

“數月之後,十九人的甲班就只回來了包括我在內的五人,其他所有人都。。。。。。客死異鄉了。。。。。。這麼慘痛的代價自然讓周御書院感覺到疼痛,無處發洩的他們便將怒火發洩到了我身上,說是因為我的告密才使得甲班的十五人會身死道消。他們將我關進周御書院的地牢裡,時不時便嚴刑拷打,我記得我當時睜眼望去,不知是血糊了眼睛,還是身上確實受了那麼嚴重的傷,我的全身上下幾乎,幾乎沒有任何一處完整的地方,處處血肉模糊,連捆在我身上的鐵色鐐銬都被血液浸得像是生了深紅色的鐵鏽似的,血跡斑斑。。。。。。”

“當時我以為自己就這麼死去了,雖然不甘,但我也覺得我這麼死去也是對那些不幸遇害的甲班同學的贖罪,我自己都放棄了繼續掙扎活下去的念頭,暈死在了牢架上。”

“只是等我睜開眼醒來時,發現自己還在周御書院的醫館醫治。等我傷勢痊癒之後,我去各方打聽,結果從周御書院內閣官員的酒後之言中得知,稷下學宮聯同其他學院向周瑜和書院施壓,保下了我的性命。雖然我知道他們的目的不純,但劫後餘生的喜悅讓我顧不得那麼多了,以前對周御書院的的忠心也開始動搖了。。。。。。”

惠施聽到張時鼎說到這裡,以為便如此結束了,但沒想到的張時鼎還繼續說道:“之後的事情不提也罷,反正的探子身份也被周御書院的人所警惕,一切的大小事物都避我而談。等到三年後,甲班的學生除我之外都已命喪黃泉了,我也以為自己這慘痛難熬的探子生涯結束了,但不知春秋七院抽了什麼瘋,竟然讓周御書院隱去我的身份,然後讓我留在蒹葭城做一位教書先生。我有心反抗,甚至不惜去尋找八王朝來幫助我,結果除了多一重八王朝探子的身份外,並沒有讓我解脫。。。。。。”

惠施已經驚訝地張開嘴巴,說道:“張先生你還是八王朝的的諜子?你這樣豈不是三重間諜?”

張時鼎聳聳肩,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釋然還是無奈,“這個中滋味難以言表。。。。。。”

惠施盯著張時鼎的面龐,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站起身質問道:“秋蒐會、八院統考的那些刺客是否是經你手而安排過來的?”

張時鼎望了惠施一眼,說道:“八院統考和秋蒐會那麼大的動靜,即便我不說八王朝或是春秋學院的人也能得知,你該不會以為他們就安插了我這麼一個諜子吧?”

惠施皺了皺眉,按照張時鼎所說,周御書院已經得知了他的身份,那麼也應該知道他有可能洩露情報,也一定會防著張時鼎,所以那兩次刺殺說不定真的與他關係不大。

只是惠施有點想不明白,張時鼎今日來是為了傳遞周御書院下達的命令,又為什麼要將自己的身世告訴自己?

“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惠施盯著張時鼎問道。

“因為。。。。。。”張時鼎的視線落在惠施手中的那捲官文書上,說道,“因為你和我極像,都被趕出了周御書院。”

惠施連忙搖頭,否認道:“不一樣,我並沒有收到周御書院讓我做諜子的命令,同時我也不覺得一個新生的不知名的小學院值得周御書院如此重視。”

張時鼎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說道:“我說得像並非是你說的那個,而是我在你身上找到了我最初還未成為諜子時的年輕稚嫩的影子,我不喜歡我身上的遭受的痛苦在你身上重蹈覆轍。”

惠施沉吟了一會,說道:“這個理由不夠。”

“嘖,真是越看越像曾經的自己了。”張時鼎站起身來,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塊殘缺的玉佩。玉佩上半部分已經不見,剩下的部分是兩隻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獸足,它的尾巴高高舉起,耀武揚威。

惠施盯了一會後說道:“這半截玉佩似曾相識,好像在那裡見過。”

張時鼎輕撫著玉佩,用發顫的聲音道:“這是周珊的玉佩。”

惠施恍然,難怪覺得這玉佩有些熟悉,只是他有點不明白張時鼎為什麼會拿著周珊的玉佩。

這次不用惠施提問,張時鼎便自己說起了這半截玉佩的來歷:“在你之前,周珊是第一個知道我身份的人。”

“你們是。。。。。。?”惠施猜出兩人之間的親暱關係,不然這多重諜子的身份可絕對不能告訴一般人。

之後張時鼎的回答也證實了他的猜想,“不錯,我和周珊在周御書院同事多年,兩人之間也暗生情愫。在三個月前,我向她表了心意,同時也將我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了她。”

“然後呢?”惠施好奇,兩人既然兩情相悅,最後為什麼沒有在一起,而且周珊老師也被調離了蒹葭城,她的職務也有周仕頂替。

“然後?”張時鼎捏緊半截玉佩,上面的指關節發白,臉頰兩邊的腮肌也咬得凸起,“在我說了真實身份後不久,周珊便被人殺害了!”

惠施眉毛一抖,試探地問道:“是周御書院的人?”

張時鼎搖搖頭,說道:“還不能確定,但與周御書院一定脫不了干係,她遇害的地方是在她自己的寢屋,而她居住的地方又是皇宮內院,守護層層森嚴,加上週珊自己本身的修為不俗,一般境界的刺客不可能這麼無聲無息地殺害了她。這刺客至少有子境左右的修為,而春秋七院也好,八王朝也罷,這子境的修士向來引人矚目,周御書院不少眼線都盯著他們,不可能遠道而來卻不被發現,所以殺害周珊的人最有可能的還是周御書院內部的修士!”

惠施問道:“他們為什麼要殺周珊,難道就因為她知道了你是三重刺客的事?”

“這樣應該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便是因為將另一個關於曾經的黑衣大人的一個秘密告訴了她,這個秘密如果洩露對春秋八院有利,但對八王朝卻有害,所以想到這點,我也便不能確定一定是周御書院害了周珊。。。。。。”張時鼎懊惱地揉搓著自己的頭髮,自責道,“都怪我,如果我不說,周珊就不會不明不白地丟了性命,都怪我。。。。。。”

張時鼎陷入深深的自責,惠施並沒有那種感同身受的悲憫,反而極有興趣的說道:“那個到底是什麼秘密?”

張時鼎突然停下說話,盯著惠施許久後才說道:“這個秘密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對你百害而無一利,所以你沒有必要知道。”

可張時鼎越是這樣說,惠施想要知道的慾望便愈強烈,大有糾纏著張時鼎不放的意思。

而張時鼎卻不願再說下去了,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屋子,並在整理坐亂的衣冠時,他說道:“關於梁院的事,你先且答應下去,周御書院的接下去的一年裡要發什麼不少的大事,你出去避避風頭也不為好事,至於其他的事情,等你到了梁院那邊穩定下來之後我會再聯絡你的。”

張時鼎走到門口,已經邁出了屋門,卻又轉身過來說道:“對了,我從一些渠道里得知你的朋友公孫鞅的父親好像出了點事。”

“什麼事?”

“不清楚,這事的保密做好的極好,我也還沒完全打聽出來,不過可以肯定的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知道了。”惠施應了一聲,卻不準備將沒頭沒尾的事告訴公孫鞅,因為這除了平添煩惱外,它並不能起到其他的作用。

惠施也離開屋子,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瞧見公孫鞅正捧著那份家書反覆咀嚼,時而皺眉,時而舒展,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惠施將視線從他身上轉移,移到了莊休空蕩蕩的床上,不知是不是因為屋裡燈光的緣故,使得莊休的床上看上去似乎積了薄薄的一層灰。

“莊休這小子,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坐在床上的惠施今夜聽了張時鼎的話,加上自己又要被髮配至梁學院,也就沒了讀書的心思,早早地蓋上被褥睡了過去。。。。。。

。。。

一覺醒來,惠施睜眼發現屋裡已經沒了公孫鞅,便朝正在穿衣的荊軻問道:“公孫鞅人呢?”

荊軻回道:“天還沒亮的時候,似乎有一個人進來叫走了公孫鞅。”

“你沒看見是什麼人?”

荊軻搖頭,“那時候我還睡得迷糊,也沒有感覺到殺氣或惡意什麼的,也就沒有睜眼瞧。”

惠施朝合上的門望了一眼,兀的想起張時鼎給他的提醒,說是周御書院這段時間不太平,現在看來確實有些風雨欲來的意頭。

。。。

。。。

公孫鞅今日不是自己主動醒來的,而是被周仕搖醒的。在他好奇周仕有什麼找他時,周仕擺手示意公孫鞅跟上他,並在門外等著公孫鞅穿衣。

公孫鞅匆匆將衣服披在身上後,和周仕一起離開了玉人像,來到了蒹葭城的大門口處。

他覺得現在說話不會再打擾別人了,便向周仕問道:“周師,有什麼急事需要在這天還沒亮的時候就找我?”

周仕盯了公孫鞅凌亂的衣冠一眼,說道:“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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