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今天種下一群讀書人(1 / 1)
這風是無形無質,輕飄飄的沒有重量,但絕不意味著它就軟綿綿而沒有力量。
風團越聚越多,莊周覺得這往生劍上扛著一座大山一般沉重吃力,乃至最後他雙手持劍也是支撐不住,讓往生劍繼續往下沉去。
不得已,莊周往雙手的方向注入更多的修為,試圖以蠻橫的修為輔助支撐起手中的往生劍。
但往生劍卻出現了以往不曾出現的過的情況。
金骨鞘自行飛起套在往生劍上,並隨著修為的注入而漸漸發生了變化。原本凸起的劍鞘軟化,成了金湯的樣子,這些金湯水晃動一陣後開始往往生劍內滲透。
劍鞘緩緩變成了劍紋。
等最後一點金湯凝固在往生劍上,之前那聲虎嘯再次響起,風團也互相吞噬合攏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球。
莊周瞧著圓球,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因為這個用他修為使出的法術竟然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尤其是在吸足了他的修為之後,這個風團硬是將他的往生劍奪走,然後自個懸浮在空中變化。
風團開始膨脹,緩緩突出六個凸點,並慢慢衍變成一隻獸,一隻由風組成的虎獸。
這風虎形成之後,莊周上下瞧了瞧,眼中只有詫異,可躲在暗處的施夷光瞧見風虎之後卻呆若木雞。
“這實在太像莊休的風虎了。。。。。。”施夷光反覆瞧著莊周頭頂銀白身,金色紋絡的風虎,它雖然和莊休的風虎不完全相同,但至少也有七成以上相似的地方,再加上那骨鞘本是莊休的頭骨現在卻主動跟隨著莊周。。。。。。
“等等,莊周。。。。。莊休。。。。。。”施夷光像是在黑暗中尋到了光明,所有的線索都與的面前這人有不清不楚的關係,但她還保持著最後一分理智,想著說不定是這一切都只是很湊巧的巧合,畢竟風類的法術其他人也會使,再有“莊”姓也不是什麼罕見的姓氏,他們兩人恰好重上也不是什麼稀罕的事。
至於最後的為何金骨鞘與會與莊周有聯絡這是她唯一不解的地方。
施夷光繼續觀望,想要從更多的細節中得到觀察出莊周與莊休是否有關聯。
莊周面前的風虎嘶吼了一聲後,那群秦人劍客身邊的颶風消失,他們起身揉著發酸的腿,望著天上的風虎,少數君境的修士紛紛御空起來,用手中鋒銳的劍刺向它。
風虎吼了一聲,四爪拍動,將一部分連弱君境的修士拍回地面,剩下的三五個君境修士身體一晃之後,手中劍招迭出,雖然沒怎麼傷害到風虎,但將風虎邊的空氣給傷得不行,差點就能嚇死風虎了。。。。。。
風虎的一雙虎爪橫豎左右拍著,在秦人劍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掌印,身後的虎尾像是鋼鞭一般,每次抽在秦人的劍上都會發出噹噹的聲音,一些材質不好、做工粗糙的劍更是每相撞一次,便會出現一個缺口,到最後原本好端端的一柄劍愣是打成了鋸條。
可風虎在後續的交戰中還是落了下風,那些秦人劍客摸索了一陣子後便發現風虎的靈智不高,雖然動作迅猛,但對於這些秦人劍客來說風虎的攻擊還是略顯呆滯,翻來覆去不過那麼幾招。
風虎將要落敗,這時,在下方觀察了許久的莊周終於出手。
五行之術,金木水火土,以自然之道奪了劍客們手中的劍,劍客沒了劍就是沒了利齒和利爪的,力氣稍大些的肉豬,莊周用土木二行便將他們囚禁在地上動彈不得。
“有本事你將我們放出來的,我們再打一場,我們一定打得你滿地找牙!”一個身體已經嵌入地面,只剩下一個腦袋留在地面上的秦人叫囂道。
莊周走到那人面前蹲下,並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說道:“我師兄叫我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輸的人需要無條件聽贏的人的話,這個規矩你知道嗎?”
那秦人一皺臉,說道:“你的規矩我是個鬼,我。。。。。。”
莊周從乾坤袋裡取出一卷竹簡,重重敲在這個秦人的腦袋上,說道:“連書都不念,你還打算幹什麼?你還能幹什麼?就算是去當山匪,讀過書的可以當大王,你這種目不識丁的只能當狗腿子!”
“管你個奶奶腿的事,老子就是不喜歡讀書!”
莊周以無藥可救的眼神望著秦人,再將手中的竹簡往土裡一插,直直襬在秦人劍客的面前,但這樣還不夠。秦人劍客扭過頭硬是不看立在他們面前的竹簡。
於是,莊周只好封住他們的穴道令他們的腦袋不能再隨意轉動,也用修為封住他們的眼睛,令他們的眼皮無法合攏。
莊周一個一個的向每一個人秦人學問他們的課業情況,並根據他們的水平安排給他們不是深度的書簡給他們看。
只是這幫秦人似乎不知道莊周的用心良苦,一個一個看書簡像是看到什麼愁苦大敵一樣,連面龐都厭惡的扭曲了。
那些還沒有被“安排”看書的秦人喊道:“士可殺不可辱,只要不讓我們看書,其他什麼都好說!”
莊周沒搭理他們,繼續一個一個放下書簡。
不過他乾坤袋中的書簡併不多,加上大部分的不合適他們,莊周將他們的腦袋碼在一塊,耳朵貼著耳朵,一起同一卷書。
這是個浩大的工程,等為所有的秦人都普及了“文化”,安排了書籍後,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施嵐青也換好了衣物,並簡單調息一番後,發現一向不喜歡拋頭露面的施夷光竟然遲遲沒有回來,她便起身,有些擔憂他在外面是不是遭遇了什麼難事,需要她去解圍。
可等她來到禮宮的庭院,卻發現施夷光正供著腰躲在一棵樹後面偷偷摸摸地往門外望去。
她走到施夷光的身後,全神貫注的施夷光竟然沒有覺察到她的腳步聲。
“在看什麼呢?”
施嵐青的突然開腔嚇得施夷光一抖,將發鬟上的珠簪震地搖晃不停,好像要再用一點裡,它們就會掙脫那根金線掉落到地面。
“姐,人嚇人,嚇死人!能不能不要這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身後好不好?”施夷光拍著自己的胸口埋怨道,這次施嵐青的突然出現確實嚇到了,但不僅僅是因為這單純的驚嚇,而是那種做賊心虛的害怕,害怕萬一門外的莊周就是莊休,害怕施嵐青知道這個訊息後,她會再一次眼睜睜瞧著他們兩人雙宿雙飛,而她卻只能孤伶伶的一人在暗處與自己取暖。
“我沒有刻意隱藏氣息,還特意叫腳步聲踩得大聲些,但你似乎一點反應也沒有。你被嚇到,可真的不怨我。”施嵐青解釋著,並站在施夷光的身旁朝施夷光之前一直緊盯的方向望去。
“是他?”
施夷光立即警覺起來,擔心施嵐青發現什麼端倪,便急忙問道:“姐姐你認識他?”
施嵐青搖頭,說道:“不認識,不過。。。。。。”
“不過什麼?”施夷光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神經也緊繃起來。
“不過我不喜歡這人。”
施夷光一聽施嵐青這麼說,就立即鬆了一口氣,還追問道:“為什麼?”
施嵐青盯著宮門外東奔西走,四處照顧“秦人腦袋”的莊周,也不便將自己想要死在刺客手上,但被那人所阻止,所以自己才厭惡,這個理由說起來太荒唐,不適合跟施夷光說,於是她只是搖搖頭,並沒有給出具體的理由。
施夷光瞧了一眼施嵐青黯然的眼神,又瞧著施嵐青纏滿的醫布,莫名其妙卻又無比精準地說道:“公孫鞅只是我一般的朋友,他遇刺被害,我心中不會有一絲心疼憐憫,可姐姐你不同,我現在光是瞧你受傷的模樣便覺得難受,所以我希望姐姐你能好好保護自己,在這世上我就只剩下你這麼個親人了,要是你也和爹孃那樣自尋。。。。。。”
施嵐青捂住施夷光的嘴,不知道是不願回憶起那不愉快的回憶,還是不希望施夷光說出不吉利的話。她對著施夷光搖搖頭道:“這些事不要說了,越山的人雖然離不開越山,但要是被有心人聽見,我們還有前輩們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
施夷光點點頭,也不再說話,和施夷光一起將視線投向宮門外。
此時的莊周正忙著給秦人播種知識,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能學進去多少,但莊周並不在意成果,他覺得只要給他們播下種子,體驗到了學習的快樂,之後他們便會主動去看書學習。
不得不說,莊周在大山待久了後,他已經和人間脫節,這世上大概沒人會喜歡自己被埋在土裡,然後被人強迫著看書。
這種不正常的待遇,就算是原本喜歡的東西大概也會變得不喜歡了。
莊周忙上忙下,卻是白費功夫,附近哀嚎一片。
天上的太陽不再那麼毒辣,酷熱似乎失去了力量,街道之上的人們便又紛紛從家中出來,趁著這天亮卻又不那麼熱的時候將生計做完,街道上還有一車隊在寒冬時存入凌陰冰窟中,現在取出送往皇宮中供宮內人夜間去燥的冰塊。
他們路過禮宮時,按照秦館主定下的份額卸下了兩車的冰,並向街上唯一站著的,行動自如的人問道:“大人,今天的冰送到了。”
這送冰塊的差役對禮宮面前的情況已經習以為常,自從禮宮建成之後,老是會有招賢館的義士過來尋釁滋事,起初他還擔心兩方會鬧出什麼大動靜來,但雙方隔三差五地打著,也沒見誰下來懲戒他們。這差役也就見怪不怪了,反正他只是個送冰塊的小差役,將冰塊送到禮宮之後就沒他的事了。
莊周望著的差役,正要回答自己不是禮宮的人時,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地從街角走過來,這位送冰的差役一瞧,很是識趣地退到一邊,為他們讓出戰場來。
“嗚嗚嗚嗚~”被埋在地下的秦人劍客見杜佩和甘恬領著一大幫人來到跟前,便死命的發出動靜向他們求救。
甘恬尋著聲音望去,那些秦人的已經被莊周用修為撐著眼皮無法閉眼,所以風一吹的時候,他們幾個是淚如雨下,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到地面,將地上的石子都畫滿淚痕。
甘恬點下附近一個人的穴道,向他詢問情況,以往老秦人來禮宮鬧市大多時候有勝有負,且就算負的時候,禮宮的人也會顧及他們背後之人的身份,不會做的太絕。可現在將這麼一幫秦人都埋在地下,附近又人來人往的,實在丟老秦人的顏面。
他回頭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劍客出手將被困入地下的秦人劍客救出,而莊周站在一旁並未阻止,只是當他們每求起一個人時,他便收回自己擺在地上的書簡。
但當最後一個秦人被救起,莊周收最後一份書簡時卻遇見了麻煩。甘恬身後一個甘家的族人用自己劍釘在莊周的書簡之上,不讓他取走,並問道:“就是你將我們的兄弟給埋在地裡受辱的?”
莊周眉頭一皺,說道:“我不覺得讓他們看些書實在侮辱他們,還有快些將你的劍挪開。”
那位世家弟子平日就飛揚跋扈慣了,從沒有見過那個同輩敢用這種不滿的態度與他說話,於是,他非但沒有將自己的劍挪開,還提起自己的腳在書簡之上重重踩了幾腳,並朝著莊周道:“百無一用是書生,以前你們這些讀書人又不能帶兵也不能打仗,身子骨弱不禁風,完全是浪費口糧的累贅。現在是和平年代,所以你就忘記了現在的這片江山是誰打下來的?我告訴你,這是我們甘杜兩家陪著招賢館第一任院長一起打拼出來的,所以你才能有今天!你小子不對甘杜兩家的秦人予以尊重,你不擔心自己在招賢館混不下去嗎!”
莊周上下瞧了瞧這名世家弟子,他眼神中的光芒要比之前的那些秦人的看上去要明亮許多,看起來多少是個讀書人,只是他讀的書應該不多,除了小時候家族強制要求的幾本書外,應該就再沒有讀過其他的書了。
“和你說話呢!”這位世家弟子脾氣也是暴躁,見莊周不回答他的問題之後,他便準備動手,想要用武力在禮宮這邊找回面子。
但劍未出刺中莊周,兩聲呵斥聲傳來。
一個聲音來自剛從秦館主那回來的公孫鞅,另一個則是和施夷光一起出來的施嵐青。
甘恬瞧見施嵐青出來後,立即跑上前來噓寒問暖,很是關切施嵐青,同時也便是對那些刺客的強烈厭惡,還說等那天那些刺客落在他手中後,他一定會好好折磨他們,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施嵐青就那麼看著甘恬半真半假地在那表演,她對於甘恬的心情很是複雜,就像現在,她明知道甘恬清楚那些刺客就是來自他們甘杜兩家,可他卻故作不知,在這裝傻充愣,好像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一般。
施嵐青不懷疑甘恬是發自真心的關心自己,但這般虛偽的、不坦蕩的行徑還是有些令她心中介懷,哪怕她知道甘恬為了救自己毀了劍道前途。
“謝謝,但是甘恬你不要忘了自己是禮宮的人。”
施嵐青說這話的原意是讓甘恬知道自己在禮宮求學,讓他約束一下自己的朋友,不要太過為難禮宮的人,尤其是不要隔三差五地讓秦人劍客過來鬧,這有損秦人體面,會讓人覺得秦人是小肚雞腸之人。
但說者無意,聽著有心,一直對自己不能再修習劍道,在族內地位一落千丈,備受冷落歧視的甘恬聽施嵐青的這句話就讀出了別意。他以為施嵐青和他的族人一樣,以他是禮宮的人嘲諷他不能再修劍,讓他注意自己低賤的身份,讓他不要再找自己搭話。。。。。。
這一年半來,甘恬所受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出來,他搶來杜佩腰間的劍,將禮宮的高牆當做嘲諷他的敵人。
刺、劈、撩、抹。。。。。。完整的劍招打出,沒有一絲生疏鈍塞之感,附近的人都是修劍的,知道這劍式想要舞得如此行雲流水,不每天勤練幾個時辰是絕對達不到這程度的。
可大家都知道,甘恬已經不能再練劍了,這一年半來應該是一直他一個人偷偷躲在無人知曉的地方練習。
實在難以想象。
這就好比一個失去了嗓子的人,卻每天咿咿呀呀地努力地朗誦著,期翼這不可能的奇蹟發生在他的身上。
這種壓力與折磨,他們試想了一下便覺得難以承受,尤其是甘恬這樣出身在世家的弟子,若是換做他們終生不能再練劍,也許。。。。。。
也許他們應該承受不住世人的視線而自學短見了。
這麼一下,杜佩身後的許多劍客將心中對甘恬的鄙夷收了一收,變得同情他起來。